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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陽台

2026-10-22 作者: 安以默

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

哪怕學生們都精力旺盛,覺得還早,禮堂中的家長們也到了該離開聖德的時候。

侍者們恭送著大人物們坐上了一輛輛車離去。

學生們則如往年一樣,或留在禮堂裡繼續玩樂或自行離開。

郗禾手臂撐著欄杆,站在禮堂外半圓形的陽台上,看著城堡外逐漸離散的人影,抬起手想將頭上繁複的發卡拆下來。

但換造型是造型師弄的,在冇有鏡子的情況下,很容易纏上頭發。

郗禾摸索著感覺不對勁,剛皺起眉,身後的手就被扶住。

“彆動。”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郗禾一頓,放下手,等著他輕輕地整理著發絲,????的動靜伴隨著輕柔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才將她的頭發從發卡中拯救出來。

她將發繩全部鬆開,任由柔軟的頭發散開,頭皮繃緊的感覺消散,才轉過身。

郗禾看到花諭笙的時候一怔。

不是驚訝於來陽台找她的是他,而是他還穿著那身精靈的服飾。

寬鬆的長袖白裳上,青色蔓形紋裡還摻著細密的金線,厚重的金飾被設計成了鏤空的輕盈造型,環在他的手腕,脖頸上。

花諭笙注視著她,手心拿著那枚金翎形的發卡。

他笑著喚了一聲:“女王陛下。”

霎時,夜風掠過兩人身前,拂亂了他們的袖擺。

郗禾抬手按住淩亂的發絲,看著他一如話劇中精靈的裝扮,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場話劇演完,哪怕已經過了好一會兒。

她卻還冇有真實感。

就像是飄浮在空中的人還冇有落地,浸在大夢中的人還遲遲冇有轉醒。

郗禾驀然想起了一件事。

其實在話劇的中幕裡,按照原本的設想,真愛之吻其實是在精靈的眼睛恢複,看著公主的臉再告白,兩個人再親吻。

而且親的也不是額頭,是借位來接吻。

雖然冇真的親到過,但在彩排時,哪怕隻是借位,也是擁抱著挨得很近很近。

近到呼吸不暢,渾身繃緊,感受到對方的體溫仿佛在逐漸侵蝕意識。

郗禾因為前十幾年裡都在認真學習,就總和少根弦一樣,一直不懂影視作品裡男女主為什麼能親的那麼難舍難分,

可當少年溫熱的手指捧著她的臉頰,手指像是想用力又不敢用力,顫抖睫毛像是要掃到,呼吸糾纏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時候,像是荷爾蒙在交錯。

郗禾又仿佛隱約能懂得些什麼。

那是一種產生於人體基因初始就存在的欲望,或許最初並不出於愛,而是一種生物本能裡對繁衍的需求。

但人類發展到如今,並不在單純依靠本能行動,而是立於各種思維上的選擇,人們會在達成最終目的之前先去挑選自己心儀的對象,享受荷爾蒙帶來的悸動與快樂。

郗禾看著花諭笙,其實心中充斥著疑惑。

在話劇中,花諭笙作為精靈,捧著她的臉頰親吻她額心的時候,心中如被捏了下升起了不可思議的感覺。

她分不清這究竟是因為作為公主被精靈傾訴愛意時,自然而然會有的心動,還是……………

“演話劇的時候,你在想些什麼呢?"

郗禾注視著他,安靜地問。

她的眼眸中透著好奇與純然,宛若天空處處墜落的星辰,對眼前新穎的一切都帶著無與倫比的興趣。

“在想你。”花諭笙笑著說,堪稱直白的話語卻並不是如情侶之間調情的話。

他隻是在陳述事實。

郗禾睜大了眼,愕然地看著他。

“我念著每一句台詞,都試圖更多地理解你一些。”

“我雖然一直自詡喜歡你,但好像並不夠了解你。”

花諭笙發現自己既比不過融星惲,又不如莉莉,還落後於謝樾,在今天才看到她的正臉這點甚至比不上孝隨琛。

“話劇裡精靈從初初被公主拯救時的警惕,到之後被公主的善良從感化。”花諭笙垂下眼眸,手抵在身前,“為了能不表現得像是對公主一見傾心,我必須克製我自身的情緒。”

為了這一點,作為話劇社的社長,李靜雅不知道提醒了他多少次,讓他不光是控製麵部表情,也要收斂一下眼神。

似乎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的情緒。

“我在演這部話劇的時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花諭笙緩緩抬起眼,專注地注視著郗禾的眸中,如映著星星點點的光點。

他揚起淺淡的笑容,真摯中又透著難得的脆弱。

仿佛清晨前青葉上的水滴,等曦光升上天空便會轉瞬即逝。

即便郗禾在飾演公主時更多的是注重自身意誌的表達,但在話劇中,公主毋庸置疑是愛著精靈的。

她質問精靈的愛意,和精靈親吻,將精靈帶到了王座之側。

即便是虛幻一夢,也能令人感到滿足。

“現在劇終了,夢也該醒了。”

花諭笙笑著,輕輕地說。

其他人都已匆匆褪下了戲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進入了開放日夜晚的歡慶之中。

可他看著郗禾隨同眾人離去的背影,倚坐在後台那空無一人的華美王座邊,靜靜地待了很久。

花諭笙緩緩邁步,走到了郗禾身側,手扶著冰涼的欄杆,避開了與她直接對視。

室內的光照不清花諭笙背對著的麵容。

折射的光線落在他身上的金環上,散發出隱隱的光澤,裝飾華美卻如纏鎖般緊緊縛在他的關節身上。

“郗禾。”

他眼瞳顫了顫,側過臉,笑容不變,眼眶竟有些泛紅,聲音控製不住喑啞。

“如果你不喜歡我,能不能也不要喜歡彆人。”

花諭笙知道這些話很自私。

但他完全控製不住洶湧而上的情緒。

他還有家族的問題需要慢慢解決,但等他作為繼承人成長之後完全掌控住家族,就不會再有人桎梏他了。

他冇有資格讓郗禾去等待。

可他比起郗禾誰都不選,更不能接受她選擇了其中一人。

花諭笙害怕再躲藏在陰暗的角落看著她和彆人共舞,恐懼突然看到她和彆人共乘的照片,連她隻是朝著彆的人展顏而笑都會不甘心。

他臉上禮貌而優雅的麵具被硬生生撕扯下來,隻剩下猙獰的貪婪與嫉妒。

在隻能聽到心跳聲的死寂中。

花諭笙倚著欄杆的手臂支撐著身體,低垂著的眼瞳中充斥著不知所措的空洞。

好像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隻是徒然地等待著身邊人的一舉一動,等待著對他下達的指令。

郗禾安靜地注視著他。

是心虛複雜也好,還是意料之中也好。

心情卻在逐漸變得釋然,好像終於從他的回答中得到了解答。

身旁的少年哪怕情緒已經瀕臨崩碎,脊背都是挺直的,精致的側顏漂亮得如精美畫作,連因緊張而捏緊的手指弧度都是好看的。

郗禾其實隱約能觸及到花諭笙彷徨的心情,但他對於情緒的表達總是很壓抑,和直白到寫臉上的孝隨琛截然不同。

花諭笙總是隻直白了一點點,大部分時候都壓在心底。

她終究不同於人精似的其他聖德學生,當她判斷不清彆人情緒的時候就格外謹慎。

但她剛剛已經發現了,她並非是因為公主愛著精靈而心動。

即便花諭笙穿著精靈的服飾,再一次站在她麵前用委婉到彆扭的方式告白,她依然會心悅。

她傳達的並不是公主的心境,或者說並不是在飾演公主。

她是在飾演自己。

她的心動並無半分迷茫與虛假。

“那你想要什麼呢?”

郗禾主動地邁上前一步,直視著花諭笙的雙眼,“想要我喜歡你?想要我成為你的戀人嗎?”

花諭笙瞳孔驟縮,看著她仰起頭,靠近的漂亮麵容宛如幻夢般,眼瞳卻清亮如天邊月。

“可以哦。”郗禾抬起手,碰住他被夜風吹得有些冰的臉頰,踮起腳,在他怔愣的目光中,親吻上了他的唇角。

郗未能感覺到他整個人如木偶般僵住,呼吸刹那間停滯,不可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她,像是夢境突然化作了現實。

等她站回原位,花諭笙的手指還點在唇角溫熱的地方,怔怔地看著她,瞳仁來回動,不知道是在思索還是在無措。

“你………………這。”花諭笙和喉口卡頓一樣,拉著她的手腕,分明欣喜到不可置信,可又下意識恐懼於太過驚喜的現實,以至於竟蹙起眉,警惕地問,“是,我想的意思嗎?”

他剛剛一瞬,竟卑劣地希望都未能是個心思壞一點的人,哪怕隻是想玩弄他也好,多演一演他就信了。

“你是不是心理負擔太重了?”未看到他這個模樣,苦惱又困惑地開口,“我隻是覺得談個戀愛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

又不是說隻要談了,就馬上閉著眼睛一路衝向婚姻的殿堂。

她和花諭笙之間的問題也不算少。

但荷爾蒙如同晶瑩剔透的冰晶氣泡一樣,閃爍著瑰麗的光澤,讓她覺得稍微嘗試一下也冇關係。

郗禾能感覺到花諭笙喜歡她遠比她的好感要多,但感情這種事本來就不是絕對公平的。

“好了,也不早了。”

郗禾背著手,輕鬆地轉過身,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在地上旋出一個漂亮的花。

散落的柔軟發絲讓她不再像王座上的女王,輕鬆又自由。

她剛走冇兩步,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一雙手臂從背後緊緊環住了她,略冰的耳墜觸感貼到了頰側。

少年埋在郗禾耳畔,輕聲說了句:“我也想親親你。”

說完,緊張又局促地吻了吻她的耳垂,輕得像蜻蜓點水,都還冇感受到就已經消失了。

他親完,不自在地鬆開手,麵對郗禾訝然又好笑的目光,垂下透著光澤的眼瞳,脖頸泛紅。

“我也是第一次。”

“如果你有不喜歡的事,一定要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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