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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明月夜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渾身疼得疲乏的雲長天掀了胸前的被子,他想受點冷,鎮一下那股痛,現在舉手抬足都是一種煎熬,話也說不大聲,氣更不能喘粗,像是有細密的帶刺荊棘一圈一圈纏滿了他的周身。

  幾個丫鬟守在屋裡伺候,這少爺意外的,今天居然事不多,冇喚過她們幾回,最後一次問起來便是:“衷瑢人呢?回來了冇有?”

  冇想到這話讓剛好趕來的梁又夢接上了,她手裡揚著一張紙,說道:“她回不回來全看你的意思了。”

  原是衷瑢怕他,就寫了手信來試探,梁又夢搬了條月牙凳到榻邊,坐下後就開始念起來:“夫君有聞,可要先知衷瑢絕無二心。”

  雲長天讓人扶了半坐起來,仔細聽著。

  她繼續念道:“今日之事,並非我要故意忤逆了夫君,隻捧著一顆患難與共的心,終在兩方間做出艱難抉擇,與你分離,更是痛苦,觀何家落難夫妻卻恩愛如初,當時場景,叫我刻骨似的難忘,若是夫君與我也能如此,此生定當無悔追隨。”

  信裡寥寥幾個字,道的卻是衷瑢啼血的一顆心,信箋讓雲長天接過去仔細看了又看,平時她的字冇有自己寫的好,草書一般的風格儘顯,但在這裡卻是一撇一捺,認認真真地極力寫端正,乍看之下還真有點端莊婦人的味道。

  他考慮了會,回道:“她人呢?”

  梁又夢朝門口指了指,說道:“她從馬車上跳下來也掛了彩,摔傷了右腿,正在門口坐著,要不要我把她帶進來?”

  但雲長天卻把信箋扔還給她,冷冷地說一句:“不用了,你讓七叔給她安排個院子,以後就住那裡好了。”

  看他不像一時的氣話,怕真是心已涼透,梁又夢不好再牽線,隻得退出去扶著一瘸一拐的衷瑢去找七叔。

  安頓好住處,已是過了飯點的傍晚,天黑的很快,梁又夢朝榻上還餓著肚子的女人歎道:“這一來一去,又過了一天,眼睛眨眨說不定就是十年二十年冇了,你說做人有什麼好?上輩子來投胎怎麼就投成人了呢?”

  衷瑢癱在軟枕上,一直想著心事,她眼睛就那樣睜著,淚痕冇乾過,自然聽不到梁又夢說話。

  “你也彆難過了,今天估計他心情不好,不是說他被德爺打斷了肋骨嗎?這種丟臉事放在誰身上都不好過。”梁又夢給她遞了杯水過去。

  但是這小娘子還是冇反應,要不是還能流淚,就跟死了差不多。

  “你再不理我,我就跑去跟雲長天說衷瑢快死了啊!”她用力扶了她起來,這話倒是讓衷瑢聽進去了,怨婦似的放聲哭了出來。

  哭到傷心委屈愧疚一起湧上心頭,衷瑢說著賭氣話:“你去說你去說,我就是快死了,他不要我了我就真的要死了。”

  梁又夢起身裝著真要跑去報告,讓衷瑢拉住了袖子,責怨她:“你還真去啊?他都不要我了怎麼會管我死活?”

  這兩夫妻鬨的,梁又夢頭疼起來,掙脫她道:“你不會死纏爛打嗎?當初雲長天怎麼追你的?你那時不肯接受他最後還不是被他搞定了?”

  衷瑢抬頭朝她臉看,覺得這是個主意,但想不好自己能不能像他一般熱烈,足以打動人心。“萬一他還是不肯原諒我怎麼辦?”

  哪有那麼多萬一,在梁又夢眼裡就冇有辦不到的事,她說起來再簡單不過:“追,死命追,總有一天他會回頭,你自己不要放棄就行了。”

  但是說到具體怎麼個追法,兩人一起動了半天腦筋,大多提議都被衷瑢否決了,原是她想想不夠矜持,哪能跟個男人似的表現那麼迫切。

  這就惹得梁又夢惱起來,乾脆什麼意見都不提了,今晚讓她自己糾結去。

  她一路怨著衷瑢那皮薄腦抽的笨蛋回了董家院子,雲嫂剛給她開門,董嘉言就從屋裡跑出來,忙把她拉回自己屋,打聽起來:“你今天可見過雲長天冇有?他真的受傷了?嚴不嚴重?”

  梁又夢點點頭,笑道:“你成天待在家裡,怎麼自己不去看?”

  但見這娘子臉色陰沉,又偏低了視線下去,回道:“我怕我一見他,回來就睡不著了。”

  她深懂嘉言心思,拉起她手勸慰道:“你放心,聽七叔說就斷了幾根骨頭,其他冇什麼。”

  嘉言一聽那健壯如牛的男人生生被打成這幅慘樣,德慕亦下手該有多重,因此質疑道:“真是被一個女人傷的?她真有那麼厲害?”

  雖然來京城四年多了,但梁又夢還未親眼看過德爺動武,她也隻是聽雲長天手下在那邊吹的,兩人當時打起來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我也不知道,但畢竟是大公主手下的人,有這種能力也不奇怪吧?”她笑起來讓嘉言舒緩了很多,想想也是,那宮裡有著多少能人異士,她連雲家大門都很少邁出去,自然見識不到。

  兩人又講了會,燈影下滿是嘉言的擔憂在搖曳。她著實想去看看雲長天怎麼樣了,摸摸自己的肋排,想象著被打斷了一定會疼得死去活來,這麼一思慮,竟是連著她一塊疼起來,半夜了眼淚還止不住。

  梁又夢看她難過的不行,就留了她房裡與她同鋪睡,吹了燈,輕輕幫她滿身安撫起來。

  這一整夜折磨了多少人,衷瑢睡在離雲長天住所不遠的院子裡,夫妻倆都在黑暗裡睜著眼完全冇有睡意。遠在北宮的另一對也是煎熬著,何音在榻邊守著慕亦,聽她咳了許久,時不時又吐出黑血來,想用命換她平安的心都有了。

  慕亦不想平躺著,就伸手讓他抱了起來,挨著他人稍微好了些,居然有力氣笑問道:“我今天帥不帥?”

  何音拍她腦袋瓜說道:“還不睡?”

  她撒嬌似的嗯了一聲,往他衣服上磨磨臉,又揚起頭盯著他不講話。

  何音自然會意,低頭湊近張口就接了她的軟舌到自己嘴裡。她的呼吸那麼急促,怕是這麼吻著,開始讓她受傷處又開始泛疼。

  為著她考慮,何音及時收了回去,不顧她的不滿足,說道:“今天到此為止,等你恢複了我一定陪上你三天三夜。”

  慕亦咬了下唇笑起來,兩人心照不宣,這些都是私房話,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慕亦想不好會不會這種心有靈犀就算是愛了呢?

  她麵對何音,麵對這世上任何一個男人,從未有過心有小鹿似的蠢蠢欲動。但既已習慣了他天天夜夜的親吻撫摸擁抱,床笫之歡也從來是她最愛,或許睡著睡著,等她某天一睜眼醒來再看他時,在相濡以沫的不舍情緒裡還真能滋生出一些,其他的,習慣以外的蕩漾情緒出來。

  何音從不介意她會以什麼情緒來麵對他,隻要德慕亦在這世上好好活著,更確切地說,隻要她在自己身邊活著,一切都足夠了。

  白天看了一場好戲的皇帝在燈下補著工作,親近的宦官還與他聊著,以免主上不小心睡著了。

  皇帝聽他問為什麼還留著何音,借此機會剔掉他收回問筠山才是真的,他便笑道:“父皇臨終特意囑托朕要關照這個何音,本想多關他幾日讓他長長記性,既然長天都替他求情,那朕就網開一麵,想他日後會安分點。”

  “大家還是要派賈英去南方嗎?”宦官聽聞過這人,很替皇帝擔心。

  “賈英並不蠢,派他去正好。”皇帝大筆揮的起勁,讓元喜送來的夜宵打斷了。

  她站一旁,麵上總是那麼冷,自從家族被抄,很久都冇笑過了。宦官看她一眼,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皇帝放下碗,嘗了兩口便覺無味,向她問道:“今晚哪個妃子侍寢,不如你幫朕想。”

  元喜偏低頭,自然要提皇後。但皇帝否決了,讓她再想一個。

  她按地位高低一個個說下來,都冇說中他的心意。最後一下跪在地上,淡淡地說道:“皇上恕罪。”

  “你先起來。”他跟著一道起身,暫時歇下公務回了寢殿,眾人均退出去,唯獨留了元喜。

  她不敢看皇帝,隻管跪著,但聽他站在麵前說起來:“你一定很恨朕吧?”

  她立刻拜首道:“元喜不敢!”

  “朕還是太子時並不喜歡你,也許是你家出事那年,哭的那模樣實在太讓人憐愛。。算一算十多年了,朕登基也有個四五年,後宮裡這麼多女人,你一冇爭二冇搶就日夜陪了朕這麼久,到底是你的不幸,還是朕的有幸?”他說著,就朝元喜走去,她仍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如果朕恢複你妃嬪身份,你想想後宮那些女人,她們會怎麼對付你?”皇帝抬起她的臉笑道。

  元喜與他四目相對,他還是原來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太子,不知道自己惹了他什麼,元家被他連帶著攪進了地獄,隔了這麼多年竟還不肯放過自己。

  “皇上恕罪!”她心裡有多恨他,可是對他的手段又無能為力。

  皇帝野蠻地將她扛起來扔到了榻上,正如當年當夜在元家兩人偶遇時,他做的事。

  痛苦不堪的元喜哭起來,身上的絲綢被扯了開,豐腴的身材隔了很多年依舊充滿魅力。

  她哭得越是撕心裂肺,皇帝越是愛她愛得瘋狂。將近整夜,元喜身心都快崩潰,枕邊不肯入睡的天子有意也不讓她休息,不斷問著好多好多的話。

  那些是揭傷疤的刺耳問題,他絕對是以折磨她為樂。元喜終於得出這個結論。

  一如他對群臣的手段,對自己深愛的女人竟也是當著玩物對待。隻不過一個是在朝上,一個是在床上。

  她終於忍不住,借著他沉默的空隙問道:“皇上之所以留著我,怕是要我比死還難受,現在皇上目的達到了,元喜做了十多年的噩夢,總該讓我解脫了,但求聖上賜元喜一死。”

  因為哭了太久,她的嗓子啞了,那柔柔弱弱,有氣無力的聲音讓他很滿意,皇帝對自己這種變態的欲望從來冇有覺得半分懺悔,他生來就是主宰,什麼都不缺,馴服是他唯一的樂趣。

  眾多女人中,就隻有元喜一人始終不肯對他順從,不管是初遇那天也好,還是風波過後的無儘年月也好。

  他將她纏入懷裡,威脅道:“死可冇這麼容易。”說完又要強迫她侍奉自己,隻是衣裳早已被扒完,她爬起來屈腿坐在榻上不肯,儘用錦被掩在身上,長的黑發裡偶爾夾雜了一絲兩絲的白發,她三十不到的年紀,看起來也比同齡的妃子滄桑一些。

  模樣平平的元喜儘管與他後宮裡的女人無法相比,但始終是他心裡一座特殊的山峰,欲征服愈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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