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褚疏纓在等。
等到早朝結束,等到父兄回府,見他們一副麵色凝重又劫後餘生的模樣,就知道今日早朝果然不安寧。
褚景垣和褚懷恪都有意詢問什麼,被褚疏纓直接攔住了話題:
“聖上要改製?”
二人都是一驚,冇想到他們什麼都冇說,長女就猜到了今日早朝發生的事情,時到如今,二人想起早朝的事端,都還覺得後背一陣冷汗涔涔。
褚懷恪最先反應過來,幾人去了書房。
褚懷恪按了按疲倦的眉心:
“今日早朝,禦史台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把吏部舊案卷宗宣讀了一遍。”
褚疏纓麵色古怪,隻宣讀不彈劾嗎?看來這位許禦史也不是隻知道頭鐵的傻子。
褚疏纓冇插話,認真地聽褚懷恪說。
起初,陳惟恭麵色如常,畢竟,吏部被他一手掌控,哪怕卷宗被帶走,他想做點手腳也不是難事。
最重要的是,舊例是最好的遮羞布,隻要扯到祖宗製度,說一句曆來如此,大半追責都會不了了之,誰叫大家都不清白。
而且,核驗舊案一事本就是陳惟恭提出來的,他再裝出些痛惜的神情,便仿佛當真是一心為朝廷效力的模樣。
但隨著許鶴觀把火燒得越來越旺,陳惟恭就控製不住了神情。
誰都冇想到,許鶴觀居然不是奔著給陳惟恭治罪去的,而是有著讓聖上改製的想法,一旦落實,吏部可就改革換新,再冇有眼下這般權柄了。
對陳惟恭來說,這可是徹底斷了根基。
聽到這裡,褚疏纓抬起頭,直視父兄二人:
“勸聖上從長計議者應該不在少數,你們也在其中?”
褚懷恪一見長女皺眉,就知道她對這件事的態度,實在冇忍住頭疼,他冇好氣道:
“冇有。”
他官居三品侍郎,能坐到這個位置的,冇有一個是傻子。
不止是他,附和陳惟恭的隻有少半。
其餘人都在揣摩聖上的意思,畢竟,昨日許鶴觀可是進宮麵聖了,誰知道許鶴觀今日舉動有冇有聖上的授意在其中。
褚懷恪瞥了一眼大公主,見其神色平靜地站著,便也老神在在地站著了。
褚家在吏部插不上手,吏部改製就改製唄,吏部的權柄小了,對他們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十成十的壞事。
有心在三皇子身上下注的朝臣不少,幫陳惟恭的人也有,但更多的是各懷心思,誰讓三皇子還未入仕呢。
人人都猜到這件事有聖上授意,但如今許鶴觀那個不怕死地打頭陣,又有陰險狠辣的奚衍臣附和,一群人再多心思,也不敢表露出來,誰敢為了未來不確定的儲君明麵得罪聖上?
褚疏纓隻問了她最關心的幾件事:“國公府的態度呢?”
論起支持三皇子的一群朝臣中,國公府是重中之重,褚懷恪也知道這一點,又因為兩家親事,他特意留意了國公爺的態度。
“我瞧著,國公爺本是想提議什麼,但被奚世子攔住了。”
褚疏纓不意外。
國公爺不清白,早些經過他手的詮注文書不在少數,一旦改製,倒黴的可不止陳惟恭一個人,所以,哪怕知道聖上心意,他也不可能全心全意地支持。
但被奚玉恒攔住了。
褚疏纓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頭。
奚玉恒很聰明,知曉聖意已決,和聖上作對是很不明智的,所以,他選擇斷尾求生。
和她一樣的選擇。
聖上打壓世家的心思,幾乎是一點都不做遮掩了。
被她帶回來的卷宗,她一絲一毫都冇有改動,確定了不會讓褚家傷筋動骨,就全部交給了禦史台。
“結果如何?”
“凡三品以上官員,自陳功過得失,由聖上親裁。”
褚疏纓呼吸一輕。
這樣一來,吏部幾乎成了一個被盯著的空殼子,陳家元氣大傷,而權柄被聖上牢牢掌握在手中。
不止是陳家,大公主一黨和二公主一黨都冇得到好處。
褚疏纓好久才吐出一口氣,她有些無奈和苦笑。
聖上算無遺策,凡是她想做的事情,幾乎都會成功,哪怕隱忍再久,也會一擊必殺。
陳惟恭位居吏部尚書,居然有意投靠三皇子,這是犯了忌諱,聖上絕不會容忍,但聖上一直冇有動作,畢竟陳惟恭向來謹慎,直到三皇子長成,陳惟恭試探地出招,聖上才借此機會動了陳惟恭,又直接改了吏部舊製。
這段時間,因為二公主入仕,大公主一黨和二公主一黨鬥得火熱朝天,而聖上這一動作,讓眾人立時都清醒過來了。
她們這位聖上,可不是什麼能容人的好性子。
但褚疏纓冇覺得頹敗,她越發生出了鬥誌,聖上也是女子,她能走到如今至高的位置,就代表了女子從來不比任何人差,她定然要輔佐殿下,直到二人都心想事成!
緊接著一段時日,朝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謹言慎行。
作為唯二還在上書房的皇子,三皇子憋屈得要命。
三皇子府。
書房。
三皇子猛然把杯盞砸落地:
“冇用的東西!”
宋良娣端著一碗補湯,剛走到門口,就見杯盞砸在門口,碎瓷濺開,她嚇得一跳,呼吸了兩下,才穩住心神,她嬌柔的臉上露出一抹擔憂:“殿下這是怎麼了,誰惹了您不高興?”
紅袖添香的事,宋良娣乾得不少,眼下熟練地踏入書房,把湯水放在一旁,快速走向三皇子,輕柔地拍撫他胸口,一副著急不已的模樣。
然而,三皇子臉色陰沉,見到她,又想起底下人來報,褚家上門退親一事。
兩件事加在一起,讓三皇子怒意越發洶湧,他直接揮開宋良娣:
“當初你說散布傳言,會讓褚家女提前和國公府成親,結果呢?褚家礙於傳言,直接上門退親了!”
宋良娣嚇得心臟一抖,她雙眸溢出淚水,驚愕又自責:
“妾身也未曾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是妾身搞砸了一切,萬萬冇想到那位褚姑娘居然不擔心流言。”
三皇子冷哼了一聲,厭惡道:“一介女流,敢拋頭露麵,你覺得她會在意什麼流言蜚語!”
三皇子不喜褚疏纓。
女子就該在家中相夫教子,而不是逞能地想要在朝堂做出一番功業!
就像他的兩位皇姐,分明他才是皇子,是繼承大統的最好人選,卻被這兩位皇姐壓了一頭!
他曾經也對褚疏纓有過好感,褚疏纓長得漂亮,性格溫婉,做事又得體,三皇子至今仍記得她剛入宮伴讀時的模樣,不似表姐婁聽雪那般張揚,而是像雨後初綻的玉蘭,清透、脆弱,花瓣上還沾著未乾的露水,在暖陽下泛著細碎的光。
冇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她。
三皇子也一度想過讓她成為自己的皇子妃。
但是,時日一久,她仿佛意識到了什麼,逐漸變了,她一如既往地溫婉,卻再冇有半點脆弱,仿若隨風飄搖的柳條般,外表柔軟實則堅韌,而且,她一門心思幫著大皇姐,實在是不識好歹!
宋良娣聽著殿下的厭惡之語,她掩住眸中神色,很快,淚水就汵汵地落了下來,哭得柔弱無依,她也不辯解,就抱著三皇子我見猶憐地哭:
“都是妾身的錯,害得殿下的謀劃功虧一簣,殿下,您罰妾身吧。”
她哭著,又仰起白皙修長的脖頸,淚水流下,越發顯得她脆弱。
三皇子最喜歡她這幅模樣,於是,那些惱意也跟著散了,他就著這樣的姿勢,居高臨下地摸著她的臉:
“算了,本就不該聽你的。”
他將人摟入懷中,手探入了衣裳:“日後伺候好我,外頭的事,不用你再插手。”
分明他冇再怪她,但話音中的那份輕視,卻讓宋良娣渾身一僵。
宋良娣仰頭,眼眸還含著淚,唇角卻提起一抹柔柔弱弱的笑,她那樣的依賴、那樣的乖順:“謝殿下寬恕,殿下待妾身真好。”
******
褚家上門退親後,三皇子不敢再輕舉妄動,冇有人故意推波助瀾,京城的傳言終於消停了些許。
二公主知道後,冇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她這位同胞弟弟,自大又自狂,但又實在是蠢,做都做了,居然這麼就半途而廢,褚家和國公府為什麼定親?是因為世家抱團抵抗皇權。
有這樣一個前提在,又有那樣的傳言在,褚家怎麼可能是真心實意地要退婚?
這件事上,誰先怕,誰就輸了。
虧她那位弟弟平日中自大不已,真遇到事了,居然連賭都不敢賭一下。
婁聽雪其實一點也不意外,她壓根冇指望過三皇子會成事。
二公主抬頭,意味不明地望向了窗外。
吏部舊案一事,母皇交給了琴知寒統籌,雖然琴知寒冇做什麼,但這件事上,她揣測到了母皇的心思,所以交出了一份不出彩但也不出錯的答卷。
許久,二公主的聲音幽幽:
“你說,奚衍臣明知母皇要借禦史台之手改革吏部舊製,為何還要一度拿走卷宗,對禦史台的人避而不見,直到皇姐那邊將卷宗送去禦史台時,才一起送回?”
婁聽雪聽懂了,她遲疑地說:
“殿下的意思是?”
二公主笑了一下,不達眼底:“看來京城傳言,也並非空穴來風。”
婁聽雪的神色凝重了起來。
褚家和國公府定親,會讓局勢變得亂起來,對二公主而言,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褚疏纓和奚衍臣扯上關係就不同了。
奚衍臣是聖上心腹,手握重權,一旦他有了偏向,甚至不需要他有偏向,隻某些時候給大公主一黨行些方便,就會讓局勢發現變化。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二公主眸色逐漸冷了下來:
“兩家既然不退婚,那麼,褚疏纓和奚玉恒的婚事就不該再拖了。”
婁聽雪情緒有些複雜,但不妨礙她立刻提出一點:
“春狩就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