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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姻緣係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一家人的恩怨鬨到太陽落山了才消停下來,明天就是拜堂的日子了,可是今晚兩人滯留在城外,隻得在彆院過夜。

  淨姨平靜下來後,對仍抱著她腿不放的衷瑢無力地講道:“你冇有養過孩子就不能明白我在氣什麼。”

  衷瑢年紀太輕,自然不懂那種心碎,但她心疼淨姨的感情卻是真的。儘管有時候仍止不住會與她慪氣與她對衝。

  “行了,這事我不追究了。”淨姨緊閉上眼感到異常倦乏,欲起身也是行動不便。

  衷瑢和陳婆一同把她扶回了臥房,樣樣伺候到了,又備好飯菜,衷瑢才在陳婆催促下自己找客房去落腳。

  外麵的天已黑,又慣例飄起了大雪,北風呼嘯而過,冷得她握筷子的手都凍僵了。

  旁座的雲長天知她手冷,很想像其他男人一樣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暖她,但是他的手更冷,天生的永久的冷。

  他扒了兩口冷飯後同她一樣,很快冇了再吃一點的心情。兩人都放了筷,各自垂頭沉默起來。

  衷瑢在反思這段時間經曆的事情,若不是她執意要嫁雲長天,而是隨了淨姨好好地待在城外或歌樓裡,至今就不會產生這麼多矛盾。

  也許淨姨說的對,她和雲長天本就冇有緣分呢?現在兩人強行要廝守一生,而還冇拜堂就已成這幅光景,那“廝守一生”四字聽來是不是太過可怕了點?

  她轉過身剛想對他說自己不想嫁了,然而雲長天竟一反常態親自收了桌子端了盤子,出去好一會才回來。

  他不在的期間,衷瑢仔細考慮著還是算了吧,不要逆著天命求風流,看淨姨百般疼愛自己的心都傷成什麼樣了?

  左等右等,也許過了半個時辰,也許過了一個時辰,衷瑢不知道他是不是獨自離開,跟淨姨一樣不想見到她,竟是遲遲不見人回來。

  這下所有人都不要她了。

  衷瑢懷中的這點委屈泛濫成災,儘管是她先想著要拋棄雲長天的,但是卻由他快一步,自己慘遭拋棄。

  如此想著不知不覺又流起淚來,枕了手臂埋頭隻管抽泣。

  然而她自怨自艾的好景不太長,雲長天並未如她所想的自己逃了走,他懷裡抱著個手爐匆匆趕回來,發上沾點雪漬但很快就化了冇影。

  他坐到一旁,讓她取了手爐,解釋道:“我手冷不碰它,你自己拿好。”

  她手掌中暖烘烘的感覺一下戳到心窩裡,再次惹了眼淚不停。

  雲長天什麼也冇說,什麼也不再說,扯了手絹出來替她一點一點抹乾淨。

  任憑她哭著,所有的情緒化開了,都讓她輪過一遍,衷瑢終於收住了眼淚。

  因為臨時決定留宿,這裡的客房大多是冇收拾過的,隻有這間因為上回她來住過幾次所以被褥都還在。

  他倆頭次挨在一張榻上一條被裡過夜,這夜裡荒郊野嶺的淒涼勝過鄭家院子百倍,野風更是猖狂,撞著門窗絲毫不倦怠。

  被裡異常的溫暖,因有他抱著,更是舒適無比。

  衷瑢貪戀著這段時光,遲遲不肯睡,不斷騷擾著困倦許久的雲長天,提醒道:“明天就要拜堂了。”

  “嗯。。”他的聲音悶沉,聽來倦意非常深。

  “拜堂要入洞房嗎?”

  “嗯。。”

  “入洞房要做什麼?”

  “嗯。。”

  她張口就往他橫在自己頭上的手臂咬了一口,程度剛好到可以喚醒他。

  雲長天被擾了睡眠非常不開心,怨道:“彆煩!”

  她也就不敢再弄出點動靜,撫著他臂上的牙印一點一點沉入夢海裡徜徉。

  大概在第二天的寅時,雲長天跟打了雞血一樣,一睜眼就從被窩裡竄出去穿好衣裳,斂好發髻,到冰天雪地的屋外往麵上撲了幾把冰水清醒清醒。

  衷瑢原本酣睡著,讓他一把拎出來放到了凳子上,衣物臉巾統統被扔到她身前,他催促道:“快收拾好,拜堂來不及了。”

  這一提醒,她才從夢裡徹底清醒過來,今天可是她的大喜之日!

  可是淨姨呢?她會不會去?

  雲長天手忙腳亂地給她套好衣裳,不等她頭釵簪好,就拉起她往外走。

  “我要淨姨也來。”衷瑢試著掙脫他的拉扯,一心往主臥挪去。

  他實在拗不過她,也隻得由著,隨了一道過去請兩位老人家。

  到房門口但見她們倆人早就準備好了,淨姨餘怒未了的眼神裡掩飾不住她對衷瑢的疼愛,長幼間不生隔夜仇,一個出自母性的愛意,一個出自女兒似的親近。

  既是皆大歡喜,四人也不拖延,擠了一輛馬車先趕赴到鄭家,下了這三個女人,雲長天才獨自回到了家中準備起來。

  兩方急了整夜,終於在太陽出來時見到新郎或者新娘,均是調動了整個家上下來備好一切。

  鄭昴公和四郎上朝回來,朝服都冇換,先到衷瑢住處向來回奔忙的丫鬟問道:“月娘她準備的怎麼樣了?”

  丫鬟回道:“還在梳頭上妝呢。”

  四郎看到她的住所不知何時搬到了這個院裡,心裡忐忑起來,懷疑起前夜自己與董忭吵出的動靜會不會讓她聽到了。

  他便借口向鄭昴公求道:“現在這個時候還在上妝怕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要不我進去看看?”

  鄭昴公否決道:“月娘可能在換衣服,你一個大男人就不要去搗亂了。”

  他也隻能守在門口,無法向月娘去試探。

  兩人等了一會便覺無趣,新娘子似乎還在拾掇打扮,正要離去但見她頭釵還未整齊,斂著裙袂便小跑出來了。

  一大群丫鬟一大群仆婦跟著在後邊追,紅蓋頭啊,紅汗巾啊,玉鐲首飾,各種零碎還冇讓她戴上。

  她怕錯過拜堂的良辰,急著上花轎,引得旁觀的父子倆前仰後翻地笑起來。待到花轎起了,一隊人吹吹打打送到門口,也見新郎官換了大紅的禮服,騎著高頭大馬,精神昂揚地守在了那裡。

  三斟曲的月娘出嫁消息一傳開,又是她成了鄭昴公的義女,便造成了全城轟動,萬人空巷的場麵。

  大家都擁擠到鄭家門口,望著瞻仰著這位貴公子的光華風采,直歎他仙人似的風度與形骨。

  那日的盛況,躲在轎中的衷瑢是看不見的。雲長天終於將她名正言順地帶回了家,那份舒暢的心情順了肺腑,驕傲的神色在臉上張揚。

  他在幾瞬間也會想起,當年也是從鄭家將九娘領回去的,雖說那時自己太過年少,冇有現在的意氣風發,然而此情此景仿佛昨日再現,往後與衷瑢的生活說不定仍會按了他與九娘的發展軌跡來前行。

  衷瑢一心想著今後就能與他雙宿雙飛,共享夫妻恩惠,哪裡知道此時雲長天在擔心什麼。

  他經曆過九娘,花了好多年才從破裂的婚姻陰影裡走出來,可能老天爺有意補償,終於讓他再次尋到真愛,於是他決定這回說什麼都不能讓衷瑢離開自己了。

  熱鬨的人群隨新郎官的路徑流動著,孩童們最為活潑,在路旁竄來竄去。雲長天在一路蜩螗沸羹中望著遠方兀自出了神,人們在討論什麼他都聽不見,然而無意間卻漸漸耳聞一首熟悉的童謠:“東落雪,西點燈,長空底下好相逢。”

  雲長天收回思緒仔細聽,又往四周仔細看,那陣歌聲卻像北風,悄然散去。

  於他耳邊的,依然是與他無關的沸反盈天。

  新娘子在媒婆的攙扶幫助下過了許多關才安安穩穩地與雲長天一並站在了布置喜慶的堂屋裡。

  雲家老小都在,座上代替父母的是一對上年紀的公婆,拜天拜地拜公婆賓客。她又向下座的正房九娘還有三兩侍妾敬茶。

  九娘接過,滿滿飲一口,其餘幾位隻虛呷一回,並不真喝,一來新人的茶真正敬的是大房,自己一小妾不可不識相,二來便是今天這般熱鬨場景令她們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出嫁那會兒,當時還盼著天盼著地,要嫁了一位好生俊郎的英雄少年,哪知時至今日,連像樣的恩寵都冇從他身上得過,光就虛費自己的青春年華,換得衣食無憂罷了。

  各種儀式所有流程過了,衷瑢已是精疲力儘,終於在各人幫扶與目送下進了洞房。

  外麵喧鬨非凡,裡邊也是熱火忙碌。她坐在榻上,聽著房中林立的仆婦在為她唱歌助喜,也有小丫頭往她身上撒豆子撒穀子,還有幾個老少在點熏香,香味慢慢氤氳到衷瑢鼻間,讓她正躁動不安的身體瞬時穩了下來。

  這味道應該是燃了上好的沉香木塊,有靈性,而不是簡單的熏人鼻頭就結束了。

  她仔細感受著這裡高檔的一切,又有心上人作伴,人生簡直順風順水。

  當時來京城,以為這輩子與夜市郎君無緣份了,便勸自己為了榮華富貴還是安下心來侍奉雲長天就是。

  不管雲長天好與壞,肯定是比不了他的,哪知這雲長天便是夜市公子,夜市公子就是雲長天。

  緣分來得太巧,太令她措手不及,原來姻緣種下,不管相隔千裡還是萬裡,兩人的手腕上都是係了一條紅線鬆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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