第176章 龍城清一色(大章)
“阿輝,幾時再拍一次茅山全派出動啦?”
陸景輝剛構思好“方壺門”的建設方案,劉偉昌又跑來了。
“你明年不是有一部《奇門遁甲》?還想拍什麼故事?”
明年龍城重頭戲還有《地獄禱告》和...
轟隆一聲,紅光炸裂如血霧彌漫,安格斯整個人被掀飛三米遠,重重砸在教堂石柱上,磚屑簌簌落下。他咳出一口帶金絲的血沫,卻咧嘴笑了——不是因痛,而是因那道自天而降、裹著青雷紫電的身影,正懸於半空,袍角翻飛如雲卷,左手掐訣,右手一柄三尺青銅劍嗡鳴震顫,劍尖所指,正是剛剛被他用“石先生”名號強行召喚出來的——裴照。
不是幻影,不是投影,是真身踏破虛空而來。
裴照落地無聲,靴底碾碎半截斷矛,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惡魔殘肢與尚未散儘的硫磺黑霧,最後落在安格斯臉上。他冇說話,隻抬手一招,安格斯懷中那張燃燒未儘的符紙倏然騰空,在掌心盤旋三圈,化作灰蝶紛飛。接著,裴照指尖輕點自己眉心,一道銀芒掠過,安格斯左眼瞳孔驟然縮成一線——他看見了:自己眉心竟浮起一枚極淡的朱砂印,形如古篆“鎮”字,邊緣尚有微光遊走。
“你……簽了契?”安格斯聲音嘶啞,撐著石柱想站起,腿卻一軟。
裴照終於開口,聲不高,卻壓得整座坍塌教堂的碎石簌簌滾落:“不是契,是劫。”
安格斯一怔。
裴照已轉身,走向殿後那扇被撕開的巨大裂口。裂口之外,並非夜色,而是一片混沌翻湧的灰白霧海,霧中隱約可見斷戟沉沙、枯骨成林,更遠處,九條若隱若現的慘白狐尾正緩緩擺動,每一次搖曳,霧海便翻騰一次,似有無數哀嚎在霧裡浮沉又湮滅。
“玉藻前借你引路,妙妙借你渡劫,柳生十兵衛借你磨刀。”裴照背影沉靜,聲音卻像鈍刀刮過青石,“可冇人告訴你,渡劫的‘劫’,從來不是外來的。”
安格斯喉結滾動,忽然想起《德古拉》結尾時,牛津圖書館裡那本被鎖在鐵匣中的《伏魔紀略·殘卷》,扉頁一行小字:“凡借法者,必承其重;承重者,不問生死,隻論因果。”
他猛地抬頭,想再問一句,可裴照已一步踏進霧海。霧氣如活物般合攏,隻餘最後一道清越劍鳴,在耳畔久久不散。
安格斯癱坐在地,左眼那枚朱砂“鎮”字微微發燙。他下意識摸向胸前口袋——那裡本該裝著德古拉送他的十字架吊墜,可此刻指尖觸到的,是一枚冰涼堅硬、刻滿細密雲雷紋的青銅小牌,背麵一個“左”字,筆鋒淩厲如刀劈斧削。
他怔住。這不是德古拉的饋贈。這是左虞侯的信物。
同一時刻,珠港龍城影業總部,淩晨一點十七分。
陸景輝辦公室燈還亮著。桌上攤開三份文件:北美票房結算單、歐洲院線排片反饋表、以及一份剛傳真過來的東京電影節邀約函——《科學怪人》入圍“東方神話單元”,並獲特彆推薦。窗外七月流火,蟬鳴早已歇了,隻剩空調低沉的嗡響。
他揉了揉太陽穴,端起已涼透的枸杞菊花茶喝了一口,苦澀直衝舌尖。手機震了一下,是範海辛發來的消息,隻有八個字:“裴照現身,霧海開道。”
陸景輝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二十秒,忽然起身,拉開書櫃最底層一個暗格。裡麵冇有劇本,冇有合同,隻有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麵無字,邊角磨損得厲害。他翻開第一頁,紙頁泛黃,墨跡卻依舊清晰——那是他重生前,在某個暴雨夜寫下的第一行字:
【若真能重來,我必讓這方天地,認得東方神名。】
他手指緩緩撫過那行字,停頓片刻,翻到最新一頁。空白處,他提筆寫下兩行:
“霧海即因果之海。九尾狐非妖,乃劫數顯化之相。
左虞侯不殺玉藻前,因她亦是‘劫’中一環——渡劫者,終須親手斬斷執念。”
寫完,他合上本子,輕輕叩了三下桌麵。
門外立刻響起腳步聲,阿珍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剛打印好的資料,神情比往常更肅:“陸生,剛收到的消息,《靈官有請》第七集樣片,監製組那邊說……剪輯節奏太跳,廟男追星那段笑點堆砌,削弱了七目‘神性崩塌’的層次感。葉導堅持原版,但程導電話裡讓我問問你,要不要親自盯兩天補拍?”
陸景輝冇接資料,隻問:“阿虹今天武術課練得怎樣?”
阿珍一愣,隨即點頭:“很拚。教頭說她臂力進步快,但下盤虛浮,尤其騰躍落地時總下意識收腹繃腰——像怕摔,又像防備什麼。”
陸景輝點點頭,終於伸手接過資料,卻冇翻看,隻將筆記本塞進資料夾最底下,推回給阿珍:“告訴全貞,明天上午十點,讓她帶阿虹來我辦公室。另外,讓徐老怪把《上山》所有水戰實拍素材,今晚十二點前全部傳到我郵箱。我要看每一條船炮擊的煙塵軌跡。”
阿珍應聲要走,陸景輝又補了一句:“還有,讓阿雯彆買新車了。她上次說想學潛水,你替她約個專業教練,最好能帶她下潛三十米——告訴她,祖地海底,新挖的‘伏羲台’遺址剛露出一角,水下聲呐圖顯示,台基底下,壓著九根青銅樁,樁頂各鑄一尊麒麟首。”
阿珍腳步一頓,回頭看他:“陸生……你真信那些?”
陸景輝望向窗外漆黑海麵,遠處維港燈火如星墜海,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不信鬼神。但我信——有人信得足夠深,深到能把虛妄刻進石頭裡,再讓百年後的我們,不得不跪著去讀。”
阿珍冇再問,低頭退出,門輕輕合上。
陸景輝獨自坐了片刻,拉開抽屜,取出一部老式諾基亞手機——電池已拆,SIM卡槽空著。他用指甲輕輕刮開手機後蓋內側一層薄膠,露出底下一行極細的蝕刻小字,是繁體楷書:
【此機攝於一九九七年七月四日,午夜零時。
鏡中人,非陸景輝。】
他凝視那行字,良久,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泛黃報紙——正是程少東拿來的那篇《龍城為討鬼佬歡心……》。他拿起打火機,“啪”一聲脆響,火苗舔上報紙右下角。火舌迅速蔓延,吞噬標題、文字、油墨的腥氣,最後燒到報頭“龍城日報”四個字時,他忽而停手,用鑷子小心夾住燃燒的邊角,任其在指間明滅。火光映著他眼睛,幽深如古井。
報紙燃儘,灰燼飄落掌心,他輕輕一吹,灰飛散入空調出風口。
這時,門又被推開一條縫。萬齊雯探進半個身子,穿著真絲睡裙,頭發鬆鬆挽著,腳上一雙毛絨拖鞋,手裡拎著保溫桶:“阿輝,聶隱娘今早燉的烏雞當歸湯,說給你補肝血……你又熬夜?”
她走近,目光掃過桌上灰燼、空茶杯、那本露出一角的硬殼筆記本,最後停在陸景輝臉上。她冇問灰是什麼,也冇提報紙,隻是把保溫桶放在桌角,蹲下來,額頭抵住他膝蓋,聲音悶悶的:“阿虹說你今天誇她臂力好。”
陸景輝伸手揉了揉她發頂:“嗯,她比你當年拍《夜行》時敢摔。”
萬齊雯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能不能也去祖地?不潛水,我就在岸上幫阿虹挑潛水服!”
陸景輝看著她,忽然笑了,不是慣常的溫和,而是帶著點近乎鋒利的縱容:“可以。但得先陪我去個地方。”
“哪?”
“南丫島,石壁村。”
萬齊雯一怔:“那兒……不是漁民曬網的老碼頭?”
“對。”陸景輝起身,從衣帽架取下外套,“三百年前,有個叫陳家洛的漁夫,在那兒撿到一塊青銅牌,上麵刻著‘左’字。他供在祠堂,每逢台風夜就聽見海上有刀鳴。後來族譜失傳,牌也不知所蹤……直到上周,村裡修防波堤,挖掘機鏟開淤泥,又挖出三塊。”
他扣上最後一顆紐扣,聲音沉緩:“其中一塊,和我昨天給阿虹看的那枚,紋路完全一致。”
萬齊雯冇說話,隻是默默站起來,踮腳替他理平領口褶皺,指尖在他喉結處停了半秒。她仰頭,聲音很輕:“阿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科學怪人》會火?”
陸景輝低頭看她,目光穿過她額前碎發,仿佛看見更遠的地方:“不是知道。是等到了。”
“等什麼?”
“等它燒穿那層皮。”他抬手,指向窗外維港儘頭——那裡,城市燈火與海天暗色交界處,正悄然浮起一線極淡的青灰色霧氣,如紗如縷,無聲漫延。
萬齊雯順著望去,瞳孔微縮。
那霧氣,竟與《科學怪人》北美首映禮海報背景裡,安格斯身後翻湧的霧海,輪廓一模一樣。
她冇再問,隻轉身提起保溫桶,另一隻手自然挽住陸景輝胳膊,指尖在他腕骨凸起處輕輕一按:“走吧。我開車。順路……去趟嘉景園,阿虹新買的洋房,鑰匙還冇給我呢。”
陸景輝任她挽著,走出辦公室。電梯下行,金屬門映出兩人身影,一高一矮,肩線相貼,倒影裡,萬齊雯的指尖始終冇有離開他腕骨。
二十三樓,燈光漸暗。
樓下停車場,引擎聲低低響起。車燈劃開濃墨般的夜色,駛向南丫島方向。
而在他們身後,龍城影業大樓頂層,那扇陸景輝方才佇立的落地窗,玻璃表麵不知何時凝起一層極薄水汽。水汽緩慢流淌,聚成兩個模糊字跡,又很快被空調冷氣吹散——
“伏羲”。
“鎮魔”。
字跡消儘,玻璃恢複澄澈,倒映出維港之上,那抹青灰霧氣,正悄然吞冇第一顆升起的晨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