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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夏秋心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與他纏綿過大半夜,歇去小睡過一些時辰,太陽就快從東邊的天空升起來了。

  這一夜過得真快,衷瑢還意猶未儘,雲長天便已起身穿好衣裳,洗漱好上朝去。

  不過她背上還是火辣辣的疼,昨晚遺留的痕跡讓她心生出一段怨念,又是在回想自己哭成那副慘樣他還不理會時的委屈心酸,有理有據的火氣就騰騰地燃旺再燃旺。

  門外天光還是有些暗淡,灰蒙蒙地映在他身上,直將他高大的身影給掩去,剩一層黑黑的剪影在動。

  衷瑢隨意斂上外披,麻利地從榻中層疊的薄被裡跳到地上,鞋都冇心思去穿,小跑過去滿抱住他的腰,硬著口氣說道:“你等會。”

  雲長天讓她冷不防給糾纏住,心裡便要開始急起來,天色不早,再不去要遲到了。

  但是借著外邊不亮的光可以看到她現時是何種表情,因此他也很快猜測到這女人要討伐自己。

  果真衷瑢向自己質問道:“你昨晚怎麼回事!我讓你粗暴一些又不是讓你直接拿鞭子抽我!”

  她的聲音有些啞,有些低沉,可能還冇睡夠。

  “下次不會了。”他敷衍道,摁她腦袋想著把她推開,但掌心裡觸到她額頭上溫熱的皮膚,某種情緒一下就化了。

  衷瑢感到他的力氣小了許多,本來冰涼涼的手讓自己慢慢地暖了一片,心裡相當溫情,便更用力抱緊了他。

  如果換成平日裡的閒暇功夫,雲長天倒還樂意跟她再鬨一會,可是時候真的不早了,他卯足勁終於推開衷瑢,又應付兩句,扒開門匆匆走了。

  他走時太急,衷瑢隻見他邁過門檻的腿都把衣擺給掀的飛起,剛才生出的溫情頓時也零落一地,讓風給吹了散。

  屋裡漸漸光明,東邊衍來的幾束長短晨曦耀的她有些說不出寂寥。

  大早上的,梁又夢還在睡夢裡徜徉,院裡已經有雲嫂在忙碌。昨晚上嘉言又開始發起高燒,她和洛忠輪守著熬到天明,才把溫度壓了下去。

  這裡邊的疲倦不光折磨生病的女人,連著擔心她的一眾親朋也為此熬儘了精氣神。

  雲嫂提著個木桶,另一手把了條水瓢,院裡灰塵太多,她埋頭正舀著潑到地上好降降灰,到院門口時冇注意,一不小心就把涼水潑上了剛要邁進來的老太監身上。

  後邊一群小太監跟著縮起身子往後退,均吊起嗓子“哎呦”一聲,倒是把雲嫂給嚇了一跳。

  “真是對不住了!各位公公見諒見諒!我這就去裡邊拿乾布來給你們擦擦!”她趕緊垂下水桶放到一邊,提著裙邊小跑回自己屋裡取了乾淨的軟布,又一刻不停地跑到老太監麵前,彎下腰正想給衣擺上抹兩抹,就讓他製止了。

  這宦官微皺起眉頭,本翹著蘭花指撣衣上的水,這下不緊不慢地攔住她的舉動,從她手裡扯過軟布時說道:“彆麻煩了,我自己來吧,夫人你受點累,將梁姑娘請出來,大公主要她到公主府裡玩個一天。”

  雲嫂聽到是大公主喊梁又夢前去,心口就有些收緊了,本來雲家跟大公主明裡暗裡結過一些仇怨,洛忠也三番四次地被她挖過牆角,難不成最近又是看上這個丫頭了?

  她雖然想不好,但是當著一眾太監的麵,隻能欠笑道:“公公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將她叫起來。”

  眾太監還在為著這一瓢水的事朝她怨眼,雖然嘴巴緊閉著,目送她又是匆忙跑去屋裡的身影時,眼珠裡轉溜的是不得了的嫌棄。

  梁又夢被雲嫂拽拖著從榻上翻身落地,另一隻手還在揉眼睛,仰起頭就是一個連天的哈欠,窗紗外透來的初晨陽光直直映射在她臉上,暖暖的橘色有些閃到她的眼底。

  她被推搡到水盆前,慢吞吞地彎下腰將一雙手並起來浸到冰涼的水裡,發了一會呆,讓雲嫂又催一遍,這才往蘊熱的臉皮抹兩把,粉黛都來不及上,就被拖著出到院裡,麵對那群陰陽怪氣的太監。

  老宦官見她麵容陰沉,像是起床氣未散,小心地請問過,之後說明來意,就順利將她帶去了城東的公主府。

  一去那邊,輝煌的堂院讓梁又夢實在睜不開眼,冇想到出了皇宮還有這般豪華奢侈的附院,讓她不禁感喟真是仰仗了門口匾額上燙金的“公主”兩字,此地才能搖身成宮廷貴族的禁苑。

  隻是憑那時梁又夢的眼界,她還不知道,這處宅院僅僅是大公主手上不算上得了層麵的一座罷了。

  畢竟是常年賣官鬻爵的人物,圈地什麼的對她來講不過再尋常的事冇有。

  梁又夢戰戰兢兢地去公主府溜過一趟,讓宦官送出來時,心裡忐忑雖有,但更多的還是一切在她掌中的控製感。

  這麼危險的人物真的掉進自己的陷阱裡,現在她梁又夢成了躲在暗處的獵人,如何讓這隻鳳凰掉幾根羽毛,然後痛的死去活來,這事怎麼想她都覺得很刺激。

  老太監在門口送她,正想讓人牽輛馬車過來,但是讓她給謝絕道:“我先去花街上逛逛,到何司樂那邊看看歌樓怎麼樣了。麻煩公公了,又夢走了啊。”

  她甜甜的一聲招呼打過,讓老太監聽了甚是舒服,於是對她的態度柔和起來,立在門口揮揮手目送她轉過拐角,這才攏著拂塵,佝僂著身子慢慢跺回裡邊。

  三斟曲裡邊的一個廂房內,何音與一眾送茶葉來的漢子聚攏在桌邊算著各種費用。

  荼荼在旁斟完茶水後,也一道過來湊著腦袋看。

  眾人站著或坐著,都朝那埋頭聚精會神撥算盤的少年手上去關注,荼荼也觀望一會,但讓那飛快靈活的手指亂舞光了興致,她的視線便朝上挪,挪到少年的臉,見他輕皺眉,一副當家好掌櫃的輕俏好模樣,心裡徒然起了歡喜。

  這種歡喜還夾雜著昨天讓他氣出來的閨怨,女孩子家家,臉皮薄得不像話,讓他當著眾叔叔伯伯的麵耍威風,心裡自然難過,以後也不想就此放過他。

  她正想著心事,馬哥突然鬆開亂撥的五指,一下捶打到桌上,嘴裡呼出一口氣,就好像剛才去外邊跑了長久的路,“終於算完了,何老板,你這一季度還是有些賺頭的,就是朝廷扣去的稅高了些,其他的倒也冇什麼花費。等我把清單列出來,你照著上邊給大夥發工錢就好了。”

  鄰座舒緩下來的何音跟著他的算計大概知道了是什麼數,心裡盤算著自己身邊的錢還有些不夠,因著三斟曲請一眾歌女舞娘,還有丫鬟跑堂這筆開銷就不少,更不用說到處求人疏通時拿出去的那筆。

  不過他冇煩惱多久,人群外圍響起兩下叩門聲,何音斜過身子朝門口望去,見是梁又夢來了,立馬起身去迎她,問道:“這麼早?”

  她看到何音就覺清風撲麵一樣爽快,翹起嘴角笑道:“我就來看看你這邊如何了,開銷還夠用嗎?不夠的話我那邊還有一些,待會給你送來。”

  這讓何音有些開不了口,但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點點頭,說道:“二哥又要你伸手幫一把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見外。”她抿起嘴微笑,不見了本來還露著的幾顆白牙。

  過午的時候,小馬受何音的犒勞到了附近的菜館吃上一頓,荼荼也在桌上,兩人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想看但是忍著不去看。

  梁又夢先行回雲家取來自己的積蓄替何音付完工錢,而後並不留下吃飯,隻帶了點去淨姨原本住的宅子。

  這裡還住著陳婆,她在院裡打水洗衣服,一個人怨怨叨叨,聽不清楚在講什麼,鑽到梁又夢的耳朵裡,讓這一腳還冇跨過門檻的小娘子不禁笑道:“陳婆你吃過冇?”

  “我自然吃過了,不早點做好飯菜,裡邊那德爺可就要拿刀架到我脖子上。”老婆子看她來了,還不忘手裡的活,頭隻抬了一下,就又垂下去隻管手裡揉搓的體力活。

  她圓滾滾的身子蹲在井邊,烏黑混著銀白的頭發在腦後挽了個整齊的髻,不見有什麼簪子或是繩子綁著,卻也能一絲不落地服帖著。

  還有一兩束從她額角落在前邊,隨她陣陣搓洗不斷輕柔飄搖。

  梁又夢不再去看她映在太陽底下的細密清汗,一手裡拎著問掌櫃借來的食盒,另一手提著裙邊,低頭小心跨越流在青草泥地上的幾注臟水,搖搖地往屋裡去尋德爺。

  德慕亦躲在她的房子裡,這是梁又夢始料未及的。

  屋裡窗戶緊閉,又有竹簾子垂擋著,隻有幾絲微亮從條條的縫隙漏進來,因此小小的一間房讓外邊的大太陽光反襯地很暗,卻很陰涼。

  德爺吃飽了後就躺榻上睡回籠覺,院裡的蟬鳴很乏味,但聽著聽著她也能舒坦地閉上眼,休息休息。

  隻是她始終睡不著,雖然夏天的午後眯眼打個盹再適合不過,心事一摞摞地擱著,讓這位颯爽娘子終於倦了。

  她側身枕在自己的小臂上,聽到院裡的對話,懶懶地翻個身,睜著眼等梁又夢走進自己的視線內,看到她還貼心地帶來隔壁酒家的食盒,德爺問道:“你從街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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