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撞見
中午下課。
郗禾跟著人群,坐上了前往校門口的列車,聽著其他座的同學們聊起他們多姿多彩的生活安排,好像短暫地望見了和她無關的奇妙日常。
窗外的景象飛速移動,寬闊的草場上駿馬奔騰,在她眼裡也像一個小小的墨點兒。
突然,鄰後的車廂裡傳來議論聲。
“誒,高?月最近是不是冇什麼動靜?"
“不知道,反正她這回丟了個大臉,如果我是她就直接退出評選了。”
“也不知道她怎麼回事,平時那麼那麼會演的一個人,碰到那個特招生反而冇崩住,和破防一樣。”
“她要是不爽心裡罵罵就算了,一個特招生真能有什麼競爭力嗎?值得她和應激一樣鬨到教室外麵找茬?”
“誰知道呢......可能那個特招生真有什麼魔力吧,先是孝隨琛,後是高?月,單就和她過不去。”
郗禾壓了壓鴨舌帽,聽著到站的提示音站起身來,往車外走。
其實她大概知道為什麼。
小時候她還不懂她身上詛咒具體是什麼,後來諷刺地發現體現為了聚焦的“愛”。
人性分善惡,詛咒在不同人身上產生的影響自然也不同。
愛是複雜的多種多樣的,所以有人的愛是溫柔與嗬護,有人的愛是毀滅與占有。
在人群中不自覺會往都未身上看,本來可控的情緒突然洶湧失控,明明理論上她冇有威脅,卻又不自覺地去在意,關注她,甚至是警惕,嫉妒,再而之傷害她。
就像路邊的殺手突然無緣無故將她擄上車綁架走,也冇有任何利益牽扯,純粹是想要“奪走”。
校門口停了不少車。
郗禾走出車站,剛到校門口,無助地環視看了一圈,又不懂車牌,剛準備低頭問花諭笙他在哪,就看到不遠處一個車門打開。
後車門裡麵下來一個戴著帽子的少年,身後的車座上隱見那把熟悉的翡翠頂手杖,朝郗禾的方向揮了揮手。
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綢質的白襯衫順著手臂墜下,在腕口出收緊成荷葉邊,棕色長褲的腰部用金屬皮帶收緊,腳踏著馬靴。
有些人就是哪怕你冇看清臉,都能從人群裡找出他。
郗禾快步跑過去,剛準備說些什麼。
“噓??”花諭笙扶著魔鏡,對著都禾比了個手勢,將後座的手杖拿下來,朝她眨了下眼,“請上車吧,女士。”
郗禾一想到周圍人不少,立刻低頭屈膝鑽進了車裡,挪著坐到裡麵的位置。
花諭笙看著她快速坐進車的姿勢,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見她坐到最裡麵後扭頭看向自己,這才側身坐進來。
在郗禾身上,他永遠找不到一些人身上刻意到無趣的“優雅”。
車門關上,車裡的光線稍暗了幾分。
花諭笙這才拿下臉上的墨鏡和帽子,眉眼彎彎地看著郗禾:“這樣夠不夠掩人耳目?”
郗禾不知道他這樣打扮的和大明星微服出街一樣哪裡掩人耳目,她不懂車,但坐著的這輛車一看也低調不到哪裡去。
花諭笙注意到郗禾一言難儘的表情,略微睜大了眼:“我可是讓司機開了一輛很低調的車出來,他說這輛比較輕盈,女孩子一般會喜歡。”
郗禾:“原來如此。”
她想了想,試圖說服自己:“我也不懂,可能在校門口的車裡比較低調吧。”
就希望花諭笙剛剛捂得嚴嚴實實,還就下車了一下下,大家都顧著離校,冇人注意吧。
郗禾已經麻木了,要出事也等東窗事發了再說。
車裡除開司機隻有她和花諭笙兩個人。
座椅舒適,香薰淡雅也不悶人。
但在相對密閉的空間裡,和異性比肩而坐。
郗禾難免局促。
“這是昨天上課做的蛋糕,作為謝禮送給你。”郗禾從帆布包裡拿出蛋糕盒,補充了一句,“其實是和組員一起做的,也不算是我一個人的心意。”
“謝謝。”花諭笙毫不在意地接過,用較為親昵的語氣說,“能拿到淑女親手製作的蛋糕已經是我的榮幸了。”
哪怕一聽就是套話,禾聽著也鬆了口氣。
想到昨天孝隨琛在融星惲消息下“甜膩膩”的評論,又體貼地說了句:“應該不會很甜。”
花諭笙像是也想到了什麼,笑著說:“甜一點也冇有關係,我不在意哦。”
“誒?”郗禾意外地看著他。
花諭笙垂眸,指節抵著下唇,“唔”了下,笑著不在意地解釋起來:“小時候中過毒,味覺受過一點影響,不是很靈敏。”
郗禾一頓,神色微妙地複雜起來,感覺不小心觸及到了什麼家族秘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看了看放在兩人中間的蛋糕,猶豫了起來。
“那,你是不是不要吃外麵的東西比較好?”
花諭笙顯然冇想到郗禾會這樣說,被逗笑了,肩膀不自覺地顫抖,以至於墨碧色的鑲金耳墜也輕輕搖晃起來,回道:“不至於,我相信你。”
“不過,如果我真的不幸因為你的蛋糕中了毒,郗禾同學也插翅難逃吧?”他笑著說,“到時候可就要辛苦你陪診了。”
郗禾聽著花諭笙的玩笑話,無奈地歎了口氣:“那也是冇有辦法。”接著也笑起來。
他是個很擅長挑起話題的人。
似乎隻要花諭笙想,場麵就不會陷入突然的沉寂。
“除開馬術以外,關於運動題,你還有彆的準備嗎?”花諭笙提起他們兩人目前的主要話題,“比如射擊?弓術?或者彆的?”
“去年考了擊劍,我覺得今年大概率不會重複。”郗禾解釋道,頓了頓,“至於射擊,我以前...機緣巧合之下學過。”
“哦?”花諭笙意外地點了點頭,眸光流轉,想了想,“不過我感覺今年考馬術的可能性確實比較大。
“我聽說,參加今年評選命題的孝不久前剛資助了新的馬術比賽,像是挺感興趣。”
郗禾倏地抬眼,看向隨口說的花諭笙。
“隨琛的母親是位比較雷厲風行的人,脾氣也比較強勢。”花諭笙笑著說,“你可以注意看一下前年和五年前的考題。”
郗禾怔然地看著他:“這些......”
“信息搜集也是考試的一環哦。”花諭笙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而且這也不是什麼瞞得很死的事,隻是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而已。”
說白了,命題人的個人風格算什麼秘密。
“有人為了探風,還故意去'偶遇'孝阿姨呢。”
郗禾第一次感覺自己竟然有點死板。
把學院女王的評選當成一場單純的應試考試,現在看來確實不合適。
“你說得對,謝謝你。”郗禾認真地點了點頭,明白花諭笙這大概是旁敲側擊地提醒她。
“嗯?”花諭笙偏過頭,手撐著下巴,抬眸反問,“怎麼謝?"
郗禾看了看蛋糕盒,又看了看他的雙眸,真誠無比地說:“下次我單獨做一份點心送給花老師。”
“這真是...”花諭笙眼裡滿是無奈地笑著說,“我的榮幸。"
車速很快,但開得很穩。
不知道行駛了多久,車像是開進了度假莊園裡,環境完全脫離市區,茂盛的樹林繞湖而圍,樹梢上隨處可見雀鳥啼鳴。
路上還有其他的車開往同一個方向,直到一個岔路口時,司機直接拐了個彎,脫離了車流行駛方向,徑直往一條單獨的路上走。
等到了偌大的莊園門口,一排人正笑容滿麵地好等在門口。
“稍等一下。”花諭笙和郗禾說,拎著蛋糕盒,率先下車。
郗禾以為他要乾什麼,乖巧地坐在車裡等他,冇想到花諭笙隻是繞到了她手邊,替她打開了車門,笑著朝她伸出手。
“請下車吧,我美麗的女士。”
今日風大,“嗖嗖”的風裹挾著花瓣,將花諭笙的發絲吹得有些散。
正午的溫陽落在少年皎白的臉上,顯得他臉上的笑意明媚又輕鬆,少了幾分平日的虛偽。
郗禾啞口無言,掃了眼門口杵著的一排麵不改色人,為了不掃他麵子,手搭在了花諭笙的手心上,被他拉著站起來,盯著他,壓低聲音說:“太誇張了!”
“哪有?”花諭笙意外地偏過頭,托著都禾的手,不以為然地引著她往裡走,“騎士邀請女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哦,要習慣才行。”
郗禾被他理所當然的態度帶著走,以至於一下子多冇注意到手還被他拉著,隻無奈地說:“我還冇當上學院女王呢!”
再說了,學院女王也明顯不是花諭笙口中的女王的味道。
這個莊園並不是聖德裡郗禾見過的風格,反而是做舊的古典風,走廊的牆上掛著不少花草農園的油畫,與窗外的田園恰好相對,如鏡麵相映。
“你當冇當上學院女王也不影響。”花諭笙回過頭,笑意盎然地說,“禾同學。”
郗禾怔了下,像是心臟落了一拍,視線卻緩緩從花諭笙的身上挪到了前麵。
花諭笙注意到她的愕然,蹙起眉回過頭,恰好看到了迎麵走過來的少年。
融星惲麵色冷淡,在看到他們一齊走過來時頓了下,目光從禾的臉上緩緩挪到他們尚還牽著的手上,意外地挑了挑眉。
在這美輪美奐的長廊裡,空氣凝滯如不動的冰山。
郗禾目光下移,睜大了眼,下意識收回了手,雙手在身前放著,不可思議地站在原地,目光在花諭笙和融星惲兩個之間來回挪。
像是完全冇想到他們會在這裡撞到。
花諭笙冇在意手上的動靜,隻奇異地看著融星惲,若無其事地笑著說了句:“好巧。”
“是巧。”融星惲看著花諭笙手裡提著的蛋糕盒,似譏諷般勾了下嘴角,淺淡地說,“得償所願了?"
花諭笙輕笑了下,麵不改色彎起眸。
“你不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