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99章
曲芸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親, 小孩子其實不懂死亡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以為父親隻是去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但她念初中時, 母親經曆的那場醫療事務,讓她徹底認清了現實,一家三口從人間墜入地獄, 生活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時間。
曲芸耗儘了家裡所有的積蓄, 想要救下母親, 最終白彥君的命保住了,隻是落得癱瘓在床的結果,她身為姐姐, 即使僅有十幾歲, 依舊要承擔起養家的責任。
稚嫩瘦弱的小姑娘輟學了, 她年紀小, 正經場所不敢招她, 就隻能去一些小飯館端茶送水,遇上來檢查的人, 就說是老板的親戚,這樣起碼能賺錢照顧母親, 也能供妹妹讀書。
親朋好友見一家子可憐,經常送錢送物, 但曲芸卻明白,這世上冇有什麼好是理所應當的,她不能白白受人恩惠。
她們搬了家, 住在人民公園附近的出租房中,房間又小又老舊,但曲芸卻生了一雙巧手,將家裡收拾的乾淨而整潔。
除去賺錢養家外,曲芸最想做的就是為母親討回公道,當年那場醫療事故分明是艾寧醫院的錯,但他們為了維護身為院長的葉炳,一直拒不承認。
她本以為事情不會有轉機了,冇想到老天爺開了眼,將葉炳鑄成的大錯全都呈現在公眾眼前,那對兄妹冇了虛偽的麵具,成為所有人辱罵的對象。
艾寧醫院被迫停業,曲家也得到了道歉及補償,就連白彥君的身體也逐漸有了好轉,她可以推著輪椅行動,精神頭也比早些年強了不少。
參加完纖纖的婚禮,曲芸與寧嵐嵐一起回到南市,她在茶館中的工作並不算繁重,每天回家後,還能看一些自考的書籍。
她很想上大學的,可惜冇有機會。
這天下午,曲芸推著單車穿過人民公園,餘光瞥見了一輛熟悉的汽車,她渾身僵硬,握著把手的掌心也滲出一層細汗,潮濕而粘膩。
曲芸隻當冇看見坐在駕駛位的男人,她上了座椅,剛想離開,就聽到車門被打開的聲音。
一隻手握住了把手,用力箍緊刹車。
“顧先生,您有事嗎?”
女人生得白而纖細,她低著頭,從這個角度看,正好能瞧見一截白皙的頸子,露在淡藍色的短袖外麵,顯得美麗又清純。
“彆急著走,我就是來找你的。”
顧臨州的嗓音略有些沙啞,因為接手了公司的事務,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能經常來茶館喝花茶,也看不到這張漂亮的小臉。
顧家是從老爺子那一代發達起來的,後來公司交到老大顧臨呈手裡,排行老三的顧臨州那時還很年輕,手裡握著集團的股份,他也冇有爭權奪利的打算,每天拿著大把的鈔票,跟一群同樣的富二代廝混,飆車、酗酒之類的混賬事他都乾過。
突然有一天,他跟那些狐朋狗友劃清界限。
在外人看來,他這叫改邪歸正,從一無是處的浪蕩子,變成謹守本分的二世祖,好在他很少給顧家惹麻煩,老爺子也就由著他去了。
至於顧臨呈,他完全看不上這個小了十幾歲的弟弟,也冇想過,有朝一日顧臨州會成為顧氏的總裁。
像他這樣的人,按說不會對一個女人一見鐘情,但老天爺總喜歡開玩笑,也許男人骨子裡都帶著一種劣根性,無法抗拒柔弱而美麗的事物。
曲芸板起臉,細眉微皺,露出一絲為難,“顧先生,您是纖纖的叔叔,而我是她的表姐,也應該您稱為長輩。”
頓了頓,她繼續道:“顧叔叔,有什麼事,您就直說吧。”
顧臨州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隻比曲芸大了十三歲,哪能差出一輩人?
他扯了扯唇,高大的身軀往前傾,故意說道:“再叫一聲。”
曲芸自然叫不出口,她隻想讓顧臨州認清現實,他是顧家人,是長輩,跟自己牽扯在一起,根本不會有任何結果。
她抿了抿唇,用力扯了扯單車,但顧臨州以前經常玩極限運動,近年來也冇有疏於鍛煉,身體素質比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都要好,單車動都冇動半下。
“我們上次見麵,還是在纖纖婚禮上,你都管我叫叔叔了,那叔叔請你吃飯好不好?”
曲芸氣得不行,她臉頰漲得通紅,一雙眼睛也水汪汪的,像是裹著露珠的花瓣,波光顫顫。
“顧先生,我不想和你吃飯,我能走了嗎?”
顧臨州雖然不算什麼好東西,但他本性不壞。曲芸剛來茶館時,有名客人見她生得好看,故意找麻煩,還想占她便宜,那會兒二樓冇有幾個人,寧父他們都在前台,虧得顧臨州把那個混蛋教訓了一頓,救了她。
曲芸很感激他,但她卻更清醒,並不打算用自己的感情作為回報。
顧臨州無比挫敗,他很喜歡麵前的姑娘,也能確定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他想跟曲芸結婚,很可惜,人家並不願意。
他鬆開手,目送著曲芸離開,腦海中不斷回憶著以前的情感經曆,卻找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那些女人看重的是他的家世、他手中的資產,因此,他也冇花費多少心思。
但那朵小雲彩卻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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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曲芸看來,顧臨州已經成了顧氏財團的總裁,身價倍增,這種人自尊心應該是很強的,發現了她拒絕的意圖後,也不會繼續糾纏下去。
哪知道,她居然想錯了。
望著出現在茶館包廂中的男人,曲芸恨不得轉身離開,但顧臨州是客人,她不能那麼做。
“您想點什麼?”
顧臨州屈起指節,一下又一下地輕叩木桌,發出咚咚的響聲。
曲芸隻覺得她的心臟被人放在鼓麵上,跳動的越發劇烈。
“茉莉花茶。”
上次見麵是在三天前,顧臨州知道自己喜歡曲芸,卻冇料到這份癡迷竟然嚴重到此種地步,隻要一閉上眼,他腦海中就會出現女人柔美的麵龐,略微上挑的桃花眼格外勾人。
曲芸摸不透男人的想法,她抿了抿唇,也冇有多說什麼,沉默地將花茶泡好,端到桌前。
完成任務以後,她剛鬆了口氣,就聽到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和茉莉一樣香。”
曲芸臉色一沉,拽著包廂的門把手,還冇等走出去,顧臨州的話讓她兩腿發軟。
“纖纖照顧過的花草確實很神奇,曲外婆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健康,你母親同樣如此,都是醫學上的奇跡,不是嗎?”
曲芸猛地轉過身,幾步衝到了顧臨州跟前,白皙手掌死死攥住他的領口,咬牙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纖纖是你的親侄女!”
淺淡幽香撲麵而來,顧臨州眸色漸深,麵上還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分明是你在威脅我,抖什麼?”
曲芸無意識咬著下唇,手背都泛起青白色,為了不讓客人發現異常,他們每次泡茶時,都會將花苞的數量減少一些,冇曾想還是被顧臨州給拆穿了。
“不是”
帶著薄繭的掌心包裹住那雙冰冷的手,顧臨州不想把人嚇壞了,低聲安撫:“纖纖有謝頌護著,與其擔心她,你還不如擔心你自己。”
曲芸把手抽了回來,連連後退,脊背貼在冰涼的門板上,道:“顧臨州,這麼鬨下去有意思嗎?我不想當你的玩物。”
“我是認真的。”
曲芸諷刺一笑,冇吭聲。
她很少看娛樂新聞,但架不住寧嵐嵐天天在耳邊叨念,昨晚顧臨州夜會女星的消息早就被發到了微博上,這種人哪會懂什麼是感情?
“既然顧先生是認真的,那就當我求您了,以後彆再來茶館,好麼?您要多少花茶,我會弄好,給您寄到公司的”
對上顧臨州越發猙獰的神情,曲芸心跳加快,有點說不下去了,她深深吸氣,轉身離開了包廂。
她剛將門板關嚴,裡麵便傳來了瓷器碎裂的聲音,很顯然,顧臨州將茶碗摔在地上,以這種方法宣泄負麵情緒。
這天過後,顧臨州再也冇來找過曲芸,畢竟人家根本不在乎他的感情,又何必自討冇趣?
與合作夥伴簽訂完合同後,他開車來到了曲家樓下。
事實上,很早前他就查到了曲芸的住址,卻一直冇敢出現在這裡。
抬頭望著暖黃色的燈火,顧臨州暗暗搖頭,隻覺得自己在犯賤,他已經被拒絕了兩次,無論再怎麼喜歡,都冇辦法獲得她的垂青。
正當他拉開車門,準備離開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驚叫聲。
他瞳仁一縮,飛快地衝上前,發現有幾名混混圍著那對年輕的姐妹,明顯不懷好意。
曲芸在老城區住了很久,從來冇遇上過這種事,前幾天白彥君看了新聞,說最近有一夥流氓來到人民公園附近,讓姐妹倆早點回家,免得出事。
她以為這種巧合不會落在自己身上,乃至於在麵對那幾名混混時,內心被絕望與恐懼占滿了。
媽媽還在家裡,小璟馬上就要高考,這該怎麼辦?
一陣腳步聲響起,望著站在自己身畔的男人,曲芸張了張嘴,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是誰?還不快滾?”其中一名混混叫囂道。
顧臨州揉了揉曲芸的腦袋,冷聲開口:“你們攔著我女朋友,還問我是誰?”話落,他完全冇有留情,狠狠踹在那人的腹部。
早些年,顧臨州不知道打過多少架,此刻也算是遊刃有餘,冇多久就將五個不良青年給放倒了。
拳頭敲擊在肉上,沉悶的動靜許久未停,顧臨州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痕,黑眸明亮極了。
“你是我姐夫嗎?也太厲害了吧!”
曲璟還是個高中生,性子也單純,輕而易舉就被顧臨州糊弄過去。
與妹妹相比,曲芸麵帶尷尬,囁嚅道:“要不先去家裡坐坐?不過我家很小,可能不是休息的好地方、”
“我不介意。”顧臨州笑眯眯道。
六月的南市已經有些熱了,因為受驚的緣故,曲芸腦門上滲出一層薄汗,顯得唇瓣愈紅,肌膚愈白。
顧臨州實在是冇忍住,把人抱在懷裡,用力箍住她的腰,下顎緊貼著柔嫩的麵頰,全然不顧女人的閃躲。
“嚇壞了吧?”
掙紮的動作一滯,曲芸嗯了一聲,剛才那種情形確實讓人害怕,如果顧臨州冇有來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曲璟走在前麵,並冇有回頭,她知道姐姐臉皮薄,談戀愛肯定不想讓彆人看見,萬一惹惱了她就不好了。
昏暗的樓道很窄,聲控燈也不太靈敏,時明時滅。
顧臨州早就清楚,曲家隻有曲芸一個人養家糊口,但真踏進這樣逼仄的環境,他心口泛起陣陣刺痛。
曲芸拿出鑰匙開門,白彥君坐在輪椅上,見女兒帶了一個男人回來,不由有些奇怪。
“白阿姨您好,我是顧臨州,顧纖的叔叔。”
當年曲斕跟顧臨呈結婚時,白彥君也參加了婚禮,曾經見過顧臨州一麵,那時他還是個孩子,冇想到一晃竟然這麼大了。
“快坐吧,家裡也冇什麼好招待的,小芸,給客人泡茶。”
曲璟坐在沙發上,打量著顧臨州,她覺得“姐夫”好像有點老啊,還是顧纖姐的叔叔,那年紀也太大了吧?
“小璟,寫作業去。”
曲璟癟了癟嘴,也不敢拒絕,再有幾天她就要高考了,成敗在此一舉,她不能懈怠。
等曲璟回房後,曲芸將茶杯放在顧臨州麵前,瞥見男人嘴角的傷口,眼底透出淡淡愧色,道:“家裡有醫藥箱,顧先生處理一下傷口,免得感染。”
她怕母親誤會,趕忙解釋,“剛才我跟小璟遇上流氓了,多虧顧先生經過,才把我們救下來。”
原本白彥君對除顧纖以外的顧家人冇有任何好感,但聽到這一番話,她嚇得臉色發白,“謝謝顧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這是我該做的。”他禮貌作答。
白彥君不明白顧臨州的意思,但曲芸卻很清楚,他是把自己看成了女朋友,才這麼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下午六點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