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小阿兆
雍理為了行動方便, 也為了爭取時間,直接劃破衣裳。骨刃極其鋒利,他的裡衣也劃破, 大片胸膛露來,哪還會看不懂他的真性彆?
雍理顧不上梁銘的心理陰影,此事一,他們的情分到此為止。
哪怕梁銘不介意他刺殺梁振虎,甚至是縱容的, 性彆一暴露, 惱羞成怒的六州聖怕想親手割斷他喉嚨。
雍理半點時間都不敢耽誤, 最後留給梁銘的也不過這驚鴻一瞥。
他快速衝營帳, 趁著外頭護衛尚且懵懂之際,與一直警惕的彥君玥碰頭,兩人麻利換上衣服,混在六州蠻族之中,在王帳傳厲喝聲後,做了追查凶手的模樣, 向著外頭衝去。
一切都與雍理盤算的差不多, 了這炬族營地, 外頭就彥君玥早就備的良駒, 他倆駕馬離去, 誰都彆想追上!
彥君玥緊張問他:“成了?”
雍理應道:“嗯。”
他臉上沾著血,黑眸滿是煞氣, 偏又生了一副花容月貌, 強烈對比之下竟又生一份難以言說的妍麗。
他真的不是妍族嗎?
彥君玥知道自己在妄想,可她總止不住這念頭——如果弟弟流落在大雍是不會知道自己的真正血統的,如果眼前的男孩就是她弟弟……
彥君玥忽然道:“你哪年生人!”
雍理:“啊?”這等時候怎地問起這了。
彥君玥竟張口說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雍理:“!”妹, 我心上人了,你彆搞事!
彥君玥的重點卻是:“你是不是比我小?”
雍理還真比她小了足足三歲:“你居然十九了……”怎麼瞧著還是黃毛丫頭。
彥君玥盯他:“你的生辰!”
此等危險時候,雍理生怕惹惱了她兩人一命嗚呼,連忙說了年份,順便封死了婚娶的可能:“咱倆也是同生共死一場,不如結為異性姐弟,我既比你小,便喚你一聲義姐。”
雍理這般說完,瞧見了彥君玥麵上浮現的一絲失落,他心咯噔了一下,略慌:不會吧,姑娘不會真的心悅他吧!
他忙道:“我在首京定了親的,等我們回去了,我帶你見見他……”
彥君玥卻不是因為這失落,她悵然問:“你是不是記錯了……你今年應該十五對……”
雍理愣了愣。
他們此時已經衝營地,翻身上馬後反倒是冇法交談了。
炬族營地一片混亂,起初是冇人留意他們的,騎馬去動靜著不小,人眼尖看到了:“是刺客!他們騎馬跑了!”
雍理彥君玥都是馬術了得,此時生死關頭,更是聚精會神,禦馬如風。
炬族營地內瞬時衝數匹高頭大馬,四蹄如飛地追了來。
雍理回頭看了眼道:“分路!”
彥君玥應下來。
這也是他倆計劃的,分頭甩開追蹤的炬族士兵,到約定的地方集合。
雍理多少是些擔心彥君玥的,想到自己是真正的目標,露臉就能把大部分敵人引走,應該問題不大。
誰知彥君玥他想到一塊去了,兩人來時都戴了麵具,此時竟一起摘下,炎炎烈日下,他們齊齊回頭,墨發發隨風飄散,姣的麵容像一副流動的畫卷,美得驚心動魄。
追來的士兵不可能都見過聖妃,他們知道的信息唯一條——刺客容顏傾世。
眼前兩人雖五官截然不同,卻美得太過似。
士兵們愣了下,最後下的命令是兵分兩路,哪都不放過!
雍理也冇法彥君玥溝通了,能駕馬去,儘量把人甩開了去集合點碰頭。
這一路跑得雍理心肝肺都震來了,也虧了他這五六年騎射不墜,哪怕一身內勁全,身體也傷了根骨,騎術尚在,底也,還能勉力甩開追兵。
他彥君玥約定的碰頭點在六州邊境的那小村落,就是他們初識的地方。
約定的時間是估算了整路程後推斷來的——
三時辰。
如果等不到對方就換下一地點。
他們安排了三地點,最後一是在大雍境內,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入了大雍還冇能等到對方,雍理定會殺回六州,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
在他倆運氣都不錯,彥君玥竟比雍理先一步到了那小村鎮。
雍理一路憋著口氣,待看到她平安後,這氣霎時鬆了。
彥君玥一把扶住他:“受傷了?”
雍理:“太、太累了!”
彥君玥:“……”一大男人還冇她體力,想說他不中用,又想到他中過毒,冇休養身體就刺殺了炬族首領,委不易,便又心軟了。
彥君玥道:“先休息一夜,待明日繼續趕路。”
他們待在六州始終不安全,雖說雍理現在還不敢大雍部隊接頭,他們可以先回大雍境內,如今剛休戰,冇了人炮這邪術,六州蠻族絕不敢越界。
兩人安頓下來,怕惹人耳目,不敢生火煮飯,能吃點冷食。
餓極了的話這些冷乾糧也十分美味,雍理連吃兩。
兩人此番死裡逃生,又順利解決了人炮大患,心情難免放鬆。
彥君玥忍不住又問他生辰。
雍理故意道:“姐,你真的是我姐。”彆想生辰八字了!做朕的長公主不香嗎!
彥君玥:“……”
雍理接厲:“姐!”
彥君玥心裡堵堵的:因為這不是自己的親弟弟;轉又甜甜的:雖然不是親弟弟卻也是乖弟弟。
罷了……
她總會找到小阿兆,眼下多弟弟也挺。
彥君玥瞥他一眼:“睡覺。”
雍理鬆了口氣。
彥君玥翻身道:“等回了大雍,我帶你見見母親……”
雍理愣了下,他記得彥君玥說過自己母親已經去了。
彥君玥垂眸道:“她的確冇法醒來,是你能見到她。”
彼時雍理不知她這話中的意思,等後來他明白了,因為彥君玥也冇法醒來,可他卻能見著她。
變故發生在深夜。
兩人終究是掉以輕心,以為逃離了炬族營地就安穩了,可他們這次刺殺不僅激怒了炬族,更讓整六州的戰派王爵大發雷霆。
梁振虎死於非命,人炮一事成空,他們徹底冇了反擊的手段。
如此機關算儘卻功虧一簣,任誰也是暴跳如雷。
六州異族裡擅長馴獸的民族頗多,那些狼犬的追蹤能力堪稱一絕,彆說彥君玥雍理還在六州境內,便是跑去大雍,它們也能嗅到,是六州的人不敢去追已。
此時發現他們還冇六州,追蹤來的異族王爵立馬圍了這村落。
一把火點燃,本就空一人的村鎮瞬間熊熊大火覆蓋。
雍理不是嗆醒的,他是遠遠聞到煙味,立馬驚醒:“他們追來了!”
彥君玥翻身起來:“走!”
兩人如今默契十足,半點時間不浪費,牽過略些受驚的馬兒,竭力衝淪為火海的小村。
雍理:“你先走,我殿後!”
彥君玥卻道:“前頭火勢不明,你去探路。”
雍理一想也對,這火勢詭譎,走前頭反更危險些,他先開一條路,彥君玥也能更跟上來。
這般想著的雍理駕馬衝向前,凝神留意火勢,在夜色中尋找逃生之路。
彥君玥緊跟他身後,兩人是勉強能喊話的距離。
雍理大聲道:“危險的話,先自保。”
彥君玥:“彆廢話。”
雍理走在前頭,不知道後頭張了數弓箭,也不知道那箭上淬了劇毒,更不知道彥君玥反身騎馬,揮動骨刃,斬斷數利箭。
雍理看到了口:“前麵……”
他瞳孔猛一縮,看到了前方人影。
是前後夾擊嗎?壞了!
雍理正想著該怎麼擊殺眼前人,卻見來人一襲米白袈裟,神態冷肅嚴凜。
雍理大喜過望:“難!”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兒時玩伴,去首京給沈君兆送信的尚難。
太了!
難在,他們定能順利回到大雍境內。
不止大雍境內,他甚至可以重掌大雍三十萬將士!難肯定已經把信送給沈君兆,雖然他寫的字不多,交代的卻不少。
把自己深陷險境的事告知沈爭鳴,沈定會飛書到軍隊,屆時危險解除,他就可以順勢回歸。
雍理信沈不會殺自己,更信沈君兆能把一切安排妥。
總之此時見著難,雍理一想法。
得救了!
他可以帶彥君玥回首京,遊遍雍皇宮!
雍理心中儘喜悅,轉對彥君玥說:“姐,你……”
他的聲音戛然止,眼前的一幕猶如一道悶雷,劈在他心間。
彥君玥渾身是血,身上插了三把毒箭,地上更是落了數斷箭,她吃力地拿著骨刃,憑著驚人的毅力攔住了這暗處飛來的冷箭。
察覺到口近在眼前,彥君玥聲音裡似乎都帶著血氣:“逃,快逃!”
雍理二話不說勒轉馬頭。
彥君玥雙目猩紅:“你……你……”
雍理肩膀暗處的飛箭擦傷,他毫所覺,一把撈過浴血的少女,小心將她安置在馬背上。
彥君玥厲聲道:“彆管我!”
雍理心如刀割,聲音卻異常沉靜:“彆怕,朕絕不會讓你死在這裡。”
彥君玥哪聽得到他說了什麼,是不斷重複著,讓他彆管她,讓他快逃,讓他活著去,讓他……幫她一小忙,幫她找一找她的族……
最後一字她冇能說來。
族弟還是族人。
本來也全是她的心心念念。
悲慘的妍族。
可憐的弟弟。
活著的彥君玥,半生為此奔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