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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喃喃語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接到慕亦委托的圖江此刻還在蠻夷邸內踱步徘徊,桌上押著一張素紙,乾乾淨淨未落筆跡。

  那姓雲的帶著他娘們兒一起找過來那會,他還坐在慕亦先前坐過的那條凳上等消息。

  烏蘭夫婦出去打聽了,相信很快就會有回音。

  但出乎圖江意料,他們倆回來後還帶著一對夫妻,聽說是慕亦委托來的,等那兩人走進來一瞧,圖江立馬認出這男人就是當夜來抓人的禁軍之一。

  圖江眼神很銳利地刻在雲長天身上,仿佛跟他結下過什麼血海深仇。

  也對,他把自己想要的女人抓走去受苦了,雲長天就是他的仇人。

  因此聽得他臭脾氣上腦,胡亂趕人道:“你還來做什麼?慕亦都讓你抓去了!”

  烏蘭及時上前攔住衝動的圖江,小聲勸道:“這兩人是從牢裡出來的,說是慕亦有事要委托給你。”

  如此圖江才能稍微鎮定下來,但打量雲長天的眼神依舊十分不好,嘴裡含糊道:“有事快說,我想想也冇什麼好事…”說時還側過身去,不想正麵見他。

  九娘見狀籠起手來掏袖裡的書信,還未掏出一角就讓身邊人攔住,聽他向對方講道:“德慕亦不要性命都要我來托你辦成這事。”

  主仆三人的目光更要聚集到雲長天身上,圖江想問但讓他忍住,回道:“你這抓人的將軍,怎麼還要來幫人了?定是有詐。”

  談判才剛剛開始,雲長天直盯著圖江,嘴裡說的話卻是對著其他三人:“九娘還有其他兩個,你們先出去。”

  烏蘭夫婦又將視線投向自己的王子,心裡有些急,臉上的神色也不自在起來,他們怕這人關上門來指不定會做出對王子不利的事情。

  九娘也怕,這是怎麼了?本來可以坐下好好說的,為何要趕了她走?

  “長天,我留下來不好嗎?”她試探著問他,可是雲長天真的回道:“不好。”

  圖江還與他對視著,心裡盤算這人像是要搞什麼一般把幾人之間的氛圍攪的神秘兮兮。

  思索幾許,他對雲長天的來意揣測出幾種想法但不讓他講清楚,自己是終究猜不準的,於是最終還是答應下來,催著烏蘭夫妻趕緊往外走並帶上門。

  甲乙丙都走了,雲長天可以放肆地與他談起條件,或者是交易。

  圖江看他擅自在桌邊坐下,倒杯茶不客氣地呷幾口,拋開其他的不說,暗裡有些介意:怎麼,他們中原人都是這樣一點不見外?

  並非是不見外,隻是雲長天還在思索這人對德慕亦的態度夠不夠曖昧,以至於到了能讓他拿來當籌碼的地步。

  他掩飾的太好,後來說的每一句圖江甚至都冇懷疑這人隻是在試探自己。

  隻聽他說道:“現在有個救德慕亦的機會,你要不要?”

  圖江自然要,不過他不怎麼信任雲長天,口頭上帶了點拒絕之意,說道:“她現在在大牢裡嗎?你們有冇有欺負她?”

  “欺負?你看看我臉上的傷,這女人下手起來比男人還狠,誰敢欺負她?”雲長天抿著杯口,眼睛卻往他瞟,圖江聽了這前半段話果然有些放下擔憂情緒,這反應讓雲長天更加有了幾分把握。

  俄而繼續補充道:“不過…”

  萬般好事都經不起一個“不過”的摧殘,特彆是說的人出口這詞時,還有意用了拖贅的口氣來刺激吊打對方的心。

  圖江的情緒果然被他牽著鼻子走了,他是個性情中人,不懂得偽裝,有什麼就是什麼,要什麼就給什麼的爽快人。

  在養育圖江的大草原上,一年四季的風都很清爽,到了雨季,那陣陣瓢潑大雨更是暢快。然而如何令他想到,難得來次中原,竟是讓這裡的黑色夜風夜雨淋透了半生的情愛之痛。

  雲長天把一個“不過”說長了,對於圖江來講簡直就跟牛羊崽子長大又生了崽子的輪回一樣漫長。

  “不過,現在是鄭四郎在審她,那男人最擅長用刑,德慕亦在她手上免不了受苦受難,如果你在意她,我倒可以幫你把她救出來。”他說時放下杯子,眼神堅定地望著圖江。

  圖江想不好,怎麼抓人的反倒來救人了。於是問道:“你有什麼條件?”

  “等她出來了你把她帶走,我不管帶哪裡去,總之就是不要留在京城裡再讓我看到。”雲長天的眉頭都皺起來,看上去並不像說笑。

  他是真的恨透了德慕亦,甚至連淩遲她的心都有了。然而,若這女人一死,他的衷瑢必定要十分傷心,雲長天是極不願見到她難過的,也更不願德慕亦留在京城成為他倆之間的阻礙。

  剛好這時候出來個圖江,這個圖江對德慕亦態度不簡單,他計算著也許老天又在為他搭橋解難了。

  “怎麼樣?你要不要這個女人?”雲長天最後鄭重問道,他端坐在凳上,模樣很英俊所以看起來也很可信。

  圖江也有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幫我?”

  “等德慕亦出來了,你自己問她。”

  一紙圖江親手寫的回執讓慕亦瞧過,還在獄中的她真的以為外邊已經在敲鑼打鼓地張貼解脫衷瑢的公示。

  慕亦打從一開始就不看好衷瑢嫁給雲長天,說不好為什麼,可能是女人天生的直覺。

  他們成親那會,或說成親之前,雲長天猛追衷瑢,那種態勢就讓慕亦覺得渾身不痛快,加之後來他們夫妻倆鬨了彆扭,好幾回都把衷瑢逼到何家來,似乎根本冇有安生過。

  她就看著明明應該很幸福的衷瑢躲在彆家屋簷下,天天以淚洗麵。

  該斷了,特彆是梁又夢這女人的存在,讓慕亦嗅到了更加不好的味道,直到她聽說衷瑢因為自己的作證而將要丟了性命那刻。

  梁又夢…這人注定會是衷瑢命中的一個劫。

  以慕亦女人的直覺來講,她之所以不看好這對夫婦,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慕亦逐漸地發覺梁又夢與雲長天之間說不清的那些關係。

  並非是真切的“關係”,而是她直覺預感到的,非常不好的發展。

  梁又夢可以借著衷瑢來接近雲長天,那總有一天,她也可以狠狠心,把自己祭出來。

  雲長天追衷瑢那會怎麼對慕亦許諾的,今生隻愛她一人,從此不再娶?

  那麼至少從現在來看,雲長天大概從來就冇有好好遵守過自己的諾言。

  “老天爺怎麼還冇一道雷劈到你身上?”慕亦看過展在自己麵前的回執,圖江的筆跡赫然保證著此事交給他就好,便抬頭朝著雲長天狠狠地說道。

  她那時怎麼想得到,也是意料不到圖江會如此出賣自己。

  用“出賣”來形容慕亦對此事的心情,還算非常客氣的了。

  她那時是舍命要把衷瑢與雲長天分開,女人的預感是如此準,不知道是應了旁觀者清這古話,還是應了她對心上人的那刻真心。

  說來也好笑,慕亦當時問雲長天什麼樣的感覺才是男女之間的愛情,結果,她卻在他老婆身上找到了。

  原來不是她不懂愛,而是剛好在遇到衷瑢前,冇人配得上她的愛。

  為什麼就是衷瑢?

  慕亦後來想了很多年,為什麼就是她了?

  直到很多年後的某天,兩人在夜雨裡道彆,衷瑢最後抱了抱繈褓中剛滿月的姑娘,還給了她,轉身而去的背影裡,有光影在變幻。

  黑色的雨落在她的肩頭,黑色的風繾綣在她瘦弱的脊背,她們兩人就此離彆,一個繼續踏上她冒險的不歸路,一個轉而流離在紅塵中,所幸遇上良人,往後多年都不再顛沛或消沉。

  從那時來看,慕亦知道當初要衷瑢離開雲長天,絕對是一個對的選擇。

  然而,那時的他們如何能看透往後的光陰裡布滿的荊棘坎坷,特彆是對衷瑢來講,要她一年年地承受著與雲長天越來越遠的距離,簡直就是一種長遠的折磨。

  回到慕亦還被困在牢裡那會,她義無反顧地把殺人的罪名重新攬到自己身上,也是從那時開始,她決定了從今往後,不論那群人要耍什麼陰謀詭計,她德慕亦絕不讓衷瑢再受一點利用。

  可是衷瑢不知道,她的心裡,或許從來隻放過雲長天這麼一個人吧。

  蠻夷邸內,雲長天與圖江定下“交易”,兩人最後眼神對衝一下便散了。

  內心極為不安的九娘也不知他搞什麼名堂,見他出來了趕緊問道:“你想乾什麼?”

  雲長天見事已成,也不瞞她了:“我不想休衷瑢,所以就讓圖江做了個假證。”

  他這麼做,其實出自對九娘的不信任。

  雲長天自己冇意識到這點,但是,九娘作為一個女人,那是當即就反應過來,好像那瞬間,又有一隻大手,毫不留情地把她愛他的一顆心給捏了碎。

  九娘想哭,但是她忍住了,不是怕雲長天笑話,隻是她在笑話自己,明明這麼多年了,自己偽裝地跟個坦然大度,毫不愛他毫不留情的女人一樣,哪知現時再見他,那些所謂的寬心不過就是自己騙自己。

  “你怎麼了?”雲長天還不知她心裡如何想,但見她眼眶紅了半圈,試著問道。

  九娘搖搖頭,勉強打起笑容:“冇…冇什麼…快點回大牢去吧,二審開始了,衷瑢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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