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五裡莊
眼看著四月十四到來,極儘奢華的大公主對壽筵的安排更加抓緊。節目排了好多出來,歌舞,武術,馬術,還邀請了外國使節,絕對是一場空前的盛宴。
有來自塞外的漢子今年點名要與德慕亦單挑一回,宮裡都在傳可能是多年前被德爺暴打的那位猛士又卷土重來了。
話傳到大公主耳朵裡,她笑問慕亦:“你聽,人家尋你來報仇了。”
慕亦不以為意,困倦地伏在她身邊,為了學支像樣的舞給大公主助助興,她連續幾天都住在宮裡,不曾有過充足的休息。
她的手腳因為常年鍛煉已經軟不了了,所以教練的女人費了很大一番心思編了適合她的一段舞,名曰仗劍天涯行。
這段舞不僅能體現傳統女人的柔美,還糅合進了習武之人的果敢英勇,若慕亦真能將它演繹好了,絕對會有驚豔的效果。
隻是她身段不如脾氣軟,舉手投足都是劍刃出鞘般的風度。
大公主本就知她練不得,也不強迫,說道:“你趕緊回去休息,我找其他人跳吧。”
慕亦心有遺憾,但自己確實勝任不了,無奈回了家,一見到何音便緊抱他,似受了什麼不得了的委屈。
“被大公主罵了?”他拍拍她的背,跟勸服小孩子一樣。
她又靠了會,終於鬆開他,說道:“你說我怎麼一點女兒家氣質都冇有?連個舞都跳不好。”
他說道:“那你功夫好,身手好,誰能打得過你?”
可是事實就是一向牛逼哄哄的德爺跳不出女人的風韻。
這事讓梁又夢知道了,原是大公主覺得她歌聲動聽,便特意排她宴上吟歌一曲,囑咐完所有事最後歎起她的慕亦怎麼都學不會跳舞。
大公主問她:“你會跳舞嗎?”
梁又夢會也說不會,這是份吃力活,好處不多,她隻想唱唱歌對付過去就行了。
況且現在三斟曲的情況也不樂觀,一來這座歌樓已經讓先前的事情拖垮了名聲,誰人都不敢輕易再與它沾邊。二來,歌樓重新營業需要一大筆錢,包括請歌姬,跑堂,丫鬟。。
就目前來講,何家還隻能靠著洛忠送的那兩條金子兌了錢才能勉強維持下去。所以這麼一大筆錢,他得問誰借呢?
夜裡,得了滿足的慕亦雖累著,卻還要與何音再玩下去,她嬉笑不停,極不安分,與他扭鬨半天,把床鋪被子卷的一團亂。
何音吃不消這種消耗,告了多次擾,總算讓她消停了下來。又讓慕亦纏緊抱緊,聽她念叨:“這不是好幾天冇讓你抱著睡嘛?”
兩人互相笑起來,何音又輕揉她的麵頰不斷安慰,看她慢慢要睡著的趨勢,才試著輕輕地拉整被褥。
他安頓好,又把枕頭一推,紙張與棉錦的摩挲聲引了他注意。
幸好還有盞孤燈守在榻邊,他拿起翻來放到燈下照看,卻把慕亦給擠到了一邊。
她爬起來一起去看那寫著“東泊街五裡莊馮朽 青岩。。”的紙條,問道:“這是什麼玩意?”
何音想起洛忠當日說的,看來他雪中送炭是半真半假,為的主要是替這五裡莊來拉生意。
他回道:“雲洛忠介紹過來的舉貸人,這陣子想開歌樓不是還缺一筆錢嗎?我在想要不要問這裡寫的五裡莊去借。”
雖說是雲家少爺介紹,但能不能靠得住也是有點說不準,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不能再讓人坑了。故慕亦生了顧慮出來:“這摸不到根底的人還是不要輕易去借了,我怕你再次踩了人家陷阱。”
何音收了紙條,吹燈後抱緊慕亦歎道:“我知根底的人也知我根底,這錢太多,他們都怕我借走了往後仍是一蹶不振還不出,所以均躲著我。”
實話說來字字都是心酸,慕亦依偎著一無所有的男人卻睡得很安心,明天又是嶄新的日子,醒來看他笑聽他輕聲細語問自己昨晚睡得如何,這些於她來說就足夠了。
第二日何音早早地去雲家請了梁又夢到茶館落座,拿出紙條問道:“我想去尋這上麵的人借點,但是就是不知道對方什麼來曆,所以找你商量一下,看看你那邊認不認識其他舉貸的,如果有我就不去這家了。”
梁又夢複看了一回,把紙條還他,說道:“不如我去向人打聽這五裡莊,你先等我會。”
她說的向人打聽,不過就是回雲家去尋洛忠,但是洛忠出公務去了,好幾天冇回來過,回到茶館隻得先穩住何音:“我認識的人大多與市井不和,冇什麼人去關注東泊街那破地方。不如這樣,我們現在就一起去看看,若是情況還可以,過幾天再決定也來得及。”
兩人隨後就步行去了東泊街,那兒地方不大,幸虧離西市不遠,冇多會就到了。
但尋遍所有可見店麵,竟冇有紙上所寫的五裡莊。何音私心想著莫不是雲洛忠玩他吧?
梁又夢跑到街中央左看右看,終於發現了一個巷口,往裡看似乎是個弄堂,儘頭堵著扇門,門上掛著牌匾,正好就是“五裡莊”三個大字。
這店麵藏的夠深,何音跟著梁又夢往裡探險似的走去,不寬的道上放了一盆接一盆的南天竹,枝葉花了心思修剪過,很整齊規矩。
這種夾道歡迎客人的靜默儀式讓何音很受用,有排場又不喧鬨,就是他之前苦苦求不來的風格。
奈何自己隻得在喧嘩間周旋,立身不易,哪有多少日子能活出自我的?
牌匾下的一扇雕花黃梨木門開了一半,何音走進去時裡邊黑漆漆的,可能是陰天的緣故,總之采光不是很好。
內裡挺寬敞,正中一張會客的八仙桌,兩張太師椅對擺著,桌上壓了筆墨紙硯,還有一小碟朱泥。
再往四周觀去,便是一扇通往後院的小門,垂了錦簾所以看不到院子的動靜。靠牆圍了書架,掛了字畫,高腳桌幾座,落在字畫前,還是承著樸素的南天竹,慢慢透出一股雅氣。
何音心想這舉貸的地界竟嗅不到一絲銅臭氣,莫不是閣中翰林辦的店麵吧?
屋中有位青年才俊懷中抱了一本古籍仰倒在椅子上瞌睡著,梁又夢小心翼翼地喚醒他,這才讓上門的生意活起來。
見有人來訪,他整整衣冠,抱手作揖道:“二位可想舉貸?”
何音點過頭,又向他身上去打量,看此人穿著得體,像個讀書之人,且功名應該少不了,光是看他讀的那本深奧古籍,以及他持書時並不為它所襯托就能彰顯的氣度,眼前這郎君,怎麼說都是飽讀詩書的文人墨客。
他看這一男一女對自己似乎並不信任,自我介紹道:“在下馮朽,是五裡莊的主事人,負責引薦監督,保管票據,二位今天來可有人推薦?”
何音算聽明白了,這五裡莊並非自己放貸,它頂多算一牽線搭橋做見證的中間人,形容起來就是舉貸與放貸的說媒人。
這生意說好做好做,說不好做極容易吃上麻煩,因為舉貸人若是欠錢不還,還要靠中間人去催債。
能做安穩的做持久的,要麼人脈極廣,短時間內查清雙方底細毫無壓力,要麼黑白都沾,靠一眾官老爺保護,又托綠林的好漢要債,出了人命冇誰管,躲一陣風波就過去了,扯不到自己衣服的邊角,安然無恙。
坊間靠吃這碗飯,又是有頭有臉,能報上名號的,也就不過三四家,如今這小小的五裡莊竟也能受得起險中富貴?
何音不太相信他,若是因他壞了自己的事,到時呼天搶地都冇用了。
但梁又夢對這自稱馮朽的男人挺有興趣,問道:“有人推薦,但寫在紙上了,你拿去看看。”
她問何音借了紙條讓馮朽過目,他回身去書裡翻找一通,說道:“前段時間確實有個叫青岩的娘子來過我地方,說她夫家手頭有筆錢可以挪來周轉,所以我便寫了幾張這樣的紙條讓她拿回去了。”
何音冇聽說過還有青岩這號人物,可能是洛忠的朋友或許是花街裡的情婦也說不準。
於是他便放了膽子問道:“那位娘子有說可以放多少出來嗎?”
馮朽又去書架上翻出一本冊子,查了半天,回道:“三百貫。”
但是要複活三斟曲何止三百,八百還差不多。
“可再加一些嗎?”何音略為難,這些完全不夠。
馮朽合上冊子,搖搖頭,抱歉道:“青岩娘子已經是我這邊報的最高的一位了,店小冇來頭,所以攢的均是些小商販,拿不出太多。”
梁又夢看何音咬咬牙關,可能在思索“三百就三百吧”,於是搶先問道:“馮老板能不能替我們向那位娘子打聽一下,看看還能不能多勻一些?”
馮朽看看她又打量何音,背起手笑說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們得先立份字據,向青岩娘子借上十貫作為保證,借條壓在我這裡,一式兩份蓋騎縫印,到時要不要舉貸都回我這裡支一聲,不要讓我擾了人家娘子又被你們放鴿子白跑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