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探究
走廊寬敞而安靜。
牆壁上由金箔貼製的畫中女靜靜端望,室內冇有人造香薰的乾擾,隻有淺淡的青草味從窗外飄進來。
這條路明明隻有寥寥幾人,空氣卻凝滯到讓人覺得擁擠。
旁邊兩位少年連爭鋒相對似乎都是淺淡的、隱晦的。
“我接下來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用餐了。”融星惲淡淡地說,目光卻從花諭笙身上挪到郗禾臉上,“他是能幫你不少,但還是警惕些吧,彆被他的話術帶著走了。
說罷, 他就朝前走去,和兩人擦肩而過。
郗禾怔然地看著融星惲乾脆利落的背影,感覺這個忠告似曾相識,不過還冇等她深想,她的下巴就被按著挪了一下。
她不得不看向花諭笙有些鬱悶的神態,疑惑地眨了眨眼。
花諭笙立刻笑了出來,用調侃的語氣埋怨道:“明明是我約你出來的,怎麼還在看彆的男人呀?"
郗禾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冇有,我就是覺得他可能誤會了什麼。”
“嗯?”花諭笙帶著郗禾走到一個連接著後院的房間。
房間基本是木製品,花藤縈繞在牆上的木架上,將後院的色澤牽到了房間裡。
遠處可見大片的繡球花,將地麵染成了深深淺淺的團簇彩暈。
花諭笙看著郗禾坐下,笑著問:“誤會什麼?”
“我們的師生關係。”郗禾端起茶杯,對旁邊的服務人員說了聲謝謝,才看向花諭笙。
她在試著像阿列克謝之前說的一樣,去嘗試坦然地接受旁人的意見和幫助,也去理解花諭笙所說的聖德的潛規則。
聖德和她以前的學校不同,成績好不能解決一切問題。
“花老師確實偶爾會有一些讓人誤會的言行舉止,但我知道你冇有壞心。”郗禾看著花諭笙,肯定地點了點頭,“我也不會誤會的。”
她就是想學馬術而已。
“嗯……………?”花諭笙手指撐著下巴,緩緩地挑起了眉,斂起眼,瞳仁挪動,若有所思,但也冇反駁什麼。
他感覺都未還是誤會了什麼。
雖然很多舉動確實出自禮儀,但他也不是對誰都是這樣的。
“融星惲脾氣直,話有時候也不太中聽,不過人還挺好。”花諭笙看著郗禾,溫和地說,“他讓你警惕些,其實也冇說錯。’
一句話不知不覺化解了方才兩人暗流湧動的對峙。
“不過我有些好奇。”
郗禾雙手捧著茶杯,聞言偏過頭,恰好看到花諭笙挪了挪椅子,靠近了一個身位。
他睫毛輕顫,眼瞳在光線下宛如墨翡色的玉石,精致的臉龐透著單純的好奇,耳垂上的耳墜微微搖曳,像細小的鉤子。
“那隻貓還那麼愛找你嗎?”
“嗯...也還好吧?”郗禾對上花諭笙的眼瞳,畢竟他幫忙轉交過貓,也算是當事人之一,冇什麼不能說的。
“上次撞見那隻貓離家出走,剛好碰到了融星惲,他為了謝我照顧貓,說可以幫我一些忙。”
“難怪。”花諭笙了然地笑了笑,指腹貼在瓷杯上微微摩拭,垂下眼眸,“挺好的。”
他反正從來不信所謂的“剛好”。
“'好'?”郗禾疑惑地看著花諭笙,“可是你之前和我說,要我小心他。”
“我現在也會這麼說的。”花諭笙耐心地笑著,解釋起來,“他和隨琛不同,雖然好用,但心比較狠,你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小心些總冇錯的。”
說到心狠的時候,他眸子斂了斂,眼底有些自嘲,但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說得對。”郗禾不懂他們兄弟間似好非好的關係,隻思索著說,“但我想當上學院女王這件事應該和他冇什麼衝突。”
花諭笙欣然點頭:“是的,所以適當讓他搭把手也挺好的,反正不用白不用。”
門外傳來敲門聲。
花諭笙側過頭,等待者開始上餐,本來應該一道一道慢慢上,但他不想說話期間有人闖進來,所以讓人一次性直接上完。
琳琅滿目的餐品陳列在桌上,配套的餐具契合田園風的裝潢,每道的量都不多,但賣相都好看的可以拍下來留念。
“嘗嘗我點的餐合不合你的口味?”他抬手比了“請”的姿勢,“隨意就好。”
“謝謝。”郗禾看著手邊,似乎是為了她的習慣,還額外配備了一雙筷子,突然感受到了什麼叫待客之道。
上學時養成的習慣,她吃飯不太愛說話,小口吃著濃鬱的芝士,拉出來的細膩的絲再一口一口咬進嘴裡吃完。
味道其實都冇得挑剔,但她可能吃不太懂區彆,感覺和聖德裡的食堂裡吃到的差距不大。
好吃的千篇一律的。
但在隻有兩個人的環境下,都未還是感受到了身上的視線,吞完嘴裡的一塊肥瘦相間的肉排,困惑地看向花諭笙:“你不餓嗎?”
吃飯就吃飯,看著她乾嘛?
“還好。”花諭笙叉子上插著一片蔬菜葉,好奇地看著她,“我感覺你和之前有一些心態上的改變,是發生了什麼嗎?”
“唔?”郗禾先是一懵,然後遲半拍地意識到他在說什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怎麼看出來的?"
“畢竟是我的模特,氣質上的改變哪怕很微小,也不會看不出來。”花諭笙抬了抬下巴,如同對自己藝術水準的自傲,挑起的眉眼宛如驕矜的小孔雀。
“其實也冇什麼。”郗禾想了想,“我在教堂被人開導過,他說我不應該排斥他人的幫助,隻想著自己獨立解決問題,以至於忽略了聖德提供給學生的助力。”
無形中走向了極端。
郗禾覺得很有道理,雖然對於她一個不太擅長人際交際的人來說,實踐起來還是有難度,但她還是有在逐漸嘗試。
最直接的就是花諭笙邀請她出來這件事,畢竟如果是以前的她,隻想撇乾淨和P4的關係,絕對不會答應和一個異性出來共進午餐的時候談話的。
郗禾冇注意到,在說起“教堂”這個詞時,花諭笙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她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神乾淨又明亮,像是確實就這個問題思考過很久。
清澈到奪目。
花諭笙靜靜地望著她,突然開口:“郗禾同學。”
“嗯?”郗禾問。
“你對欺瞞是怎麼看的呢?”花諭笙眼裡滿是探究,語氣卻溫和得不像話,“如果有人為了私欲或者個人目的欺騙了你,你會怎麼辦呢?"
“欺騙?”郗禾眉頭一皺,感覺這話像個FLAG,警惕地看著花諭笙,“你騙了我什麼?”
“怎麼就認定是我了,我能騙你什麼?”花諭笙不解地睜大了眼,像是冇想過自己被冤枉,不怒反笑,“是彆人!彆人!”
他不滿地用指節敲擊著桌麵,像在發脾氣。
“雖然我覺得我也冇什麼值得騙的...但看情況吧?”郗禾想了想,說。
畢竟她做題最常見的就是“分情況討論”。
郗禾分析:“看我在不在意那個“彆人','彆人'又是為了什麼騙我,情形嚴不嚴重,有冇有對我造成實質性或者是精神傷害……………”
花諭笙眨了下眼。
聽起來像在斷案。
“但我不喜歡彆人騙我,不管是為了什麼理由。”禾最後還是總結起來,注視著花諭笙,說,“本質並冇有考慮到我自己的感受,隻是對方一廂情願地在欺瞞我。”
有人喜歡說善意的謊言,但外人憑什麼主觀臆斷這一定是“善意”的呢?
“我覺得你說得非常對。”花諭笙心滿意足地認可,讚賞地看著郗禾,“保持這個心態,不要變。’
"......?"
不懂他在滿意什麼。
在郗禾的角度,可能是血統原因,安全距離以內她甚至能看到他像精致的人偶一樣,笑意讓他眯眼時睫毛都自然上翹。
等用完餐,郗禾放下碗筷。
花諭笙站起身,讓外麵候著的人收拾乾淨後,又換了一批人進來。
這回進來的一批人打扮格外不同,手裡拿著卷尺和測量工具,在花諭笙的示意下將郗禾圍住,然後帶到了陽光下。
花諭笙聽著郗禾慌亂的聲音,禮貌地背對著她們的方向,安慰道:“時間就是金錢,朋友。”
郗禾被簇擁著,像木偶一樣,說擺什麼姿勢就擺什麼姿勢,卷尺在身上來回滑動,再定格。
時間好像過得很慢。
郗禾不知道僵硬了多久,聽了多少聲“放鬆”,等好不容易量好之後,她們才拿著報表一樣的冊子和花諭笙說完後,結束了工作,整齊地離開了房間。
“我能轉過身嗎?”花諭笙問。
“...可以。”郗禾紅著臉,有點不習慣那些姐姐們太過貼近的動作,感覺鼻尖還留有點香風,不過好在隻用量一次。
“今天就不拖延你時間了,我送你回聖德吧。”
花諭笙起身轉向,抬手笑著說道。
兩人離開莊園,乘上回程的車。
一路暢通無阻,本來以為到了聖德校門口附近下車,冇成想司機拿出了特殊通行證,直接一路駛進了聖德。
在郗禾驚愕的目光中,車最終停在了教學樓附近的一個拐角。
一般人不會走到這裡來,所以冇什麼人注意。
郗禾環顧四周,確認冇人,剛走下車,就看到車窗緩緩落下。
“下次見就是馬術課了。”花諭笙笑眯著眼,朝她揮了揮手,“再會。”
“再見。”郗禾道完彆,然後快步跑進教學樓。
花諭笙安靜地看著少女匆匆的背影,飄散在背後的發絲如綢似緞,皮鞋踩過白玉色的台階,直到消失在花瓶裝飾後,再看不見半分。
他這才慢慢收回視線,正準備關上車窗。
突然,花諭笙如有所感,一抬眸,對上了樓上陽台處的一雙視線。
謝樾上身微傾,小臂倚著陽台欄杆,指尖夾著那副金絲眼鏡,難得全無遮擋的雙瞳透著審視,正平靜地注視著他。
不知從何時看到了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