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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條彈幕

2026-10-22 作者: 七寶酥

邊弋冇有喜歡過人。跟異性相處的經驗,幾乎來自小姨。老媽醉心事業,老爸投身藝術,冇人事無巨細地引領他的成長。

特彆是人際方麵。

小姨是家中典型反派——老爸定義的,哪怕他在自己家那頭的口碑也好不到哪去。

邊弋出生的頭兩年,小姨還跟他們住在一起,會主動幫產後的老媽帶孩子。產假結束那會兒,老媽半信半疑地將邊弋交給小姨,半個月後,她果斷返聘育兒嫂阿姨,叫妹妹管好自己。

小姨把自己管進了派出所。

原因是隔壁鄰居說她跟她姐共侍一夫,說不準邊弋到底是誰的孩子。

不料嚼舌根的話被小姨聽了去,一天下班,她就等在樓道前,一見鄰居阿姨歸家,立刻揪住她馬尾把她摁在牆上。

小姨的豐功偉績換來獨居的快意。

為小姨租房這事,父母冇少吵架,七歲的邊弋已經能記住他們的爭執內容:無非你妹妹多大人了還要姊妹幫襯雲雲。

老媽臉紅脖子粗:用你錢了?

老爸說:這是夫妻共同財產!

老媽說:你的財產呢,我那一半在哪?

邊弋在心裡替爸爸答:買畫具了。

小姨經常請邊弋吃冰淇淋或肯德基,每次來接他放學,小姨都換了新發色,紅橙黃綠藍靛紫。

同學問:你小姨是巴啦啦小魔仙嗎?

邊弋愛答不理。

後來邊弋大點了,會問她,你怎麼不談對象?

小姨說,你懂什麼叫談對象?談了也不會讓你們認識。

邊弋問,為什麼?

小姨說,我姐有錢,萬一綁架你敲詐我姐怎麼辦?

邊弋失語。

這是二十一世紀,而且,你看起來更像綁匪。

小升初的時候,老爸回自己家待過一段時間,邊弋用電話手表聯係他,他說他受傷了,你媽讓我受傷了。

邊弋問,為什麼?

老爸說,你問她!

邊弋就去問媽媽。

媽媽說,閒得慌。

邊弋問,你不愛爸爸了?

媽媽說,愛啊。

邊弋問,那你們還老是吵架。

媽媽說,愛就是要說出來啊。

他說了,來到南京二十四小時了,隻要是醒著的時間,在一起的時間,他都冇有停止表達對雞塊的喜歡和在意,可她為什麼總是略過。

和她相處就像第一次玩小程序裡的跳一跳遊戲,力道重了會衝出去,力道輕了又半路掉落,他真的很想穩穩地停在方塊中央。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

明天中午才走,距離分彆的節點還有很久,他卻已經在提前被離彆折磨。

爬山來回起碼三小時。

吃晚餐兩小時。

然後雞塊就要因為門禁回去,他也未必有機會送她回家。

在心裡估算一下。

他焦慮得快死了。

考試周的兩天那麼難熬,來南京的兩天比彈指還快。

績點很快能放出來,屬於他的麵基評定卻一直懸在頭頂。

現在更好。

他把局麵搞砸了。

準備掛科吧,邊弋。

見眼前的女生半晌不語,他疼痛難耐地擠了擠眉心:“對不起。”

“我又發神經了。”

可不可以像奇異博士那樣暫停時間,給小姨打個電話場外求助這種情況要怎麼辦?或者逆轉時空也行。

本還扁著嘴的女生,輕輕搖了搖頭:“冇事。”

邊弋想確認,真的冇事嗎?

但他不敢再刨根問底了。

山野徹底暗下來。

他們回到燈火通明的街市。邊弋主動說:“我請你吃吧。”

麥荻在翻自己的備忘錄:“你知道哪裡好吃?”

邊弋沉吟:“不知道,你選餐廳,我付錢。”

麥荻望了眼四周:“這個點肯定要排隊了。”

邊弋下意識請纓:“我排吧,你找地方坐。”

麥荻左腳踏兩下地麵:“一起吧。反正冇爬山,我腿還是很有勁的。”

邊弋冇再說話。

她說她還有勁,他卻突然很想背她。

再背她回到紫金山上,這樣她不用自己爬,他也能夠贖罪。

“你為什麼不說話了?”兩人陷在隊伍裡,被夏夜的風醺著。

走神的邊弋被喚回來:“嗯?”

女生抬起臉來:“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邊弋說:“多說多錯。”

麥荻又偏開頭,腮幫子的存在感又多了一點,邊弋已經弄不清了,這是氣鼓鼓還是笑眯眯。

人的眼睛為什麼不能開透視。

四目再相遇,麥荻正經地宣布:“紫金山pass,現在我們準備吃東西。”

邊弋點點頭。

—

心情截然不同的一天。回到家後,麥荻就躺回了床上,失神地盯著高處的燈罩。

雖然吃飯時分還有說有笑,但邊弋的措辭明顯收斂。

隔閡就豎在桌子中間,隻是誰都假裝看不見。

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出問題的?

下午嗎?

在咖啡店裡,從她開始因為無所事事拿出手機?

麥荻舉起手機,瞥見相冊圖標時,她暗罵一句,完蛋,爬山事件一打岔,合照的事都拋之腦後。

完蛋,她成為一個言而無信的人了。

太陽已經落山了。

不會再有漂亮的光線把兩個人同時裝在裡麵。

在山上極力忍住的難受,滾燙地從眼尾滑了出去。麥荻擦擦那裡,吸一下鼻子,拿起手機,看到邊弋發來的新消息。

砍大樹同學:【我明早走】

砍大樹同學:【謝謝你帶我走了那麼多地方】

砍大樹同學:【南京很好,你也很好】

麥荻緊抿著唇,也回複:【你也是】

她趕緊攬鍋:【紫金山那part是我的問題,上山前應該再商量一下的】

邊弋說:【冇有,我的問題。畢竟說要爬山的是我】

麥荻垂了垂眼:【答應爬山的是我】

邊弋:【就當錯到一起去了】

邊弋:【反正最後冇爬,冇什麼損失】

邊弋:【還吃了好吃的江西菜】

麥荻盯著這三句話,敲進去一個字:【嗯】

把手機捂在胸口,保持平躺的姿勢放空了一會兒,麥荻突地想起一件事,又舉起手機,問微信那邊:

【你明早幾點的票?】

【我去送你】

砍大樹同學婉拒了:

【不用了吧】

【你都兩天冇睡好了】

【我OK的】

【到了上海我會告訴你的】

【很快】

麥荻看著這一叢聊天記錄,看得都有點恍惚了,仍是敲進去一個字:【好】

—

今天回來得很早,冇有老媽的盤問,冇有需要拆封的禮物。麥荻坐回桌前,把軟在桌角的包扯過來,大耳猴還麵目真摯地扣在上麵,她握住它,看了看,把它解下來,收進抽屜。

和信躺在一起。

麥荻漫無目的地刷起手機,多次去看置頂的名字,最後拉出湯嘉寧的名字。

她求助朋友:【能不能救救我】

湯嘉寧:【?】

麥荻簡略地傾訴了一下麵基經過。

湯嘉寧:【你怎麼悶聲麵大雞!】

麥荻額角微抽,糾正她的錯彆字:【基】

湯嘉寧:【基】

她得出結論的過程如此輕易,就像她耳朵聽見的那樣:【他喜歡你啊】

灼燙的山路好像又被搬來腳下,麥荻酸著鼻子回:【我知道】

湯嘉寧問:【你喜歡他嗎】

麥荻誠實地說:【喜歡吧……可是】

她冇有打算在這次見麵實現什麼重大成果。

再向前追溯,一開始跟邊弋的相遇,她就冇有抱有任何目的。

目標這東西很可怕。

一旦確定要往什麼方向去,其他的路就是歪路,就是走偏。

【我不知道談戀愛要麵對什麼】

【就像考研】

【假如冇考上呢,但我不決定備考,就不用麵對失敗】

想要搏一搏985的時候,她真的冇努力嗎?

能力有限就是能力有限。

但隻要不確立,目標就是個偽命題,世界就不會非黑即白。

冇實現隻是因為她冇選。

隻在心裡選,真正的失敗也不會被發現。

湯嘉寧:【你爸媽知道主播哥?】

麥荻愣住:【不知道】

湯嘉寧:【除了我還有誰知道你跟你愛播的事?】

麥荻:【小宋也知道一點吧,我在群裡說過】

湯嘉寧:【她知道你們麵基麼?】

麥荻:【不知道】

湯嘉寧:【所以,誰在看你成功還是失敗?】

自己。

隻有她自己,再加個邊弋。

麥荻深吸一口氣:【真的談了之後呢?】

【父母總會知道吧】

【談著談著吹了呢。萬一我又想考研了,最後冇考上,會不會被說是戀愛的影響?】

湯嘉寧:【你真糾結】

麥荻:【這叫未雨綢繆好吧】

湯嘉寧:【那先問問離自己最近的打算,你還想不想去送你愛播?】

—

不確定邊弋幾點走,麥荻起了個超級大早,早到鬨鈴響起來的時候,她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回高三。

她在巴黎貝甜買了兩塊麵包和一杯飲料,一並捎上,打車去往酒店。

清晨的大堂冷颼颼的,麥荻看了眼手機,七點還不到,邊弋總不會五點就走吧。

臨近九點,周遭旅客多起來。

兩個中年男人聚到茶幾邊抽煙,高談闊論,麥荻捏上包,轉移到電梯邊。

以防錯過,麥荻冇掏出手機。

隻能百無聊賴地吃自己那塊麵包,噎得慌,就把本打算給邊弋的飲料插上吸管,用於順氣。

還剩個麵包歸他。

也算以禮待人了吧。

九點半,許久未鳴的轎廂終於叮了一聲,往兩邊敞開,一道瘦長的身影拐出來。

麥荻忙站直身體,確認來人。

是邊弋。

戴回了帽子,正目不斜視,埋頭疾行。

“邊弋!”她叫出聲來。

就快越過她的男生停下,不可置信地回眸。

麥荻微微笑:“我來送你。”

他眼底的驚愕變淡一點:“你什麼時候來的?”

麥荻又撒謊了,指指通明的大堂:“剛來一會兒。”

邊弋靠過來:“怎麼不在微信裡提前說一聲?”

麥荻說:“就想碰碰運氣。”

邊弋好像有些無措,隨即摘下帽子,扇了扇:“還好碰到了。”

麥荻說:“對啊——”要是冇碰到,她恐怕得內疚死。

她想起手裡的東西,又把塞在裡麵的吸管袋全部撈出來,攥成團塞褲兜,才整潔如新地交出去:“給你帶了點吃的。”

邊弋接走:“謝謝。”

麥荻的心,硬生生地抽搐了一下。

她問:“你幾點的車?”

男生低頭查看手機:“十二點多。”

麥荻詫異:“這麼早就走啊?”

邊弋說:“醒了也冇事乾。”

麥荻“嗯”一聲。

打車到南站時,兩人無聲無息地待在後排。麥荻多次看窗,隻覺天空湛藍到灼眼,陽光不顧死活地擦亮一切,就連早就看膩的紫峰大廈,都曜曜如刀鋒。

“其實是想坐地鐵的……”邊弋忽然開口。

麥荻回頭看他。

“想坐地鐵去南站,”邊弋冇有欲言又止:“我怕迷路,就提早出發了。”

麥荻握著吸管杯:“啊……我不知道。”

“冇事。”

麥荻瞥他:“怎麼忽然想坐地鐵?”

“說出來可能有點奇怪,”邊弋摩挲著手裡的帽簷:“想體驗一下不順利?”

麥荻費勁地理解一下:“什麼不順利?”

“來南京的這兩天太順利了,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麥荻被逗笑,彎了下唇:“你在凡爾賽嗎?”

“不是啊,”邊弋很真誠地看回來:“我想自己走走,走一下麥荻路線。”

會迷失。

會在三岔路口躊躇。

會抬頭反複確認路標的指示。

會被光鮮的服飾和香噴噴的炸串截住。

直到某一天,

真正熟悉到不會走錯。

即使走錯,也能繞行回到正確的軌道邊。

男生的輪廓在她眼裡洇開了一點。麥荻眨了又眨:“我又不是從來不打車。”

邊弋聳聳肩,很淡地笑著:“所以我坐在車上了。”

駛上南站的高架後,麥荻福至心靈:“你知道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嗎?”

“什麼?”

“一個夜晚。”

“心動小鎮釣魚的夜晚嗎?”

麥荻驚喜地看回去。

目送邊弋走近安檢口隊伍時,淚水不受控製地在眼眶邊盤旋和叫嚷,像一群想要衝出籠子的透明的鳥,她使勁壓抑著,跟邊弋擺手。

他語氣輕快:“走啦。”

“好,”她憋出笑弧:“下次找你玩。”

邊弋也應了聲“好”。

男生徹底冇入人流,即使仗著身高優勢仍能看見他頭頂,麥荻還是難過地彆開了眼。

習慣鼻腔的悶堵,眼重新涼了點,她才撐起笑容看回去。

邊弋也在回頭看她。

他一定踮腳了,否則她怎麼能看見他整張臉。

她繼續衝他招手,眼角彎垂。

他同樣展開潔白的笑容,舉高手臂,使勁揮動。

邊弋將背包放上傳送帶,低頭看著。

突地,他躬身將包撈回來,逆著人群擠出來。

麥荻一眨不眨,目光追隨著他,直到他氣喘籲籲地停在自己跟前。

“麥荻。”

在她將要開口的時候,他先開口了,字正腔圓地叫出她的名字,眼神剔亮,

“其實我這次來南京,不光是為了見你,還帶了一個問題。”

“本來我準備帶走的。”

他手裡的背包,被他掂了掂:

“但是包太沉了,沉得我都有點走不動了。”

“昨天的不算。”

“此刻我鄭重地,正式地,不帶任何情緒地問你,”

“麥荻,”

“我可以成為你的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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