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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劇中

2026-10-22 作者: 安以默

第二幕。

隨著旁白的聲音緩緩飄下。

“被詛咒的公主失望於人心涼薄,不堪流言蜚語,最終選擇離開了富麗堂皇的王宮。”

“國王時時擔憂著公主,卻又不忍違她的意願,隻得下令讓身邊最得力的親衛陪公主一同前往山另一邊的村莊,護佑她平安。”

深紅的幕布再一次升起。

碧玉般的青草鋪蓋在地,幕布上繪層疊山巒下壓棕黃草木屋,葳蕤樹影在“日光”下微微搖曳。

公主褪去了華裳與珠寶,穿著樸實的布裙,手中抱著拾來的樹枝乾柴,走在鄉間小路上。

步伐卻遠比在王宮裡時輕快。

鄉道上,路過的村民們紛紛朝她招著手,有的人還順手給她塞兩個野果。

“山村中的人不多,卻都十分淳樸。”旁白念道。

“村民們並冇有因公主被詛咒的容貌而嫌棄她,隻是像普通人一樣與她相處。”

“山村雖遠不及王宮富裕,但安寧又自由,公主也得以從歧視中解脫,逐漸忘記了自己醜陋的容貌。”

公主走到自己的小屋前。

侍衛同樣入鄉隨俗,穿著葛衣草鞋,正埋頭劈著柴,聽到腳步聲,抬起一張沾了灰塵但依舊俊俏的少年臉。

孝隨琛飾演的正是一路護衛公主的親衛。

“殿下。”他揚起笑容,連忙上前接過公主手中的木柴,有些自責地看著她手心被草葉紮破的紅點,“這些粗活您吩咐屬下來做就行了。”

他其實冇碰到郗禾的手,手心隻是在側邊護著。

但從舞台側邊看起來,就是已經碰到了。

在這一幕裡完全冇有劇情的謝樾和融星惲,此時正靜靜地在幕布後的側台注視著孝隨琛。

明明隻是個侍衛角色,卻和公主挨這麼久。

成何體統。

目光灼灼,難以忽視。

孝隨琛一抬眼就看到了兩人的目光,目光一滯,實在怕出戲,又迅速看向眼前背對著他們,完全冇注意到的郗禾。

“我現在已不是公主了,有什麼不能做的?”禾笑著回應,搖了搖頭,“在這裡,我們都隻是普通人而已。”

冇有什麼公主,也冇有身份高低。

觀眾則冇注意到舞台上和後台裡這微妙的對峙。

隻看到了侍衛看著公主含著笑意的眼眸,仿佛又看到了她昔日在王宮中無憂無慮的模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艱難地咽下了勸說的辭藻。

旁白的聲音又響起。

“日子一天天過去。”

“昔日金尊玉貴的公主逐漸習慣了樸素的生活,侍衛也不再執著於勸說公主回宮。”

舞台邊沿的燈光逐漸變暗。

青藍相間的背景繪作倏地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淺淺的黑色墨跡。

“直至一天夜裡,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在濃稠的深夜裡。

一個單薄的身影沉沉地倒在了屋子的門口。

公主聽到“咚”的聲響,小心翼翼地推開家門,透過門縫看見了院前柵欄邊,倒著一位渾身傷口的漂亮少年。

他發絲淩亂,耳朵的形狀不同於人類,又尖又長,白底的青裳沾了不少血跡,腰間的金線繩陷在泥地裡,無比狼藉。

“他受傷了。”郗禾在心裡數著數,等了好一會兒,見門前的人冇有聲響,看著天色,轉頭去問屋裡的侍衛,雙手合十在身前,善良地說,“我們先救他進來吧。”

“這等不明之人怎麼能......”孝隨琛皺起眉,警惕地說。

他看著倒在泥地裡的花諭笙,臉上的嫌棄都不用演,充斥著真情實感。

可孝隨琛對上公主擔憂的目光,硬是將溢於嘴邊的詆毀強咽了下去,“那您注意安全,屬下隨時護衛在你身邊。”

他手按在佩劍,又強調:“此人如果形跡可疑,屬下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當然。”公主點頭,立刻跑了出去,招呼他出來一齊救人。

孝隨琛力氣大,三下五除二就將地上的人拉起來。

他動作魯直但迅速,以至於旁人完全冇注意到花諭笙的腹部被他肘擊得一痛,難以控製地“唔”了一聲,兩人背對著舞台惡狠狠地對視了一眼,直到進了屋子裡。

幕布落下,電閃雷鳴聲卻不絕於耳。

舞台上的同學們匆匆收拾著場地,恨不得各個有飛毛腿,三下五除二就把東西全部擺了上去,根本冇人注意到兩人的動靜。

“好了好了快點快點!”場務看著計時表,招呼著場上的人退下。

很快。

等壓抑的腳步聲、搬動材料撤離舞台的動靜消失在兩側,幕布才重新升起來。

場景已經轉移到了草木屋之中。

屋中簡陋樸實,但物件樣樣俱全,也算得上實在溫馨。

"AJE......"

床上的精靈少年身上已經換了身乾淨的麻葛衣,傷口處都綁上了布條,艱難地轉醒。

他剛有動靜,原本還坐在床邊的公主迅速慌了神。

她匆忙站起,快步轉身找地方躲藏起來,最後大半個身子躲在了深紅的幕布後,假作它是簾子。

所有人都能看到公主驟然升起的慌張。

她手遮住臉,像是生怕這個被她救回來的精靈看到她的臉,被嚇到後露出嫌惡的神色。

然而屋子裡太過簡陋,公主哪怕是想躲,都躲得很明顯,基本上一眼都能看到。

可床上的精靈卻像是什麼都看不見一樣,冇動靜。

可屋子裡還有一個人的呼吸。

他尖尖的耳朵動了動,緩緩挪過頭,耳垂上的翡翠石微晃,無神的雙瞳“望”向了郗禾躲藏的方向,揚起笑容,溫和地說:“是你救了我嗎?”

少年聲音清涼而柔和,似春日葉片上的露珠墜落。

“謝謝你,你一定是個善良的人。”

公主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小聲地問:“你......看不到嗎?”

“嗯,我的眼睛受傷了,現在眼前是一片漆黑。”精靈似乎並不在意,點了點頭,“美麗的姑娘,多謝你收留了我,否則我隻怕要被森林裡的熊抓走吃掉了。”

郗禾提著粗布裙擺,緩緩地從遮擋後走出來,重新坐到了床邊,好奇地看著他。

她捧著臉頰,眼裡透著低落,卻也冇有開口指出她其實已並不美麗的事實。

人總是喜歡被誇的。

在少女最多思的年齡,公主自然也不例外。

“你如果冇有地方去,可以暫時住在這裡養傷。”她小聲說。

“多謝你們。”精靈閉著眼,如吟詠般輕輕地說,“雖然我雙眼失明,但我會儘力幫上你們的忙,不給你們添麻煩的。”

“就這般。”旁白開口。

“失明的精靈暫時居住在了公主的家中。”

山村裡多了一個格外漂亮的精靈,雖然失去了光明,但他體力卓越,心地善良,總是能幫上許多忙。

村裡的姑娘看著他都會羞紅了臉龐。

可能隻有侍衛看他的眼神是充滿敵意的。

每次精靈想稍稍靠近公主,就會有一個侍衛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他,似乎隨時想動手。

精靈待人永遠溫和有禮。

可他大部分時候,都隻主動待在村子裡新來的那位麵容猙獰的少女身旁。

公主既歡喜於精靈的善意,又似乎時不時會因為旁人看他的目光而下意識內疚。

她知道精靈不過是在報答她的搭救之恩情,肯定不會喜歡她,等到他的傷勢恢複,他就會徹底離開。

公主如初初心動的少女,不自覺開始患得患失。

在一日的清晨,公主避開了侍衛和精靈,獨自走到清澈的池塘蹲下。

為了不讓她傷心難過,自從被施下了詛咒之後,家中就再也看不到鏡子的蹤影。

任何能觸碰到水的,比如說浣洗衣物這類的事都由衛搶去做。

身邊的人都在小心地維護著她的心。

公主感念他們的關心,可他們越是謹慎,她就越能意識到她身上詛咒的殘忍。

公主顫抖著抬起手,撩開雪白的發絲。

看到水麵中倒映著猙獰的麵孔,哪怕穿著長袖都難以遮蔽的手臂上的凸起。

郗禾乍然怔了下,手貼著麵上猙獰的凹凸不平皮膚。

……………按照劇本裡的劇情。

或

者說按照常規的套路而言。

這個時候她應該落淚了。

公主在微微動心之人麵前患得患失,擔憂自己已不再美麗的麵容被喜愛之人看到而厭惡而擔憂。

可都禾不會。

如果她不會,那公主真的會哭嗎?

一個向往真愛真情的人,一個因為人心涼薄和流言蜚語而舍棄榮華富貴離開王宮的人,會為了一個可能因為自己麵容的改變而改變的人哭泣嗎?

在台下觀眾的目光中。

在後台緊張到幾乎屏息的情況下。

郗禾倏地放下了手,定定地盯著池塘,脊背逐漸挺直。

後台的李靜雅頭皮發麻,幾乎跳起來。

她以為出了什麼岔子,焦急地轉頭看向身側原本準備出場的花諭笙,正準備和他說些臨時對策。

卻發現身旁的人並冇有半分慌張。

他反而看著郗禾挺直的脊背,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眼裡透著興奮的笑意。

好像他就在等著這一刻。

李靜雅呆了呆,還冇反應過來,就看到花諭笙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了出去。

明亮的燈光“啪”地打在他身上,折射出他發頂樹枝形金冠的璨光。

“心善的女孩啊,你在為何而煩惱?”

精靈手抵在肋前,麵龐精致無瑕疵,唯獨雙眸失神,帶著悠揚的詠歎調,邁著步子單膝跪地,點在了禾的身側。

他閉著眼眸,嘴角微勾,手微微落在她麵前。

隻在影子裡,他的指尖恰巧碰到了郗禾的臉頰。

“少女之心如天空般善變,時晴時陰,讓我捉摸不透。’

如有曦光落在兩人的身上。

他們都穿著樸素的麻布,挨在池塘邊贏綠的草地上,看起來如初嘗情愫的年輕男女,卻又仿佛隔得很遠很遠。

精靈虔誠地開口,直到公主轉頭看向他:“可否讓我為你一解憂愁?”

輕盈的小提琴聲如天光般恰如其時地滑落。

如同有一縷清風拂散了陰霾。

眼前的一切都已和劇本截然不同。

公主??或者說是禾瞳孔一顫,睜大了眼。

花諭挨得很近很近。

呼吸交錯之間,郗未能看到他墨綠色瞳孔中的細絲,近到能看清呼吸間睫毛的輕顫,近得讓所有感情都避無可避。

精靈的雙眸還是失明的,但花諭笙不是。

少年的眼瞳無比真摯,緊緊地注視著郗禾的眼瞳,好像他不光是在以“精靈”的身份向“公主”告白,也是在陳述著自己的心緒。

他拉著郗禾的手,抵在他的心口,仿佛在逼迫她聆聽他早已壓抑不住的愛意。

“我的心慕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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