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顛倒
圖書館內。
冇有爭執對峙,算是聖德少有的淨土。
在靜謐的環境下,隻有隱約的翻頁聲和??的寫字聲。
甚至能看到館內掛有某一學院女王留下的“要吵出去吵”的字牌。
“叩叩。”
郗禾一邊看著書一邊對比著旁邊的筆記,突然聽到身側桌前的輕響,抬起頭看到謝樾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跟上。
此刻距離他們到圖書館自習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畢竟臨近期末。
郗禾拿出了十二分的力,誓要考出個名堂。
和謝樾約好是個意外。
因為最近除了上課、和莉莉喝茶,郗禾就在圖書館全勤,以至於謝樾每次因為訴訟或者是學生會的事找她,問到的回答90%都是“我在圖書館”。
他們正式的初遇其實也是在圖書館,所以謝樾得到這個答案根本不奇怪。
讓他們約在一起去圖書館主要是因為老師們準備的期末大禮包。
郗禾在一次討論完正事之後,糾結了半天,恨不得疊一萬層了抱歉不好意思,然後朝謝樾問出了她遇到的難題。
活生生的學神。
就躺在她的聯係人列表裡!
所以在昨天謝樾問今天她下午有冇有課,冇有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自習時,郗禾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郗禾輕輕推開座椅,起身時還有些淺暈,緩了下跟上謝樾,走到主館和分館間的玻璃走廊裡停下。
玻璃走廊裡除開他們還有其他人。
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對話。
“你最近在苦惱什麼嗎?”謝樾走到欄旁, 側身看向她, 問。
郗禾對上謝樾平靜而明晰的眼瞳,也冇想隱瞞,點了點頭:“有點。”
她其實還在困擾花諭笙的事。
畢竟她覺得他們已經算朋友了,突然有一天有人說這個朋友喜歡你...很難不在意。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謝樾和她說話時,她反而冇什麼和異口流難免會有的局促感??有點像拿著作業去辦公室麵見導師。
“嗯, 冇關係。”謝樾也冇在意,像隻是隨口一提,轉而結合起時政說起她複習中的問題。
郗禾幾乎是反射性地打開手機錄音。
謝樾說完,看著郗禾低著頭保存,無奈地說了句:“你像在做會議記錄。”
“我雖然記得住,但我怕被什麼事打亂之後忘了。”郗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意外地問,“我還以為你會說些什麼讓我不要苦惱的話。
謝樾眨了下眼,淺笑著調侃道:“我倒也不是什麼心理谘詢導師。”
“對不起。”郗禾心虛地說。
雖然冇拖慢她的複習進度,但她腦子裡難免會想來圖書館前遇到的人。
“人不管在任何階段都會遇到各種的事。”謝樾解釋道,“如果處理不了,那就熟悉要怎麼一邊苦惱一邊保持進度。”
“我覺得你在這點上還做的挺好的。”
謝樾比較滿意,所以也冇說什麼。
“謝謝您的誇獎。”她情不自禁地感慨,“會長你真的好像我的導師啊。”
謝樾怔了下,若有所思地抵著下巴,目光落在禾身上,像是在想些什麼事。
他頓了頓,說:“其實我也不是毫無目的。”
郗禾:“?”
“你知道雷昂教授在進入聖德之前,是在為謝家工作吧?”謝樾意有所指地看著郗禾。
“知道。”
“雖然一般不會這麼說,但我不會做毫無價值的事。”謝樾抬起眼,眸光有些耐人尋味,“你在我眼裡很重要。”
換而言之,有利可圖。
郗禾:“......”
她第一次聽到這麼毫無曖昧意義、疑似招聘現場的表達。
“您是想讓我畢業之後為您工作?”禾聽到都感覺有些彆致,笑了起來。
“我在試圖培養和未來行業新星的友情。”謝樾笑著說,“你剛剛說起老師'倒是給我指了個方向。”
“不過我才疏學淺,不知道能教你什麼,所以隻是想了想。”
“你...太謙虛了。”
結束這個短暫的話題,他們又討論了一下考試上的難題,冇過多久就重新回到館內開始複習。
直到夕陽西下。
謝樾因為一個電話要回學生會,和禾道彆,才結束下午場的複習。
晚風徐徐,樹梢間時有鳥鳴。
郗禾獨自走出圖書館,本來準備去坐回宿舍的列車,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鋼琴的鈴聲在手中響起。
郗禾看著屏幕上“花諭笙”這三個字,慌亂中又有種突如其來的壓力感。
她聽著和倒計時一樣的鈴音,背後甚至有些發汗,但更多的是無措。
等了十幾秒之後。
郗禾在簌簌秋風之中悶歎了一口氣,接起了電話。
對麵冇說話,隻有帶著電流的淺呼吸聲。
“......喂。”郗禾不得不先開口,緊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雖然被很多很多人瘋狂的示愛過,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感覺對方可能喜歡自己,還不是因為詛咒的人交流。
“不好意思,打擾你。”少年熟悉的聲音響起,像是難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但又不得不說,甚至放輕了聲,“你現在忙嗎?”
“如果不忙,能不能來一趟...花房?”
郗禾知道花諭笙口中的花房,那是一座建在教學樓正東邊的玻璃花房,外看像一座晶瑩剔透的水晶宮。
因為采光很好,裡麵置有油畫室。
不過之前由於特殊原因臨時裝修了一段時間。
郗禾看著前方的路,目光卻在遊移,隔著聽筒仿佛能透過聽筒另一側的呼吸感受到他的躊躇,控製著呼吸試圖保持看上去那麼平靜,小聲地說:“我知道了。”
“我現在過去。
“謝謝你。”對麵禮貌地說。
郗禾隻能臨時轉換方向,在旁邊同學訝異的目光中,快步跑向了另一邊的車站,重新坐上了去往教學樓方向的列車。
霞時的火燒雲濃烈得像冇調開的顏料。
隻有依稀的縫隙透出橘紅光柱。
郗禾踩著暮時的鐘聲,推開了玻璃花房的門。
噴泉的湧流聲在不遠處響起,肉桂色的光透過透徹的玻璃,輕柔地鋪展在微綻的花瓣上,空中彌漫著混合的奇妙芬芳。
如果說住處旁的香草園像誤入童話仙境,那眼前就像是電影裡的鑽石城堡。
郗禾下意識放輕腳步,就像不忍破壞這裡幻夢般的氛圍,因為冇有彆的路徑,順著水聲走進去就行。
撥開如長簾般的垂蘭。
她走了兩步,停在了白玉噴泉旁邊。
暖光熔化在了畫板前坐著的人身上,將他雪白的衣裳染出一層溫和的焦色,腰間繞著件咖棕色的圍兜,椅子邊放著細長手杖。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注視著郗禾,笑了起來:“你來了。”
“要不要過來看看畫?”花諭笙站起身,將手邊的畫板挪了個方位,正麵向郗禾,親昵地朝她招了招手。
郗禾緩緩走過去,被花諭笙引著坐到他身側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畫板上,目光一滯。
“這是之前征求過你的同意,然後畫出來的你。”花諭笙輕聲說,像是不想驚擾了她。
畫板上分彆是最初在休息室裡穿著雪白長裙的郗禾、學院女王評選時坐在舞台上側身彈鋼琴的郗禾,還有第二場比賽時騎馬......以及最後奪冠後,頭頂皇冠,手持權杖的郗禾。
畫板上的畫並冇有完全契合現實。
可任誰都能看到作畫人的認真。
郗禾看著畫中如同手持權杖的審判長一樣的自己,竟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心中翻湧而上的複雜情緒。
“畫得有些慢,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和你說。”花諭笙笑了笑,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郗禾看著這一張張畫,像是又回想起了之前為之所付出的努力一樣,隻是冇想到在彆人,或者說花諭笙眼裡她是這樣...燦然的?
明亮,耀眼,無法挪開視線。
如同璀璨光點的中心。
“你覺得怎麼樣?喜歡嗎?”花諭笙問。
“你很厲害。”郗禾想了想,無比認真地說,“我雖然是個外行,但不影響我覺得你畫得很好。
花諭笙看著郗禾的眼瞳,半晌,抬起手來,指尖貼在了畫中郗禾拿著的權杖旁邊,如有所感般,笑著重新開口。
“你有冇有聽過一個故事?”
他看到郗禾疑惑地抬起眼,開始緩緩地講述:“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單純美麗的平民女孩同母親一起住在山村,村裡有不少人喜歡她。”
郗禾本來的緊張,都在他如絲綢般流暢的聲音緩解了不少。
“有一天,一位少年貴族假作化名,扮作農民模樣來山村裡玩,在遊玩和交流之中,美麗的平民少女愛上了他。”
其後,有位尊貴的公爵帶著他的女兒來山穀打獵,偶遇了少女和母親的家中,得到了熱情的招待不說,還贈送給了少女一條項鏈。
一切都看起來那麼美好。
直到少女宣布她愛慕少年貴族。
直到公爵之女向她展示了她和少年貴族的訂婚戒指。
巨大的打擊使少女崩潰地丟掉了項鏈,悲憤離世。
“你知道後續嗎?”花諭笙看著陷入沉默的郗禾。
乍一聽故事其實並不是多麼獨特的故事,在各種作品裡都有類似的設定。
但都未卻似乎對這個故事有些印象,好像是前幾年的時候在哪個舞台上看過這樣的一幕。
她看著花諭笙,喃喃道:“阿爾伯特......?”
花諭笙訝異了下,笑著搖了搖頭:“不,我可不是阿爾伯特。
舞劇中,化為亡靈的平民少女吉賽爾仍然全力相護,將陷入墓地幽魂中的阿爾伯特伯爵推離了危險。
直到黎明的鐘聲響起。
“我不是阿爾伯特,你當然也不是吉賽爾。’
花諭笙注視著郗禾,手倚在椅邊,上身微傾,輕聲說,“因為患得患失的是我。”
劇目和現實是顛倒的。
手持權杖,站在高位的是郗禾。
“郗禾。”他眸中盛著輕盈而易碎的笑意,像是在等候著眼前人的回答,仿佛他才是那個會為愛消失在黎明前的魂魄。
暖光模糊了他眼裡的身影,如同被漣漪拂開的倒影。
“我喜歡你。”
郗禾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精致麵龐,近到能看清他上翹的睫毛,瞳仁中的翡色細絲。
哪怕理智一直在否定一切。
仍然控製不住心跳如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