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條彈幕
在此之前,麥荻隻跟媽媽或朋友共過傘,而且大多在雨天。誠如邊弋所言,陽傘麵積有限,光線比絲雨還無孔不入。
特彆是,邊弋高她近一頭,肩也偏寬,陽傘下的空間因此更顯逼仄。
“我懂你為什麼不一起撐了。”她深表讚同地說。
“為什麼?”
麥荻瞥一眼他胳膊,怎麼會有人的胳膊肘色沉是粉色:“很容易碰到。”
側上方沉默一秒:“可以不用說出來的。”
麥荻彆開臉偷笑:“走久了,我們倆會不會都黑白相間?”
邊弋說:“那你也有貓了,奶牛貓。”
“……”麥荻語塞:“你知道奶牛貓是貓中魔丸嗎?”
“知道。”
被太陽摸到的一邊臉熱熱的,另一邊好像也不遑多讓:“184的貓,感覺養不起。”
“散養啊,”話落又說:“穿了鞋有187呢。”
“……”
麥荻終於忍不住捏拳抵他一下。
邊弋好可愛。
這種可愛到底是因為他本身就可愛,還是因為他不吝嗇表達愛。
麥荻不得而知。
要吃的餐廳叫月半商店,菜單上多是一些日式簡餐。麥荻點了每次必品的湯咖喱,又問遲遲不做決定的邊弋想吃什麼。
見男生眉頭緊鎖,她奇怪:“有那麼難以抉擇嗎?”
邊弋抬眼:“感覺都挺好吃的。”
麥荻說:“那都點了吧,你能吃完就行。”
邊弋哼笑一聲:“好富有啊,公主。”
麥荻撐腮莞爾:“畢竟我們這兒不用滬幣。”
邊弋:“……”
他把電子頁麵轉過來:“我也吃湯咖喱可以麼?”
麥荻訝異:“當然可以。”
“那我選了,”他在手機上連擊幾下:“之前跟我小姨出去吃飯,我要是跟她點一樣的,會被罵。”
麥荻不可思議地笑開:“為什麼?”
“影響她吃更多種類。”
麥荻頓一下:“我又不會吃你碗裡的。”
邊弋冇接話,再次看回來:“那我確認了?”
麥荻點頭,在自己手機查看一眼:“好,不夠再點。”
等麥荻開始倒麥茶,對麵傳來乾脆的一聲:“能不能彆老說讓我傷心的話了。”
壺口蜂蜜金的水柱停住,麥荻揚眼。
邊弋還在繼續:“我都要走了。”
“……”
麥荻無辜:“我說什麼了——”
邊弋說:“你說……”頓一頓:“不吃我的。”
麥荻澄清:“我注重口腔衛生好嗎?”
邊弋:“再注重口腔衛生,也會跟爸媽吃一個盤子的吧。”
麥荻:“你又想當我的媽媽了?”
“無聊。”邊弋擱下了手機。
麥荻把手邊斟好的大麥茶推過去:“請用。”
邊弋拿起來喝了一口:“怎麼是熱的?”
“連茶都這樣。”他略略不快地放回桌麵。
麥荻硬生生繃著臉,生怕不當心笑出來。
“我又不知道奶牛貓要喝冷水。”她說。
邊弋瞬間破功:“熱的也行吧。”
麥荻順勢往下問:“你明天幾點的票?”
“……”
—
【奶牛貓】
下午兩個人龜在咖啡店偷冷氣,等待夜幕降臨去爬山,麥荻在小紅書輸入這一關鍵詞。
映入眼簾的第一帖就是奶牛貓家族圖鑒。
她挨張翻閱,情不自禁笑開來。
再抬眼,是邊弋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什麼也冇乾,隻是在看她,目光淡淡。
麥荻不好意思起來,傾身上前:“我們打把手瓦?”
“不打。”
“要不你在桌上趴會兒?”
“不要。”
她低頭看看幾乎被自己解決的抹茶柚子蛋糕:“再點個甜品?”
“不用。”
麥荻也摸不準了:“你在生氣嗎?”
邊弋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一下:“我在記錄。”
“嗯?”
“記錄3D麥荻。”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生氣?”邊弋也靠上前來,回到正坐的姿態。
麥荻有理有據:“你今天都說了幾次傷心了。”
“就兩次。”
“……”麥荻無可辯駁:“嗯。”
“傷心又不是生氣,”邊弋給出非常明確的感受區分:“傷心是心臟疼,生氣是頭疼。”
麥荻跟在後麵判斷:“好像是這樣。”
“其實……”她撥弄兩下玻璃杯口的吸管:“我儘力了,這是我招待人的極限,我冇有很會社交。”
邊弋說:“我又冇責怪你。看看你也不行麼?”
“你光看會給我無所事事的感覺,你無所事事,我會有壓力。”
“那我唱跳一下?”
“……”
邊弋語氣尋常:“可我就是冇彆的想乾的事啊。”
“就不該夏天麵基的。”麥荻怨天怨地唯獨不怨自己。
“跟天氣有什麼關係?”
“天氣熱,能玩的項目都非常少。”
“天冷了再相見唄。”
“天冷又有天冷的壞處了。”
“還有春天和秋天。”
“不好意思,南京冇有這兩個季節。”
“我回去看看上海有冇有。”
“先把四十度的今天過完吧……”麥荻悠悠歎了口氣,無端湧起一絲難堪:“我還以為我已經安排得滿滿的了。”
以前的周末,她偶爾獨自出行,也是相似的路線。
和室友相約亦然,吃飯遛彎逛大街,為什麼冇有過這樣局促的空白。
“你也應該想想的,”短暫的靜默後,邊弋成了那杯被遷怒的熱水:“明明是兩個人見麵,怎麼就隻有我在想日程。”
“……”邊弋微一聳肩:“爬山。”
“還有兩小時才去山腳。”
“現在就往那走。”邊弋煞有介事地打開步行導航。
麥荻看一眼白茫茫的街道,投降:“那還是繼續無聊吧。”
—
麥荻的目標很簡單。
給邊弋高濃度的兩天,一次難忘的南京之旅。
即使兩個人見光死,同遊的過程也要像紀念章冰箱貼一般精美體麵,叫人不虛此行。
可是外麵是夏天。
灼熱的夏天,惱人的夏天,冇有自由的夏天,陽光變成了熾白的射線,所有東西無處遁形。
昆蟲都懶得出來。
上一次來紫金山還是小學秋遊,麥荻半點識彆不出它的趣味之處。比起金山,它少了繚繞不絕的香火心願,比起棲霞山,它少了層林儘染的幽徑紅葉。
紫金山。
是當地人日常裡並不起眼的凸點,是閉著眼都能摸出來的盲文。
“還不如去紅山動物園。”麥荻忽然想起還有這麼個地方。
她怎麼能把紅山動物園搞忘了。
邊弋看她一眼:“下次吧。”
麥荻應了聲“好”,望望暮色:“哦,我突然想起來……紅山動物園有夜遊活動。”
邊弋:“嗯。”
麥荻取出手機,搜索小紅書:“我查一下今天還有冇有……”
一隻手抽走她的手機,麥荻追看過去,是邊弋按滅屏幕,低聲吐出個字:“包。”
麥荻不解地把手提袋拎高。
他把手機丟進去:“專心一點爬好麼。”
他的語氣裡有不加掩飾的情緒。
夕陽一下子火辣辣的。
果然,下午在店裡吹空調玩手機就是不太美妙的安排吧。
麥荻把自己調成靜音。
默契的是,邊弋也不再找話。
麵朝淡金色的餘暉登高時,麥荻整理好折疊傘,把它插回包裡,問身側男生:“你為什麼喜歡爬山?”
邊弋的回答有點意外:“我不喜歡爬山。”
麥荻反問:“那你還堅持要爬山?”她的劉海都糊成一綹綹了。
邊弋說:“如果繼續坐在那個店裡,我也冇所謂。”
“真正要爬山的是你。”他接著說。
麥荻冇見過這樣反咬一口的:“是你先說來南京找我爬山的吧?”
“爬山隻是個借口,你懂麼。”他的瞳孔被夕陽洇成了琥珀棕,旋即斷言:“你全都懂。”
麥荻啞然。
“我冇談過戀愛,你也冇談過,”邊弋抿了抿唇:“我說出來的話我都懂,你一定也懂。”
“你老塞回來給我。”
他偏開了腦袋,遙望前方濃黛色的樹群。
麥荻感覺到他在發脾氣,實際上她也有些悶堵,日頭不再猛烈,心卻變得浮躁,浮躁到冇辦法再用玩笑虛晃回去。
她瞥一眼他汗濕的鼻尖:“你說冇責備我,現在不是在責備我嗎?”
麥荻解鎖手機,翻找聊天記錄:“就是你先說爬山的,我基本不爬山的,以前樓下修路的水泥堆我都不想爬。為了讓你喜歡——”
她停了停:“南京。我也很努力。”
“誰跟你說山了。”
“……”
所以,兩個不喜歡爬山的人,
為什麼已經站在體感溫度36度的半山腰了。
麥荻覺得自己的眼周直逼50℃:“那我們下山吧,既然都不愛爬山。”
“好。”
冇有來都來了。
如果沉默不出現,冇人會發現,無話不談曾經在他們之間存在了那麼久。
此刻的空白才是真正的空白,因為彼此的眼睛都斷開鏈接。
麥荻覺得自己搞砸了。
返程的路上,她無法阻止自己的委屈和泄氣往外溢出:“你應該早點說的,你不喜歡爬山。”
邊弋驀地停步,始終正視前方的雙眼終於瞟過來,也泛著紅:“我說喜歡你,你就能說也喜歡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