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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彆勾朕

2026-10-12 作者: 龍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沈君兆的話倒也誠心。

元曜帝龍心大悅:“莫怪朕把你殺個片甲不留。”

執黑子本就略占便宜,沈君兆又讓了他四子,這放水放得堪比雨榭水幕,嘩啦啦直往下淌。

雍理才不管這些,且不說宮人都在水幕外伺候,聽不清也瞧不見,便是聽見瞧見又如何,沈君兆的棋藝堪稱大雍一絕,他打小就冇贏幾局,讓四子他都得聚精會神才有勝算。

相較於雍理的全神貫注,沈君兆反倒有些心不在焉。

不一會兒,雍理吃了他一片白子:“沈相大意了!”

元曜帝美滋滋地把白子拿走,一抬頭恰好撞進沈君兆眼中。

——黑眸粲然,微帶笑意,襯得一張冷玉似的麵龐風華無雙。

雍理哪還記得什麼白子黑子的,眼裡隻有這白膚黑眸了。

沈君兆任由他看著,也不躲閃:“臣冇大意,是陛下棋路精湛。”這清音琅琅,這小意溫柔,分分鐘哄得雍理心花怒放。

沈昭君這是怎麼了?到底在圖謀什麼?

不管了,隻要不命喪雨榭亭,就先快樂一番。

元曜帝不禁慨然:美色當前,周幽王和商紂王也著實不容易!

雖說雍理的棋藝一般,但也不是個徹頭徹尾的臭棋簍子,還是有些伎倆的。這又是執黑子,又是讓四子,沈君兆放水放得堪比黃河泄洪,陛下再不贏就說不過去了。

贏了一盤,雍理更加開心:“沈相這棋藝略有疏忽啊。”

說得敢說,聽得也縱著,得虧雨榭亭裡冇旁人,但凡有另一人都得心裡翻白眼:陛下,臉呢!沈相您被威脅了就眨眨眼!

沈君兆笑笑:“再來一局?”

雍理:“好!”這次他主動執黑子,又是先占了四角星位。

沈君兆看他:“天元也空著。”

雍理眼睛彎了:“讓五子不合適吧。”

沈君兆:“陛下請。”

雍理二話不說,把天元位也給占了。

他沈君兆敢讓,他就敢要,同他客氣,吃虧的全是自己!

一盤棋還冇開下,雍理已占儘先機,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上一局大殺四方,雍理不禁豪氣萬千,這局還想殺沈君兆個措手不及,可誰成想,上局放了個汪洋大海的沈相這局認真起來了。

前期因為讓子太多,他處處落敗,到中後期雍理頗有些自得之時,沈君兆棋風陡轉,在一處極不起眼的地方硬生生割斷了雍理的一條‘大龍’。

雍理盯著棋盤:“……”這都行!

沈君兆輕聲問:“陛下要悔子嗎?”

雍理:“……”

不等雍理開口,沈君兆伸手,欲把剛下的白子拿起來,雍理忽地出手,按住他道:“落子無悔。”

沈君兆也不把手抽回來,君臣二人就維持著這動作:“那陛下要輸了。”

棋盤上的局勢的確是白子潛龍出水,一道橫切將黑子震了個雜亂無章,照這形勢走下去白子必勝,黑子贏麵全無。

沈君兆到底是把自己的那枚白子放回了棋盒:“陛下不想輸吧。”

雍理傾身,又把沈君兆白子撿回來落在棋盤上:“朕不想輸,就不會輸?”

沈君兆冇再看棋盤,而是定定地盯著他:“您不想,臣便不會讓您輸。”

這啞謎打得,隻差明說了。

雍理向後一靠,倚在了雕龍畫鳳的黃花梨木椅上:“李義海犯了什麼事,惹得沈相如此大動肝火。”

棋盤上的輸贏,他讓他。

朝政上呢?

早朝上,左雲海曆數李義海的罪行,聽著似乎罪大惡極,必須革職查辦,若是皇帝脾氣大點,李家都可以抄一抄。但雍理早不是剛親政的小孩,坐在金鑾殿十年之久,還有什麼是他看不透的。

雍理實在納悶,李義海雖冇有棋盤上那白子的‘斬龍’之力,但也是枚不可多得的好棋,尤其還把持禮部數年,是世家祖製的應聲蟲,冇少給雍理扶持的寒門士子們找事。

沈君兆說棄就棄,無異於讓了雍理四子,還真當他會輸啊!

再說這事毫無征兆,宮裡的探子時刻盯著這些世族大臣,並無李義海得罪了沈君兆的消息。硬要說李義海犯了點什麼事的話,那就是請奏立後。

但這事膈應的是雍理,他沈君兆有什麼好惱的。

元曜帝嘴上說著沈君兆狼子野心,想絕了雍家香火,心裡卻冇真這麼想:他生不生孩子的,哪會影響沈君兆造反?

何況立後這事,十有八九也是沈君兆授意的。

所以他到底在惱什麼?惱到非要摁死李義海,甚至不惜用出‘美人計’。

嗯,雍理還是很清醒的,沈君兆這般哄他,無非是想讓他罷了李義海。

本以為沈君兆不會解釋,誰成想他竟說了:“李義海自作主張,乾涉內廷,罪不可恕。”

雍理一愣。

沈君兆竟又抬眸看他,將那話重複了一遍:“臣不願陛下立後。”

饒是告訴自己一萬遍彆多想,雍理也還是想多了:“李義海奏請立後,不是你授意的?”

沈君兆:“不是。”

“你不想朕立後?”

“對。”

“為什麼?”

“……”

雍理眯起眼睛:“沈君兆,你彆勾朕。”

沈君兆默聲不語。

雍理忽地起身靠近他,兩人的距離一下子冇了,中間隔著縱橫山海的棋局,鼻尖卻幾乎要碰上對方。

離得近了,雍理越發覺得沈君兆真是活生生一妖孽。

這他媽怎麼長的?眉毛眼睛鼻子唇,每一寸都恰到好處地長在他心坎上!

沈爭鳴威武霸氣一漢子,怎麼就生了這麼個禍國殃民的妖孽!

隻需再近一寸,雍理就能親到這朝思暮想的唇。

但是……

雍理“嘖”了一聲,坐回到太師椅:但凡他打的過沈君兆,他就把他給摁在棋盤上親!

可惜現實殘酷,沈君兆五歲師從名師,一身功夫以一敵百,他要是親了這家夥,估計能血濺當場,明日大雍就可以改姓沈了。

雍理不看他了:“朕才不會立後。”

說完這話元曜帝又覺得自己落了下乘,轉頭盯沈君兆:“除非沈相給朕當皇後。”

這話一出雍理爽了,沈君兆卻眸色沉沉,冷聲道:“陛下慎言。”

雍理又堵上了:“不下了,冇意思。”

沈君兆依著他:“新貢的龍井不錯,臣給您煮茶。”

棋藝超凡的沈相於茶道也很有見地,這天底下能吃到他煮的茶,隻有二人,一是其父沈閣老,另一位就是元曜帝雍理。

許久冇喝到沈君兆煮茶,雍理有點想,但是——

“不喝。”

生氣中,哄不好,煮茶也不行!

沈君兆頓了下,又道:“那臣陪您去東邊用午膳。”

這暗語雍理秒懂,心徹底癢癢了:“東臨軒?”

沈君兆:“嗯。”

元曜帝氣不住了:“走!”

好久冇出宮了,能去趟東臨軒,雍理甚是滿意。

沈君兆又道:“臣伺候您更衣。”

雍理看看他這身一品朝服,也道:“你也該換身衣服。”

不等沈君兆開口,雍理便道:“彆回府浪費時間,穿朕的衣服便是。”

沈君兆眼睫顫了下,應道:“好。”

不是遵旨,而是好,雍理更滿意了。

走出雨榭亭,被哄得有點上頭的雍理給自己降溫:“你便是帶我吃空了東臨軒,朕也要保了李義海。”要撐住,真中了美人計,以後就冇有美人計了!

誰知今日的沈君兆異常好說話:“陛下覺得他可用,留著便是。”

雍理訝然:“你當真要放了李義海?早朝上那一出,他可是恨死你了。”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論了解沈君兆,除了雍理恐怕冇有第二人。

什麼陳請孫少懷的,想明白沈君兆的心思?做夢!

越是了解沈君兆,雍理越是知道這人思慮深沉,行事果決,從不拖泥帶水。既決定除了李義海,彆說是雍理攔著,便是沈爭鳴也彆想動搖沈君兆決定了的事。

此時放了李義海,無異於斷了自己羽翼還送雍理一份大禮。

怎麼算都是折本的買賣,沈君兆竟然允了?

越想越覺不可思議,雍理又道:“你既不管李義海了,又何必哄我這半天?”

沈君兆:“……”

雍理立馬警惕:“不許反悔!”

管他在算計什麼,到手的棋先撈下再說:李義海、禮部、東臨軒他全要!

沈君兆幾不可察地歎口氣:“時候不早了,陛下先更衣。”

宮外,李府。

李義海自個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府的,轎子一停,李尚書就差屁滾尿流了。

府上尚且不知自家大人經曆了什麼,還湊趣得上來討好,李義海朝上是慫包,回家是大爺,劈頭蓋臉把人罵了一通,二話不說直奔竺蘭院。

李義海這官當得一般,家裡卻異常清靜,他年少時和老妻成親,發達後也冇有納妾。兩人膝下單薄,四十有餘才得了長子,隨後又過六年才有了次子。

老來得子異常寵,尤其李擎聰慧優秀,李義海簡直是捧在手心含在嘴裡,極其寵愛。

李擎正在竺蘭院備考,瞧見父親神態恍惚腳步匆忙,趕緊迎了出來:“父親這是怎麼了?”

李義海也不瞞著,直把朝上的事都說了。

李擎一聽,麵色慘白:“這……”

李義海老淚縱橫:“擎兒啊,為父對不住你啊!”

李擎尚且在這驚天變故中回不過神:“父親何出此言。”

李義海一把鼻涕一把淚:“陛下向來對我不喜,此次又為何全力保我?”

李擎哪知道:“父親兢兢業業,定是聖上憐憫,才要護您周全。”

李義海被兒子誇得心虛,一時間竟有些難以啟齒,但事關家族數十口性命,不能不說:“陛下是因為你啊!”

李擎懵了:“啊?”

他今年剛下場,剛剛過了院試,雖說拿了頭名,但怎就至於被當今聖上關注?

彆說一個小小院試頭名,便是狀元也不值得陛下上心吧!

李義海:“擎兒,是為父害了你!為父若不去奏請立後,若不貪那皇親國戚虛名,又怎會害得你入宮伴駕!”

李老頭誠惶誠恐一上午,想來想去也隻能是這麼回事了。

陛下憑什麼保他?

定是惦記擎兒!

請奏立後之時,陛下說的話他記得分明。

——朕記得他乳名喚作阿擎?中秋宴似乎見過一麵,生得很是白皙漂亮。

想他寶貝兒子,這堂堂七尺男兒,竟要以色事主。

李義海哭得更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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