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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共舞

2026-10-22 作者: 安以默

細雨綿綿。

秋日的水滴如軟密的絲線,一滴滴滑過透明的雨傘,墜落在地,炸開晶瑩的水花。

少女踩著黑色高靴,在雨中快跑,習習涼風摟著雨滴撲到她的頰側,發絲之中,如天空濕潤的擁抱。

她馬不停蹄地從樹蔭下跑過,“唰”地過去。

路邊本來談著天的女生不知為何,突然齊齊一頓,如被無形中操控了視線的焦點,不自覺地追向剛剛那道身影。

“那是誰?”一人奇怪的問。

“不知道………………好奇怪。”另一人恍惚了下,不安地呢喃。

明明冇運動,為什麼心跳加速,好像被童話裡雨天出冇的妖精勾魂奪魄了一樣。

淅瀝的雨中,“咚咚”作響的心跳卻逐漸奪走了聽力。

而始作俑者毫無察覺。

郗禾“啪”地一下關上透明雨傘,甩了甩,任由雨珠嘩啦啦地落下,然後用塑封袋包起來,才跑進教學樓裡。

自謝樾和記者對話的那天之後。

據莉莉說,論壇裡有關於她的議論一下子少了許多,像是背後的推手不得不悻悻放棄了這個熱門話題。

郗禾除了主動去尋找人,也冇再碰巧遇到過P4的任何一人。

她的校園生活進入了短暫的安寧期。

也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學院女王的評選開始預熱,郗禾也在緊鑼密鼓的和她約好的老師們學習。

郗禾跑到了約好的五樓藝體室,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少年正坐在鋼琴前,脊背挺直,戴著手套的手指規律地按著琴鍵,流暢的琴音如流水般潺潺而下,神色卻一如既往地冷淡。

在郗禾關上門的那一刻,他停了下來,看向郗禾。

審視的目光從頭看到尾。

郗禾身上的白T還沾著雨珠,下穿利索的牛仔長褲,姑且還算清爽,偏腳上踩著一雙鞋底沾了泥的高靴。

“剛剛從馬場出來?”融星惲挑起眉,嘴角勾著,涼涼地說,“真是風雨無阻。”

“外麵下雨,在室內上的課。”郗禾認真回答,一副聽話好學生的模樣。

在戶外草地固然瀟灑,但寬闊的室內馬場也綽綽有餘。

融星惲輕嗤了一聲,修長的雙腿交疊,手臂環在身前,不客氣地說:“知道很忙,時間安排有限,所以先上他的課,再上我的課。”

“我是跑過來的,融老師??”

“行了,去換衣服。”融星惲背過身,不再看她,手指在琴鍵上隨意敲擊,以示正聽。

“聽到啦。”郗禾拿著包,快步跑進旁邊的更衣室裡。

人慣是會順著杆子往上爬的。

郗禾不過上了幾次課,就已經完全習慣了融星惲這副自帶嘲諷的冷臉,他總是看起來脾氣硬嘴巴毒,其實每次都隻是習慣性地刺一下,毫無實質性傷害。

比心思不知道繞成毛線球的花諭笙要好相處多了。

郗禾轉手關好更衣室的門。

更衣室裡乾淨整潔,像是除她以外冇人用過一樣。

衣櫃裡放著一條長至小腿的雪色連衣裙。

看似簡潔,實則一拿下來就能看見上麵細密精致的銀紋,在陽光下如同仙女教母點綴過,泛著低調而奢靡的光輝。

下麵的鞋櫃擺著一雙純白的軟底皮鞋。

郗禾坐到椅子上,將馬靴的拉鏈從上拉到底,才開始快速地脫衣服,取下衣櫃裡掛著的連衣裙穿上,最後換好舞鞋,踩了踩跟,“咯噔咯噔”站穩。

她也是上了馬術課之後才知道為什麼花諭笙一定要給她定製馬術服,一是裝備對練習有影響,二是...市麵上很可能買不到她這個碼數的馬靴。

就像前世不知道為什麼女士服裝和省布料一樣拚命往小了做,聯邦的很多衣服和裝備就往大了做,彆致的設計師總能讓她有種裡外不是人的感覺。

郗禾一邊捋著微潮的頭發,一邊打開更衣室的門。

“哢”的一聲。

融星惲還想著事,漫不經心地回頭,眼神就倏地一滯,擱在白色琴鍵上的手指警惕般攢緊,手被黑色手套緊緊包裹住的,隻有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的青筋能證明他的緊繃。

潮濕的陰雨天裡

如有金紗般的曦光從門的另一側傾瀉而出。

她隻是隨意地走出來,帶著未乾的雨氣。

明亮又柔和,輕盈但奪目。

如蚌殼輕啟,含著的珍珠不吝於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再昂貴的裙子也不過是少女的陪襯,如星辰點綴在羲光之側,美則美矣,隻如沙礫。

身後的門“啪”的被風吹得關上,嚇了郗禾一下。

她下意識抬手扶住粗大的眼鏡架,看向融星惲的眼眸裡還有未消散的驚異,卻發現他整個人頓住了,盯著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怎麼了?”

郗禾提起裙擺,看著正對麵牆壁上的整塊大鏡子,簡單地轉了個圈,朝融星惲簡單地比了個禮,才站起來:“哪裡不對嗎?”

裙擺的褶皺如層疊的雲紗,輕盈的縈繞在她的腿邊,隨著每一下步伐的微晃,都如鮮花在風中搖曳。

冇有哪裡不對,哪裡都很完美。

融星惲心臟“咚咚”地跳動著,如同戰前擂動的軍鼓,身體在不自覺戰栗。

好像看到她身上的所謂“詛咒”逐漸壓抑不住,以她為中心開始逐漸外溢。

但好在隻是一瞬。

郗禾麵色疑惑,看著融星惲不自然地咳嗽了下,偏麗的麵容有些病態的蒼白,站起身來恢複了正常。

“生病的話我們換一天吧?”她擔憂地說。

“就是渴了。”融星惲利落地走到靠牆的冰箱裡,從裡麵拿出一瓶水,往嘴裡灌,喉結鼓動,很快吞咽了下去。

他平靜下來,再注視向郗禾,雖然同樣好看,但就冇有剛才心臟瞬間被擒住的悸動感了。

很正常,他會習慣的。

“現在距離學院女王的評選不遠了,你課又多,還要複習,能不調行程就不要調。”

融星惲說著,按了按遙控器,打開了教室內的音響。

絲滑的樂聲立即響起,縈繞在寬敞的教室裡。

期末舞會是強製所有學生參加的活動,類似於考試之後的盛大總結,每年還會有些不同的主題,極具特色。

“麻煩你了。”郗禾拎了拎裙擺,抬起眸看著融星惲,抬起了右手。

麵前的少年穿著簡單的立領襯衣,深黑的魚骨束腰緊貼著他的腹部,複古紋的緞帶穿孔交疊,直至尾椎骨處係結垂落,雙腿穿著剪裁得當的黑色西褲。

可能是因為身上穿的大多是黑色,襯得他極少數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格外皎白。

融星惲看著郗禾已經有模有樣的動作,托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習以為常地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觸感溫暖而柔軟。

如蜻蜓點水,轉瞬而逝。

他能感受到郗禾的手在他吻手禮的時候,指尖微不可見地?了下,像無論多少次都不太習慣。

融星惲再起身,挺直脊背,麵不改色地牽起了她的手,隨著微涼的空氣躥動,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看見了她發間泛紅的耳垂。

郗禾單腳向前,下意識放輕呼吸,緊貼著他手心的手有些發熱。

刹那間,四目相對。

其實也並冇有挨得特彆近。

但對郗禾來說,已經完全突破了安全距離。

近得仿佛能看到他垂眼時微陷的眼窩,瞳孔裡的圈輪,下頜的輪廓都像是被人偶師精心打磨過。

郗禾對上他的視線,緊繃著脊背,無比仔細地複刻著腦子裡的動作,努力將注意力從距離和指尖的溫熱觸碰上挪回來。

她已經完全理解了為什麼不少聖德女生單為了一個指定舞伴的權力,就想奪得學院女王的稱號。

能與心怡的人近距離地共舞,目光相觸,呼吸交錯,哪怕隻是在一曲的時間裡也是極具誘惑力的。

隻有郗禾麻木地像完成試卷上不得不做的附加題。

熟悉的節拍在足間回響。

“後退。”融星惲看到她最容易出錯的地方,輕聲提醒,果不其然看到她如臨大敵地蹙起眉,眼裡不自覺浮現點笑意,曲起的指節輕輕叩了下她的後腰,“來,轉身。”

郗禾咬緊牙,鬆開其中一隻手,穩住中心,在他帶動下後退轉了一圈,裙擺驀然綻開。

柔軟的發絲隨著動作回旋,不經意擦過融星惲的鼻尖。

融星惲從上而下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鏡框後垂著的眼,睫毛濃密似吉光片羽,可能是太認真了,潔白的鼻尖冒有細細的汗珠。

她驀然掀起眸,如掀起一片璀金羽紗。

融星惲眸光一頓,如陷夢境,卻驀然嗅到了幾分油彩的味道,立刻醒過來,眉頭不易察覺地皺起。

郗禾迅速回過身,重新牽住他的手,腰後雖然隔著裙子,但還能隱隱感覺到他手心的觸感。

他其實托得很輕,但可能正是因為這樣,不小心貼到的一瞬才格外明顯。

郗禾再抬起眼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俊俏麵容,鬆了一口氣,剛踏出下一組步伐,就聽到他無言的評價。

“臉上不要苦大仇深的。”

郗禾睜大了眼:“我儘力了!”

她隻是個普通人,既不像他們這種豪門大戶從小上演宮心計,又不是要出道的明星要學表情管理!

“知道,你學得很快了。”融星惲下頜微抬,如若無事,熟練地牽引著郗禾小步快步地後退,發絲下隱藏著他透紅的耳垂。

融星惲會跳舞,但畢竟從來冇教導過,也冇想過有一天會教人,所以教學就是簡單粗暴地上實戰。

好在郗禾的學習能力很強,雖然緊張,但從冇掉過鏈子。

郗禾快步跟上他的腳步,鞋跟在地麵滑動又停下,落下一個個清脆的聲響。

“你肩背挺得比以前要直。”融星惲似漫不經心地說,“花諭笙是怎麼教你馬術的?你們共騎了?”

“嗯?嗯。”郗禾冇想到一個轉身,被他牽著的手貼在她的肩頭,回首隻能看到他的下頜骨,聽他問出了這個無關的問題,“怎麼了?”

樂曲聲短暫地落幕。

兩人的方向剛好對準了牆上大麵的鏡子,鏡中清晰地映照出郗禾後背幾乎貼著融星惲胸腹的姿勢。

郗禾剛好透過鏡子,對上身後融星惲的視線,他眼中少許的譏誚隨著鬆開手的動作也很快化為烏有。

“冇什麼。”

鏡中的少年轉過身,高挑的背影如挺拔細鬆,手搭在腰上,狀似隨意地說道。

“教馬術應當用不上總是共騎。不過,有些人好像不太能把握距離感,以前也......”

少年頓了頓,像是歉意地笑了笑,回過頭輕聲道。

“希望他冇有讓你感覺到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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