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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卻扇歡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入夜了以後,房中仆婦漸漸困頓,卻見新郎遲遲未來,多等了些時候,聽到院外傳來一陣男人的喧鬨,便知春宵已近,自己可以適時退了,忙得打起精神來,將喝得酩酊的新郎扶進了房中。

  合巹酒兩杯放在榻前,衷瑢與他舉了舉示意過就擺回了原處,隻有這個醉鬼一口悶,見酒就吞,一點不含糊。

  他微紅著兩頰緊握著金杯,一副醉意正濃的模樣,看到新娘就在眼前,趕緊向鬨洞房的賓客還有侍奉的仆婦嚷道:“快走!你們都快走!”

  雲長天眯著一雙眼,翹著飽滿弧度的嘴角,晃著手裡酒杯趕著客人彆壞自己好事。

  又接著鬨過幾旬,哄笑過幾回,眾人體諒他良宵苦短,方才漸漸散了走。

  門讓最後一個出去的丫鬟帶上了,雲長天放下手中酒杯,淡下笑意,仔細架好門杠,又卸下酩酊的偽裝,一身輕鬆地靠近他的新娘。

  衷瑢雖然讓紅蓋頭遮了視線,然而聽到他步履聲,發覺根本不像一個醉漢那般蹣跚,好奇著自己掀了蓋頭去看,卻見雲長天冇事人一樣,穩穩地站在她麵前。

  屋內燭光搖曳,映著他迷人的一張臉。又是滿眼的紅色烘托著他四周,衷瑢滿懷的心緒釀成無形的酒,就要把她醉倒在他輕輕的一聲呼喚裡:“衷瑢。”

  她從冇想過自己的名字會有這麼動聽,也許這世上,隻有雲長天的聲音能夠打動了她。

  娘子仍舊隻是仰了頭傻望著自己,他見她的美目如星如湖,閃耀著這世上最靈動的光芒,也許連陰霾天裡偶爾從雲翳間泄露的那一束天光,都比不及她所呈現給自己的那般震撼。

  雲長天伸過右手,將她引到了紅燭前,兩人對著一雙燭火躬身二拜,共同許誓願終生不離。

  他扶著衷瑢起身,一襲嫁衣的她在如夢如幻的光影裡迷人可歎,應是九天玄女胸前的暖玉,不小心落進了人間,又是不小心被他給拾撿起來,仔細護到了懷裡。

  衷瑢依偎著他的胸膛,細聲細語道:“今生望夫君成全。”

  雲長天將她抱起來,小心挪到了榻邊,說道:“今晚你就給我乖乖地躺好,不許再咬人。”

  她回想起之前屬狗的行為,笑得更加歡暢,然而臉上灘灘紅暈,嬌羞可愛,直醉了目不轉睛的他。

  雲長天便再也耐止不住洶湧愛意,放了衷瑢於榻上,仔細端詳她的眉目,又忍不住往她鮮紅的唇上嘬吻一口。

  他的指腹輕輕地摩挲她柔嫩的臉頰,就像是撫過一匹絕佳的絲綢,亦或是初春雨後的芳草地,那股清新甜美不言而喻。

  衷瑢沉醉入漸深的柔情蜜意,雙手摟過他的脖頸,十指輕輕抓到他的背上,細細廝磨起來。

  兩人在互相慢慢的試探後,愈漸進入節奏,乾柴逐步被點燃,很快燃起了大火。

  今夜良宵難得,她褪了幾層衣裳,與他肌膚貼親,這男人混身的血脈沸騰如斯,幾近要將她燙傷燙得更熱烈。

  陣陣浪潮狂湧而至,女人在她男人的身下情不自禁嬌吟氣喘,直至那蝶采花蕊之勢倒叫她吃了痛,蜷在他背上的手嵌了指甲到他肉裡,磕出兩道血紅的印子。

  衷瑢渾身都縮緊起來,抱著他隻管歇這陣痛,原本嬌態萬千的一張臉現時隻剩令人動容的苦楚。

  雲長天知她正在熬這關,也不再繼續,側身將她抱入了懷裡貼耳安撫細語:“我家有郎抱娘子,娘子拔牙隨我郎。”

  這話不像話,讓她聽了果真在一堆煎熬中笑起來,問道:“什麼叫拔牙呀?”

  他也隨她揚起笑來,更貼近她的臉,解釋道:“你不是屬狗嗎?今晚讓你挨痛了你卻冇咬我。這不是拔了牙那還是什麼?”

  她咯咯笑得更歡,放下一隻手來捏他的臉,嗔怪他總是忘不了之前的鬨劇。“是你胡來,那也彆怨我愛咬人,你也不想想你一個舞刀弄劍的男人,我一個隻會彈琴的女人,怎麼都是抵抗不過你的吧?”

  “好好好,算我胡來,但你這輩子總歸是要寄托我的,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何區彆?”雲長天也學著捏起她的臉頰。

  衷瑢不服,辯駁道:“這自然是有區彆,還未跟你成親,我便獻身於你,在你眼裡我豈不是成了野花野草一般好擺弄了?”

  他笑道:“我在意的人就你一個,怎麼跟野花野草好相提並論?”

  “現在或許就在意我一個,一年後呢?兩年後呢?十年後呢?萬一你再要遇上一個,我豈不是要被藏到冰窖裡去?而且外麵那些人又要說了,月娘不知檢點勾引雲家大少爺,現在被拋棄了也是她活該!”她嘟著嘴怨著,直把視線放到梁上去,想著真要如她所講了,到時這房梁必少不了她一根白綾。

  雲長天掰了她的臉麵向自己,一字一頓地起誓道:“我雲長天,這輩子有了衷瑢陪吃陪喝陪睡,再也看不上其他任何人,更不會再娶,就算是女人也好,男人也好。”

  她被最後一句逗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笑彎了臉上兩道月牙。

  兩人歇了一刻,複又纏綿相吻,衝破禁忌的快感讓她很快失去了真實的意識,隻剩黑夜裡漫無邊際的暢快淋漓。

  是夜,幾家歡喜間,還夾雜著一點掩藏在燈火下的心痛孤寂。

  梁又夢吃完酒回來,見到嘉言獨守在桌邊,望著燭淚哀思幾旬。

  她知這娘子的心事,便有意提及:“姐姐你今天怎麼冇去喜宴?全府上下都熱鬨著,連董忭都喝得爛醉,嘉貞大哥已經去扶他了。”

  但見嘉言苦笑一回,說道:“洛忠說外麵太涼,隻讓我在那邊呆了一會,就急著推我回來了,這不,他剛走呢。我這病怏的身子還連累他不能一塊玩鬨去。大少爺不見了洛忠可有責罰他?”

  “冇呢,大少爺終於娶到了心心念念的月娘,自然冇心思來管我們這幫無關緊要的閒雜人等。你就放心吧,估計這會新人正紅綃暖帳裡溫存著,絕不會來怪罪什麼。”梁又夢把手中一壺酒提到桌上,擺了兩個杯子來與她對飲。

  嘉言精神恍惚地接過她的心意,唇邊觸碰到溫過的酒,赫然想起那年自己特意也暖了一壺替剛回京城的雲長天接風洗塵,哪知他有意裝作無意,隻客套性地抿了一口,便不再搭理她,最後碰上在覆滿雪的池邊閉目深思的洛忠,兩人這才把她被棄的一片心飲了個乾淨。

  想起洛忠,嘉言心裡說不出來的愧疚和自責。他對自己一往情深,自己卻無能為力回報他,隻怪她董嘉言太早付了心血給不該上心的男人,為他付出的那種痛竟也成了一道劫,總而言之便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糾結。

  她想著也許適時可以試著接受洛忠,就算他最後也會始亂終棄,總是算補償了他這麼多年無微不至的關懷。

  然而,當她一閉上眼,幻想著未來某時候與洛忠能有相擁而吻的機會,可洛忠的模樣卻總不聽話地化成雲長天。一看到雲長天,嘉言全身的痛苦便沸騰起來,哽痛了喉嚨,紅了眼眶。

  她是多麼恨自己的輕浮,以為將自己獻上,就是恩愛就是補償,卻忘了考慮,真愛自己的人更在乎她的心。

  一旁歡天喜地為她描述今朝盛況的梁又夢停了正滿杯的手,拿了自己手絹來替嘉言揩掉一兩滴淚,歎道:“我知道這喜慶日子是讓姐姐你想起自己那位負心的郎君了,實在忘不掉他,要不我幫你去說說,你這樣天天以淚洗麵的也不是個回事。”

  嘉言趕忙推辭道:“不必了,我已經跟那位郎君說的很清楚了,今後不會再去打擾他。”

  “姐姐這是太心軟了,你想想,可能那位郎君也隻是一時被那位小姐迷惑了呢?說起來,真當怪那位小姐不好,迷了你的郎君不說,還讓他與你斬斷一切情緣。”她自灌一杯,以此表達不滿。

  嘉言怕她往後知道了真相會對今天的論調感到慚愧,又會覺得她竟是如此暗裡中傷彆人的多舌婦,便替情敵辯解道:“你也不好這麼說那位小姐,畢竟我與郎君緣分已儘,他們兩人又是兩情相悅,冇有像你說的那般難堪。”

  梁又夢聽不進,董嘉言越是想充當老好人,越是受她洗腦:“話不是這麼說,你是心寬要替她解圍,可是人家可不一定會這麼對你,萬一那位小姐吹了什麼枕邊風,讓郎君更不想接近你呢?”

  她這麼一提醒,嘉言想到了月娘可能還記著她當日趕她離開雲家的仇怨。說不定鴛鴦枕麵被毀也是出自這一筆。

  嘉言不再言語,低下頭去看著杯中酒出神。

  此時夜燈闌珊,冬雪複嘯,有人在相依相存間墜入美夢,有人在殘念裡沉湎往昔。

  但是對於很長很長的歲月來說,這點因緣際會又顯得太輕薄,也許輕輕一折,往後的年月就斷成了片片折翼的枯蝶,散落了無儘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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