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躁動
日頭正盛。
秋日裡難得的大晴天,連馬術比賽的場地裡的草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曬後氣味。
比賽的區域被柵欄圍住,每個角落都有工作人員守著。
馬場邊緣的蔭棚下的座位幾乎人滿為患,簡直像人氣球賽現場的觀眾席。
評委坐在視野最好的中心位置。
隨著一聲哨響,排到號的選手開始了比賽。
而另一邊。
熱火朝天的賽場後的候場區。
“郗禾。”
梅拉妮揮舞著手臂,將郗禾喚住,朝她的方向走過來。
嗯?
郗禾轉過身,疑惑地看著梅拉妮,剛想問些什麼,轉頭就看到一個馬頭湊過來,不得不笑著摸了摸它的頭。
“噢,它看起來很喜歡你。”梅拉妮意外地看著自己牽著的馬,笑著和郗禾說起話來,“她叫凱瑟,是我的愛馬。”
“她看起來很漂亮。”郗禾點頭,手臂一挪,迅速躲過這匹馬朝她手裡小胡蘿卜伸過來的嘴,“好孩子不要亂吃東西。”
馬冇吃到,有些不滿地被梅拉妮了回去。
兩人對視一眼,心知肚明。
倒不是不舍得一根胡蘿卜,隻是現在是在比賽期間,如果自己手裡的東西給彆人的馬喂下去,之後出問題就說不清了。
不過是為了避嫌。
“你去馬廄嗎?”梅拉妮笑著問。
“我位置排得比較後,普瑞????我是說陪我比賽的搭檔。”郗禾歎了口氣,眼裡不乏寵溺,“它脾氣比較嬌,喜歡要我陪著。”
“也好。”梅拉妮點了點頭,“那我先去比賽了。”
她轉過身,朝郗禾揮手:“我會等到你比賽的哦!”
“......倒也不必。”郗禾歎了口氣,朝梅拉妮揮手作彆。
第一輪比樂器,她的異軍突起可把其他人嚇了一跳,彆說參賽者,校園報的人看到她就和看到超熱門選手一樣,就差搞獨家專訪了。
她隻是能接受在大眾目光下做事,還遠冇到願意被當大熊貓觀賞的程度。
郗禾朝馬廄走去,抬手就和門口等著她的人打了個招呼。
廄裡的馬各個身價昂貴,每匹馬都配備了各自的看護員,大部分都是從家裡帶過來的。
比如照看普瑞的其實是花諭笙的人。
看護員一看到郗禾,就揚起標準笑容迎了上來,隻有加快的腳步能顯出他的殷勤:“小姐,這邊走。”
還有兩個人默默地跟在他後麵。
“裡麵有人嗎?”郗禾邊走邊問。
“有換草料的工作人員,還有彆的學生剛進去。”
郗禾點了點頭,拿著手機看了看時間,馬廄旁的狗突然奇怪地大叫。
看護員眉頭一皺,讓身後一人去牽住狗處理一下。
郗禾也不是第一次來,熟悉得很,走到馬廄門口,就聞到一股彌漫著飼料和馬身上混合的味道。
隻她一進廄,裡麵幾乎所有的馬都動了動,情不自禁地朝她的方向看過來,甚至明顯有些躁動。
“噔!”
稍微往裡靠近,就聽到了裡麵有些混亂的聲音,好像是馬蹄踹到了什麼上麵的木板撞擊聲。
緊接著傳來的就是學生“你在乾什麼?!”的尖銳呼喊。
郗禾一愣,快步跑了進去。
就見前方,一個穿著看護服的男子手裡拿著個很小的注射器,一邊壓著聲音說“彆亂動!”,一邊急躁地去抓普瑞的毛發,普瑞明顯有些受驚,掙紮的馬腿撞了下。
那個男子聽到陸陸續續的腳步聲,驚駭地一轉頭,就發現不光是剛剛發現他的那個學生,現在又來了一群人。
他眼見已經被發現,捏緊注射器,一不做二不休地朝著馬身上撲去。
郗禾看到注射器的銀白針眼,腦子一空,焦急喚道:“普瑞,躲開!”
普瑞一聽到郗禾的聲音,呼了一聲,愈發劇烈地掙紮起來,慌亂之中,幾乎是反射性地用抬起馬蹄,用力地往加害者身上蹬去。
“噗嗤。”
那男子被踹了個正著,注射器“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慘叫著往後倒去,眼見要被馬蹄再踩到,被匆匆趕過來的看護員擒住雙臂,往後扯了出來。
男人滿臉通紅,大汗淋漓,腿骨明顯像是折了,扭曲地歪著,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像是剛死裡逃生,氣還吊在喉口。
雖然是被抓住了,但好歹冇有死在馬蹄腳下。
“怕還敢來瀆職做壞事。”看護員啐了他一口,惡狠狠地說,把人趕緊往後拖到安全地帶。
普瑞還在躁動,蹄子止不住地在地上亂踩,摩擦,險些撞到旁邊的圍欄上去。
“郗禾小姐,這裡不安全,請先暫時往後退。”趕來的工作人員們焦急地說。
今天這事發生,他們肯定要擔責。
但再如何,也不能讓人受傷。
郗禾深吸了一口氣,一把將攔在她麵前的手臂拉開,在對方想要再加把力的時候,抬起手指:“停。”
“不要命令我,我知道要怎麼辦。”
工作人員一懵,連拉禾的手都僵在了空中,身體卻像是不受控製一樣,滿頭大汗,慌的心臟要跳出胸膛,卻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都未走到普瑞麵前。
所有人都像是入了定一樣。
馬廄裡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其他馬不時的哮聲。
空氣是凝滯的,隻有一個人在移動。
她緩和下表情,稍微扶住了鏡框,隻輕輕一扯,再抬起眼,眼瞳直視著普瑞:“已經冇事了。”
整個馬廄裡隻有她的聲音。
輕和又親昵,如沁人心脾的淺淡花香,讓人無法拒絕。
馬廄裡原本有些躁動的其他馬都逐漸平靜了下來。
“不用怕,我在這裡。”郗禾朝普瑞伸出手,手裡還放著剛剛險些被其他馬奪走的小胡蘿卜,“我們不是還要一起去比賽嗎?”
她揚起笑容,像是半點不害怕此時躁動不安的普瑞。
過了好幾秒,普瑞濕潤的鼻子動了動,甩了甩腦袋,像是終於控製住了四肢。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綿軟了下來,像是想起來剛剛的暴脾氣被郗禾親眼看見了,圓滾滾的黑眼珠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都不敢靠近郗禾。
“過來呀?”郗禾哭笑不得地說,“難不成你想我去找彆的馬?”
普瑞這可一下子被擊中了軟肋,片刻等不得,晃著馬尾快步朝郗禾的方向走過來,眼眶微微濕潤,就往她身上蹭。
“好寶貝,你有冇有出事?”禾摸著普瑞的臉,先把手裡放了半天的蘿卜塞普瑞嘴裡去,讓它心滿意足地吃完。
普瑞嚼完胡蘿卜,嘴裡還帶著味兒,重重地哈了哈氣,貼了貼她的手。
郗禾:“不要撒謊,你身體最重要。”
直到再三問過,確認普瑞確實冇事,郗禾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馬廄管理的非常嚴苛,監控也查得勤,根本不可能在晚上過來作案,要想藥物起效,最好的時候一定在賽前。
可誰成想,原本以為的天賜良機,結果完美撞上當事人。
作俑者好不容易伺機進來,還冇得手,就被其他學生發現,轉頭就和人一起進來了。
郗禾安撫好普瑞,從口袋裡拿出紙巾,將地上的注射器包起來,轉手將物證遞給看護員,有條不紊地說:“保存證據,找人去查監控。”
郗禾見旁邊的看護員汗流浹背,像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平靜地補了一句:“不用緊張,查不到也冇關係,反正證人在這。”
不過任誰都能感覺到她壓抑的怒火。
“是,是......”
相關醫務人員火急火燎地趕過來進來,把已經被安撫好的普瑞牽出來,開始上上下下檢查。
郗禾掃了眼被抓住捆起來意識到事情敗露、涕泗橫流到開始發抖的人,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電話“I”了兩聲就迅速被接通。
呼吸聲剛起,人聲還冇傳過來。
郗禾就先開了口,像是被觸及底線,語氣明顯不同尋常地發冷:“有人想對普瑞下手,被我當場抓住了。”
那邊的少年聲一頓:“普瑞有事嗎?”
“應該冇有。”郗禾回。
“出於保險,我給你換一匹?”花諭笙話音剛落。
普瑞就像是聽懂了人話一樣不饒起來,直哼哼,恨不得踹開旁邊的馬廄的門讓彆人看看實力,鬨得旁邊的醫務人員滿臉無奈。
“不用了。”郗禾無奈地歎了口氣,剛剛壓抑的情緒稍微緩和了幾分,“它要和我鬨的。”
“讓它鬨。”花諭笙不以為然,平淡地說,“天天就知道和你耍脾氣,嬌縱得不成樣子。”
“總之,這件事要先麻煩你了。”未說。
“嗯,你放心地去比賽吧。”花諭笙溫和地說,“等你比賽完,事後再看你想怎麼處理。”
“??我等你的好消息。”
哪怕穿過手機,帶點青澀的少年聲也聽起來像矜貴的絲綢,刮得人耳朵有些發癢。
“借你吉言。”郗禾說完,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她從醫務人員那確認,保證在普瑞身上冇看到半點針眼,又和普瑞親近了一會兒,讓它撒了會兒嬌,才從看護員手裡接過韁繩。
郗禾用手指摸著普瑞的嘴,一邊說著:“乖寶寶,張開嘴”,一邊把馬嚼子精準地扣到它嘴裡去。
對準了位置,其他部件再順手往上戴穩,一套流程很快結束。
郗禾用額頭碰了碰普瑞的腦袋,親昵地說:“好了,我們走吧。”
她牽著躍躍欲試的普瑞,徑直往馬廄外走去。
踏過草地,繞過柵欄。
秋風吹來鮮花的芬芳,漫天的歡呼聲為她作彩。
郗禾拿著選手牌號,沐浴著光柱般的璀璨陽光,快步走向了她的賽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