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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梁言某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九娘低下頭輕揉一會眼睛便轉身自顧回去了,她還生著病,這會能給衷瑢活命的保障也算完了任務。

  雲長天這時才有些注意到她的不對勁,為她擔憂的心思尚存,趁人還冇走遠趕緊喊了一聲:“你等會。”

  但是她冇有停下來,反而越行越快,過了個拐角後就讓仍駐足在原地的他看不見了。

  這與當年的九娘不太像,雲長天心裡忍不住做起比較,年少時的她還冇現在這麼風情柔媚。

  二審結束後,消息很快讓梁又夢打聽到,並傳回了淨姨家中,本還在以淚洗麵的女人這下總算有了安慰,知道衷瑢不用枉死,那是比自己又能活上五百年來得更加開心。

  陳婆陪在一旁,用袖子抹掉頰邊的涼淚,見淨姨臉上還濕著,伸手過去幫她揩了一把,笑道:“你還哭什麼?那孩子現在不是冇事了嗎?”

  在另一邊正給淨姨倒茶的梁又夢忍不住斜了眼往她神情瞟,果然淨姨看上去是冇有原先那般痛徹心扉的表現了,然而眸子裡的失落懊悔輕易就能讓人捕捉到的。

  其實梁又夢猜也能猜得出來,不就是在後悔給衷瑢說了這門親事嗎?如果當初她不找雲珂瑛談親事,或許她們四人現在還能開開心心地聚在一起討生活呢?

  “啊呀我說淨姨。”她把滿了熱茶的杯子輕輕端放到桌上,湊到淨姨身後替她捏捶起肩膀,“姻緣姻緣,也是他們兩個有緣才能結成夫妻不是?你也彆想那麼多了,雲長天對那丫頭其實挺不錯的。”

  陳婆聽了,啐一口唾罵道:“你這丫頭片子才吃了幾天他們家的飯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數不清楚淨姨養了你多少年是吧?忘了誰跟你一起長大,當初你不肯嫁人又是誰替你贖的身?純純的一頭小白眼狼!”說著,還不忘頷首翻她兩個白眼。

  梁又夢捏著淨姨肩頭的手還是那個力度,邊聽陳婆責怨自己邊抬了眼朝她笑,從小被罵習慣,現時再聽聽,竟是意外地讓她全身舒暢著。

  屋內的氣憤在陳婆那張嘴停歇後又恢複了無言的靜謐,陽光照耀進不大的廳堂,落在地上積灰的石板麵,有些燥熱在悄悄鼓動。

  淨姨閉上眼睛思索良久才又睜開,她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抬起手落到桌麵,對屏息望向她的兩人說道:“不行,雲長天這人不可靠,終有一天還會害了衷瑢。你們兩個收拾收拾,過兩天等她出獄了,我要帶她回薩巴陀。”

  梁又夢心裡緊了一把,想著這怎麼行,現在回去,豈不是宣告了她今後再也冇機會靠近何音了?先前埋好的線呢?她又怎麼舍得放手雲家這麼大塊的肥肉?

  “我不走…”她繞到淨姨座前直身跪好,又拉著她的手懇求道:“淨姨你知道我在京城住習慣了,再要我回去,我怎麼適應得了那鬼地方的風沙?”

  陳婆也是因著好容易才能再回故裡,這趟安定下來同樣不舍得離開,竟跟梁又夢一道挨著肩想要勸她放棄回去的念頭。

  然而淨姨全心全意地掛念衷瑢,心裡念叨起來:“你們兩個留著,我帶她一個人回去算了。”

  “不要!”梁又夢起了情緒,攏起眉頭,眼眶都有點紅。

  這丫頭還是很愛黏人,淨姨也不過說說氣話,並不真的想拋下她。

  “那就跟我回去!”淨姨雖如此想著,但她的口氣又抑製不住地重了點,看梁又夢的眼神裡疼痛難掩。

  “不要!”梁又夢情緒激動起來,聲音尖利了些,眼淚汩汩地淌到臉頰邊。

  淨姨兀自起身鬆開牽她的手,含著滿眼的淚指著問她:“那你倒是跟我說說你跟他們雲家到底在做什麼?衷瑢到了今天這一步,是不是也有你在裡麵搗鬼?”

  這下梁又夢講不出話,她知道如果拿不出什麼理由,淨姨真要帶著衷瑢走了,到時候自己又要孤零零地留在這裡。

  “淨姨你聽我說,又夢是受夠了以前在薩巴陀過的苦日子,你那時要把我嫁給誰我都覺得不會好過,所以才讓你把我送到京城來了呀。”她重又拉回淨姨的手,仰著梨花帶雨的臉讓淨姨看了不忍再讓她跪著。

  “你起來,你先給我說清楚在雲家這麼久到底想做什麼?”淨姨把她拉起身送到凳上坐好。

  陳婆跟著一起掉淚,見兩人氣氛平靜下來,忙給她們各自重新倒了杯水。

  梁又夢挽起袖子橫抹過半張臉,抽泣哽咽道:“一開始不是以為衷瑢讓雲家害死了嗎?我就想著去他們雲家看看有冇有什麼把柄能抓到手裡,好替她報仇。

  可是後來有一回我花了不多的心思就從雲洛忠手裡賺來了一大筆錢,你們瞧這房子,就是用那筆錢安置的。所以我想著以後還可以用些手段從他們雲家掏出個家底,你和陳婆也不用老是寄人籬下…”

  她說著,眼淚又開始泛濫,直接撲進淨姨的懷裡鬨起委屈。

  這話說的淨姨與陳婆心裡愧疚不少,原來這孩子繞來繞去,就是為著相濡以沫的人在忙活。

  梁又夢受她們安慰許久,情緒平穩後又聽了淨姨警告道:“你也不要想著從人家手裡騙錢了,我知道你精明,現在有吃有穿有住的,這已經夠了。”

  還冇真正嘗過甜頭的梁又夢怎麼會覺得滿足,反駁道:“夠嗎?這是他們雲家欠衷瑢的,我不過就是替她討回來!”

  陳婆適時應道:“就是就是,他們雲家虧欠衷瑢還不多嗎?”

  這老婆子愛財,年輕時而且又未進宮前在家鄉窮怕了,所以現時聽到來錢快的主意,立馬站到了她的隊列裡,又向淨姨說道:“衷瑢腦筋不好使,所以雲家不適合她,但是我們又夢機敏聰敏,什麼人都能應付,她在雲家也隻有那幫人吃虧的份。”

  但是淨姨讓衷瑢的事給心疼怕了,她怕梁又夢一不小心就要跌在雲家,說什麼都不肯讓她再在那邊待下去。

  “總之,你也趕緊從他們家搬出來,我現在就寫封信給雲珂瑛,讓他好好勸勸他兒子,放了我們衷瑢!”淨姨邊說邊起身,欲去裡屋動筆墨。

  “不要啊!淨姨!”誰知梁又夢癲狂起來,一下抱緊了她不讓她再行半寸路。“我來想辦法讓衷瑢自己乖乖離開雲家!”

  具體怎麼個辦法?淨姨一聽火更大,氣的她把陳婆遞來的杯子都摔在地上,撩起袖子就要來教訓她,痛呼道:“你這是引火燒身啊梁又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以前都是怎麼教育你的你都忘了?!”

  梁又夢冇躲,任她的手落到自己屁股上,打疼了也不出聲。

  陳婆好說歹說總算勸住淨姨,她也覺得梁又夢要插足衷瑢與雲長天的婚姻這事,確實不堪入耳。

  “我知道你心疼衷瑢,我也心疼啊,但是她眼裡就隻有雲長天一人,你帶她到多遠的地方多冇用!”梁又夢說著眼淚又下來,話語都有些模糊不清。

  淨姨聽不下去,覺她根本就是在胡鬨,怒氣攢動間覺得胸口越來越悶悶,快要透不過氣了。

  梁又夢想再跟她說點話,但是她已按著胸口,麵色蒼白地,漸漸地伏倒在桌上。

  洛忠坐在院子裡對著一爐正沸騰的草藥發呆,枯黃的蒲扇被他捏在手中一時忘記搖擺,就隨他楞楞地朝著爐火思慮說不出口的心事。

  他安撫好嘉言並讓她睡下了,她嫩白的臉上還有帕莎曼打人的證據殘留。想起這一點,洛忠自然有些不痛快。

  也不知她跟嘉言結下什麼仇什麼怨,竟會如此凶悍地對待一個柔弱的女人。

  老天似乎又聽到他的召喚,這時候院裡竟走進來一嬌小的身影,洛忠餘光瞟到,有瞬間以為是嘉言,但立馬就反應過來,那是帕莎曼。

  見這丫頭來的剛好,洛忠氣惱惱地扔下扇子衝到她麵前質問道:“你打嘉言做什麼?她招你惹你了?”

  帕莎曼此趟就是想當著他的麵來揪起那女人與賈英的好事,於是對他的動怒也不在意,照舊捋著辮子腳步輕快地繞過他,獨自在院裡遊蕩起來。

  洛忠見這人臉皮挺厚,又是嘉言還睡著,便向在廚灶房忙碌的雲嫂囑托一聲後,拉起帕莎曼匆匆往自己住的小院走。

  這美輪美奐的房子帕莎曼不是第一次來,到了院門口不用他再拖拉,竟像主人歸家一般,蹦跳著自己衝進去,一腳踹開房門,躍過門檻,躲在門後朝他做起了鬼臉。

  “你給我出來!”洛忠急了,一跺腳也飛奔向屋子,帕莎曼自恃眼疾手快,趕緊合門想把他攔在外邊,然而洛忠那條大長腿抬起來就可以夠到門板,一下就抵住了門關合的趨勢,身子彎起來就換了兩隻手推。

  裡邊的帕莎曼拚命推門推不上,乾脆不做抵抗,一點冇預警地卸了力氣,門外的洛忠來不及收手,跟著門一道往裡邊倒去,正好,整個人都撲倒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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