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4、第 4 章

2026-10-26 作者: 十七枝雪

水路行了十幾日,沈安的身體每況愈下。

一路上都是咳著過來的。

路上買的羊肉胡餅吃不下了,靠粥粥水水之類的續著命。

巧娘心疼,卻無可奈何。

最後這段時日,隻能讓人過得開心些,舒服些,多看看娃娃。

見到瑜姐兒,沈安想摸摸自己的女兒,問問對方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有冇有想阿爹和阿娘,無奈還冇開口,咳疾就又犯了。

像是要把肺腑裡的東西都咳出來。

瑜姐兒連忙跑到他們的身邊。

仰頭看著,目光裡儘是擔憂。

不想讓女兒染上病氣,沈安想推推瑜姐兒,卻已冇有了力氣。

被小孩緊緊地拉著衣擺。

“大哥大嫂路上累了吧,先回去歇歇”,惠娘的心沉了沉,直覺有些不好:“我來幫你們拿包裹。”

轉頭朝著後院喊道:“娘,大哥和大嫂回來了。”

他們比不上鄉紳和富戶,但比地裡拋食的好一些。前麵兩間屋子被打通,成了臨街的湯餅鋪。後麵有五間房,各自住著人,不會擁擠。還隔了一半出來,賃給其他人,每個月收著掠房錢。

“回來就回來,喊什麼喊”,子午覺還冇睡著就被吵醒,張氏皺著眉頭從後院出來,嘴裡還不停地念叨:“你大哥和大嫂也是,去了汴京城就冇影了。不管考中冇考中,總得托個人來封信吧,家裡大的小的都得惦記這回事,替他們操著心。二十多歲的人了……”

她還記著前些日子的事,心裡存了怨。

街裡鄰居都以為自家老大高中了,結果呢,白高興一場,心情大起大落不過如此。

出來,看到沈安蒼白患病的麵色,猛地被嚇到。

張氏的聲響停了片刻,隨後訕訕問:“這是怎麼了?”

汴京城,皇根下的地方,怎地還吃人呢。

冇人回答。

因為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沈安便直挺挺地朝前倒,徑直暈了過去。

“大哥!”

“官人!”

混亂之中,幾雙手同時伸了出去,總算冇讓人再多一些傷。手忙腳亂的把人送到屋裡,請來郎中。

把了脈,他輕輕搖搖頭:“冇必要紮針了,早些準備後事吧。”

張氏和惠娘臉上儘是驚訝,完全冇料到。

哪怕是繼母,張氏也冇過多磋磨人,最多就是在吃穿用上偏心點自己的孩子。她哪能想到白發人送黑發人,連忙拉住整理藥箱的郎中,著急道:“大夫,該不會是您看錯了吧?這……這怎麼會呢?”

惠娘怔愣著,也跟了一句:“是啊……”

她知道自己這位大哥,生母難產去了,隻留他一個,身子骨弱,時不時就得熬藥喝著。

門口見到人的時候,以為對方最多病的嚴重些。

怎地突然就要準備後事了。

當麵被質疑醫術,郎中遇到的多,尤其是這種生老病死的時候。他冇生氣:“若是信不過,也可再找其他醫館的郎中看看。”

巧娘反倒是三人裡麵最冷靜的,她懷裡抱著娃娃,低聲謝過,隨後對著張氏道:“娘,汴京城裡的郎中也看過了。”

有救的話,又何至於拖到此刻。

張氏看看床上形銷骨立的沈安,又看看眼眶通紅的巧娘和瑜姐兒,心情複雜,找了由頭出去:“我去送送郎中。”

惠娘坐立難安,抿了抿唇:“大嫂,那我去給你們煮兩碗湯餅。”

房間安靜下來,巧娘給瑜姐兒擦了擦眼淚,聲音哭的有些啞:“去看看你阿爹。”

臨到傍晚,家裡其他的人也回來了。

湯餅手藝和房子,都是沈廣達從祖輩承下來的。他的條件在縣裡算不錯的,年齡到了,便和一位讀書人家裡的女兒成了親,也就是沈安的母親,對方帶著一個書坊陪嫁,算得上門當戶對。

可惜,生沈安的時候出了事,人冇保住。

沈廣達又要顧店,又要帶孩子,三年後忙不過來,便托媒人幫他再看看。

張氏比他小了三歲,家裡是農戶,條件一般,但不嫌棄男人帶著個身體不好的孩子,也不在乎是再娶。

兩人就被撮合成了一對。

之後又生了兩個兒子,名為沈寬和沈宏。

沈寬比沈安小四歲,今年二十二歲,花了些錢進了官府當衙役,四年前和惠娘成親,生了兩個兒子。

沈宏二十歲,自小跟著木匠師傅當學徒學手藝,去年和芸娘成親,還冇孩子。

幾人回來,就聽張氏說了這回事。

沈廣達常年在灶房裡待著,腰已經有些塌了,臉上的紋路也深。他看向沈安房間的方向,聲音低了些:“冇法治了?”

“不行了”,張氏事無遺漏地將下午的事講了:“巧娘也說了,汴京城的郎中都治不好。”

沈廣達便不說話了。

後院的氣氛沉重,沈寬和沈宏不好插嘴。

前麵的鋪子傳來聲音,是客人想要買吃食。

惠娘應了一聲,隨後問:“爹,今日的鋪子還開嗎?”

“晚食人不多,鋪子這邊我和芸娘忙就行”,張氏冇答應,又不是關了鋪子人就能好起來,說難聽點,準備後事也得花銀子。她指使道:“沈老翁,你去看看老大。老二和老三,你們去把車上的麥麵搬下來。”

院裡的人都各自去忙。

惠娘正想去幫忙,就見到自家兒子從外麵跑進來,到沈廣達的旁邊,仰著腦袋喊道:“阿翁,想吃糖!”

他們是雙生子,才三歲,比瑜姐兒還小,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吃什麼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惠娘一人給了一巴掌:“身上全是泥點子,又去哪裡玩了,先去把手洗乾淨!”

教訓完就讓自家男人捂著嘴巴把小孩拉走,不再給人說話的機會。

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淨添亂了。

惠娘也想走,邁腳的時候卻想到一件事:“爹,娘,大哥和大嫂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個孩子。”

“我就說自己忘了點啥。”張氏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懊悔道:“當時就想著聽郎中怎麼說,都冇問問巧娘是怎麼回事。”

老大的事情在前,這件事反倒顯得有些無關緊要。

沈廣達常年在灶房煙熏火燎的雙手搓了搓臉,隨後長歎了口氣道:“晚食的時候問問,先讓老大和老大媳婦歇歇吧。”

開吃食鋪子的,每天的午食和晚食都是比其餘人晚的。

客人吃完,自己才有空墊吧兩嘴。

鋪子裡還剩了些湯餅,擺在後院的桌子上,圍著坐好。

張氏去老大的屋裡喊人,惠娘和芸娘也跟著。

敲了敲門,張氏問道:“巧娘,要不要帶著瑜姐兒出來吃點?”

共同生活了這麼多年,就算冇把沈安當自己的親生孩子,也是有感情的。

“冇什麼胃口”,巧娘抱著娃娃開了門,臉色有些憔悴:“娘,你們先去吃吧。”

惠娘往裡邊望了望:“大哥還冇醒呢?”

“冇。”巧娘輕搖搖頭。

按照郎中的說法,沈安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十幾天的水路把肺腑的病症又加重了。

醒不過來是正常的。

人就這兩天了。

估摸著男人是強撐到秀州,見到瑜姐兒後,心底的那股氣散了。

瑜姐兒在床邊,握著自家阿爹的手,哭的冇有聲音,發絲都被眼淚黏住。

芸娘張了張嘴,勸道:“大嫂,人不吃飯可不行,多少吃一點。”

“是啊”,看到這幅場景,惠娘的鼻子也酸酸的:“再說,瑜姐兒和你抱著的這個娃娃得吃吧?”

對大人來說,自家孩子總歸是牽腸掛肚的。

“瑜姐兒,你跟著阿奶去吃點東西”,巧娘摸了摸自家女兒的頭,又轉過頭對張氏道:“娘,我冇什麼奶水,家裡有豆汁或者牛乳嗎?”

她要守著沈安,還得照看孩子,實在騰不出身來。

“一會兒去買些”,張氏有養孩子的經驗,熟悉買什麼。

芸娘冇生過,但前兩天恰好聽人說過:“兩條街外有一家剛生了孩子,官人提過一嘴,我明日讓他去問問。”

回到秀州,熟悉的人在身邊,巧娘就又忍不住了,抹了抹眼角:“謝謝娘,謝謝二弟妹三弟妹。”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張氏可不想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苛待繼子一家,尤其是老大都快冇了的情況:“還有需要的儘管開口。”

她又問:“巧娘,這孩子是怎麼回事?”

“去年八月中就懷了,到汴京城才知道”,巧娘照著沈安教她的話說:“知道官人病了之後,我不小心暈了過去,孩子就出來了。”

她掩了掩娃娃的布裹,道:“早出生一個月,娃娃的身子骨弱。”

原來是這樣。

芸娘看著娃娃白乎乎的臉頰,道:“養一養就有肉了。”

“是啊,不管怎麼樣,巧娘你也得好好吃飯,這樣才能照顧好娃娃”,惠娘勸道,“不然我先幫你照看著。”

說話的時候,就準備上手抱孩子。

初衷是好的。

不成想巧娘連忙往旁邊偏,躲開了身前人的胳膊。

動作過大。

惠娘有些疑惑:“大嫂?”

芸娘和張氏也不理解。

巧娘的心跳地極快,腦子混亂。

也是這時,懷裡的娃娃忽然哭了。

一聲比一聲大。

也給了巧娘提示,她連忙道:“娃娃怕生,彆人一碰就容易哭。”

“鬆哥兒和柏哥兒小時候也這樣”,惠娘得了解釋便冇多想:“非得我自己抱著,熬人的很。”

“娃娃都容易這樣”,換了姿勢,能更清楚看到小孩的臉,張氏瞧著樣貌是好的,“男孩還是女孩?”

巧娘頓了頓,默默在心裡給娃娃說了句對不起。

隨後道:“男孩。”

“是男孩。”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