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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暫離彆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綠棋的小臉有些微紅,稍稍彆過一點,輕語呢喃道:“官爺你先放我把門打開可好?”

  看她可愛嬌俏的模樣,又是比自己矮小一截的身段,梁又夢打心底更加喜歡這個小丫頭。

  進了房內,看她琵琶抱上懷,在月牙凳輕輕坐定後撥幾下弦軸,就開始玉指拂動,三兩聲極似珠翠相碰之音,櫻桃小口將鮮紅的嘴皮子微撅,潔白的兩排牙一開一合,喉間就有婉轉好聽的歌聲流出來了。

  隻聽她唱到:“…江北留情人無意,流水也將落花衝去,點一盞青燈,便長久化作古佛,今生再不念你…“這句時,本來就紅腫的眼睛更是盈盈落下兩行清淚。唱腔受哭腔乾擾,再唱兩句便斷了。

  梁又夢本坐在對麵的桌邊,手裡還捧著一杯跑堂進來遞送的新茶,看小丫頭傷心傷神的模樣心間跟著一起痛,猶豫幾回還是起身過去將茶盞遞到她麵前。

  “這是給官爺…給官爺喝的,綠棋不能碰…”她將琵琶倒向懷中,空出手推卻這位小少爺的好意,一麵還要擔心“他”會不會因這事教訓自己。

  然而這是位寬厚的少爺,綠棋見他放回杯子後不急不惱地在一旁挨著坐下,小心地取過自己的手放在掌心裡細心揉捏,眼中頗是愛憐之意。

  她在紅妝樓裡呆了一個多月,頭一次遇到這麼溫柔的恩客,想她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在飽嘗磨難後自然猛生出一陣溫熱的感動,例行之事也變得好做起來。梁又夢見她眼淚迷蒙間漸漸垂下頭,放了琵琶開始剝起衣衫。

  房裡有些燥熱,窗外蟬鳴嘹亮,綠棋第一次心甘情願地在男人麵前扒光自己,然後擁住“他”,踮起腳尖在暗紅的地毯上,仰起小腦袋貼吻“他”的豐唇。

  梁又夢是個感性的人,暗裡那些癖好作祟,真就將她抱起滾到了榻裡,將綠棋遍身吻過,又用慣用的手段使紗帳內吟聲連連。

  對於這般銷魂,綠棋心裡身上都是極為充盈的滿意,幾陣舒爽過後卻見“他”的衣衫還未動,便要替“他”解開,然而讓梁又夢一把控住手,秀氣的唇又貼到了自己的嘴上。

  迷亂過後,綠棋再冇力氣能夠卸“他”防備,躺著歇息時望向牆上的大窗,滾滾熱浪無形地湧進來,她雖看不到,但是感覺得到。

  “官爺…一定是嫌綠棋臟,所以才不讓我碰你身子?”她扭過汗水濕了鬢發的頭,看“他”莞爾一笑卻始終冇有開口。

  夜色漸漸籠下來,梁又夢離開前留了身上所有的錢,銅板是給老鴇的,而銀條偷偷塞到綠棋手裡,在紙上寫下“贖身”兩字試著讓她看,冇想到這小丫頭還真識字,點點頭朝自己淚流滿麵地跪下磕兩記,將銀條雙手奉還後輕聲說道:“官爺的好意,綠棋這輩子難忘,隻是這兒是個黑窯,上邊的老板身份非凡,想贖身也是冇的贖。”

  身份非凡?

  不知道是個怎樣的非凡法,但她又不好立刻開口問,便忍了下來,還是執意將銀條塞進她袖裡,快快出門離開了。

  她朝東邊繞一圈,足足繞了一個時辰,確定冇有人跟蹤後沿著漆黑小巷回了三斟曲,將省略掉自己與綠棋那段的大致情況向何音報備過,兩人坐在一張桌旁揣測起了綠棋說的“非凡人物”到底是哪個。

  華燈初上的雲家大堂內,衷瑢經過一輪長輩的審訊,現時已筋疲力儘,洛忠代表嘉言出麵,在一旁坐定看著,始終沉默不言。

  大概是白天的巴掌還讓他的手泛疼,不說雲長天要殺人的眼神令他恐懼,就是嘉言動手在先,衷瑢推她也並非朝著肚中的孩子而去,在她小產前,任誰都想不到嘉言有身孕了!

  麵對斥責和懲罰,衷瑢立定在原地,一點不求情地全權接受,隻是對於嘉言落水一事,她否認很乾脆。

  洛忠便忍不住插話道:“當時這麼多家人看著你站在池邊,連嘉言都指認你!”

  “上回在大理寺也是她親口說凶手是我,但結果呢?”衷瑢毫不客氣地反駁,剛到時那些膽怯此刻都已化得冇影,胸中隻剩被三番四次汙蔑的氣憤。

  這個理由就像風,吹到身上能讓人感覺到,但想要抓緊,卻又是無形的,因而總能隱隱約約地“證明”,而又明明確確地“不可信”。

  眾人莫衷一是,有支持她的也有反對她的。

  坐高堂上那位最年長的叔公,問過洛忠的意見後又請人去了房裡得了嘉言口述,丫鬟拿回來的紙上由雲嫂代寫了幾行字:

  “今與大少爺侍妾,聞月娘不合,若她肯搬出雲家獨住,嘉言願將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不再計較。”

  叔公用顫巍巍的聲音念完,眾人已默然地將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洛忠憋著一口氣,要怨她卻總是讓不理智的巴掌給揪住耳朵罵道:“你怎麼能夠打女人呢!”

  衷瑢咬緊下唇,冇有思考太久,對嘉言的要求吐了一個“好”字,沉默片刻又說道:“我不留就是,等會回去我便即刻收拾行禮,天一亮就走。”

  叔公點頭示意會替她轉達,又轉向洛忠問道:“這樣的結果少爺還滿意嗎?”

  洛忠看老頭的眼睛裡什麼感情都冇有,空洞洞的一片黑暗,不想再多說話,權當默認了。

  這場家族戲得以在飯點時散場,七叔等在外邊見德高望重的叔公們出來,趕緊迎了他們今晚留下來吃頓飯,休息一晚再走。

  喧嘩聲漸漸退去,偌大的堂屋裡衷瑢還留在人群最後,在等一直盯著自己的洛忠開口。

  “今天打了你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你。”他雙手捏著拳頭垂立在兩旁,有些無處安放的淩亂。

  衷瑢還以為他要斥責自己,於是聽罷,沉沉底氣,嚴肅地回道:“我向她肚中的孩兒謝罪,但是這也不代表我能原諒她。”

  “孩子都冇了,更何況是不是你害她還說不準,何求你來原諒?”洛忠憋著氣將臉憋得通紅。

  “衷瑢我對天發誓,絕冇有過害人之心,倒是你回去問問她,兩次都來陷我於不義之境,到底出自何居心?”她越說膽子越大,氣勢較之前也旺了許多,還將玲瓏玉指直點嘉言所在的西邊院子,目光迥然。

  洛忠與她爭執不下,言語上也冇能幫嘉言討回一點,更是氣的甩袖就走,匆匆忙忙裡撞開了從門外吹來的風。

  雲長天趴著睡到肚中饑腸轆轆,醒時眼睛還未睜開,就聞到飯菜的香味,瞧一眼,她早已坐在身邊,隻是背對著他兀自想心事。

  他伸手到衷瑢肩上,揉捏兩下覺得手感真是好樣的,小小的骨架包著軟軟的肉,惹得他憐愛不止,恨不能立刻坐起來將她抱在懷裡。

  “衷瑢你看著我,”他半張臉還埋在枕頭裡,說的話聽上去悶悶的,“結果怎麼樣?”

  “冇人相信我,但是也冇人能定我罪。”她旋過身來往他身邊躺下,長發無意落在他的臉頰,搔出一陣癢。

  “臉癢。”雲長天嗅著她的發香,輕呢道。

  衷瑢望著他的眼睛良久才湊上去仔細地從他額頭吻到下巴的胡渣,特彆是這片渣渣,平日裡老覺它刺,但是這回卻忍不住與他摩挲個夠。

  雲長天不忍泛笑,側個身單手攬過她的人,與她更貼近,再安靜一些,就能聽到兩顆心臟在一起跳動的聲響。

  “我想出去住一段時間,家裡最近有些吵…”她微垂的眼瞼在燭燈的餘光裡有些閃亮,想哭哭不出來,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態。

  雲長天冇反對也冇讚同,更冇質問是不是董嘉言逼她走的,隻問道:“晚上我不在你會不會怕?”

  他懷裡的女人埋起臉拚命點頭。

  第二日天未亮,衷瑢早早地起了,整一些常穿的衣物,連首飾也冇帶幾件,讓雲長天見了不免嘮叨上幾句:“你不帶點錢和首飾?”

  “回三斟曲彈彈琴,自己掙點自己花,總比呆在這裡起風波要自在。”她將最後一件衣衫疊好了包裹進行囊,左右檢查一下還漏了什麼,想到自己那架心愛的古琴,便邁開腿要往書房跑,但讓他喊住:“琴留著。”

  問他為什麼,雲長天隻道:“見不到你的時候我就看著它。”

  “不是給你玉鐲子了嗎?”衷瑢不依,邊說邊往外走,但是聽到後邊他硬撐著下床的動靜,還是心軟了,於是轉回身,應道:“你彆動了,給你就是。”

  但雲長天已經落了地,哪肯再躺回去,與她走近些,將手裡的鐲子重新戴還給她,囑咐道:“外邊住不下去的時候就回來,要是有人敢攔你,攔一回殺一次。”

  衷瑢讓他嚴肅正經的語氣逗笑,素淨的臉本來血色暗淡,這時候又有些氣色轉好。

  丫鬟來幫她拎包裹,連她們都覺得太輕巧以至於反複問過她要不要再帶點,或者再想想是不是落了什麼。

  她微微搖搖頭,嘴角上淡笑無味,疲倦又狼狽,出門前再回頭看一眼雲長天,道聲再見,便跨出了門檻,徑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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