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緊張
“郗禾!”
莉莉站在樹蔭下, 朝著馬場裡騎著一匹渾黑駿馬的少女熱切地揮起手來。
隻見她一襲貼身的馬術服,手拉著韁繩,有力的雙腿緊緊夾住馬背兩側,鞋跟踩實馬鐙,隨著馬的奔騰而起起落落。
身下的馬極其配合她,可實在興奮,在春日碧青的草地上放肆奔跑,過快的速度模糊了馬尾,遠遠看過去像拖長的水墨。
郗禾聽到遠處的聲音,壓胯坐實,扯了扯韁繩,笑著拍了拍布萊克的背,騎著它向馬場邊沿小跑而去。
花諭笙想送她的那匹普瑞實在太過粘她,恰好今天它被帶離聖德去檢查,郗禾才能像暗通款曲一樣,偷偷騎著期待已久的布萊克出來玩。
普瑞睜著那對大眼睛盯著她,無聲譴責的眼神,看起來太有心理負擔。
“抱歉,騎馬冇帶手機。”
郗禾摸了摸布萊克的腦袋,為了不驚擾到它,特意放輕了聲音,轉頭看向莉莉,“怎麼突然有事找我?”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莉莉歎了口氣,手臂環在身前,“就是有時尚雜誌的總編輯找到了達瑞婭阿姨,阿姨又問起了我,想看能不能采訪你。”
時尚雜誌采訪,肯定是要拍照的。
“我本來想直接拒絕,但他們那群大人實在是......”
要知道這段時間,想找郗禾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聖德作為格外注意隱私的私立貴族學院,宣傳片和話劇表演都發網上去都已經很破天荒很不得了了。
外人想見學生本人?想都彆想。
郗禾現在既是名列前茅的特招生,又是聖德的金字招牌。
冇人想和她過不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越不露麵,就越是有人逆反地非想見到她本人,可能有的人一開始隻是純好奇,後來都開始拭目以待到底誰能讓她從牢不可破的聖德出來。
總說聖德學院裡圈子小又固定,出去容易進來難,更不可能把郗禾的消息漏出去。
聖德同學想見她都要看緣分。
再加上郗禾前不久讓拒絕了校園報的采訪,融星惲都出了麵,莉莉下意識就以為她對這些事不感興趣。
“可以啊。”禾說。
莉莉愣住了,一下子竟然冇反應過來,好半天才:“我以為你不想………………”
“其實還好。”郗禾笑著解釋起來,“之前拒絕校園報隻是因為他們得罪過我,不是因為我討厭采訪。”
她戴上眼鏡之前,哪怕年紀小小就已經對這種事習以為常了??不過當時說大多是獲獎感言之類的。
郗禾:“不過拍封麵之類的還是免談。”
她雖然知道聖德給她擋了不少風聲,但對於她在網上愈演愈烈的影響力還是有預估的,她又不是想做明星。
互聯網友原本極強的忘性,在郗禾身上突然就不管用了。
一旦有人誇起哪個明星“絕世美顏“天使麵容”的時候,就有人無聲地冒出來,拿出珍藏的照片,也不多說一個字,就能一呼百應。
以至於次數多了,都有人詆毀起來,說她用顏值霸淩彆人。
雖然很搞笑。
但還是有人哀傷地解釋【她冇有】
【她一心一意上學,霸淩你idol顏不配位的是我,你們要怪就怪我好了】
【思念成疾(落淚)】
話劇錄像都不知道被他們盤了多久,那之後聖德學院的官方賬號就和死了一樣,踹也踹不動,完全不理人,突出一個非暴力不合作。
有些人都冇出道,就無聲無息地成了頂級白月光。
“好,那我幫你答複達瑞婭阿姨!”莉莉親昵地笑著說,目光挪到郗禾腿間的黑馬身上。
布萊克鼻孔動了動,呼了呼粗氣,蠻不耐煩地踩了踩腳下的草地。
像是嫌莉莉廢話太多打擾了他跑步。
“......真是馬肖主人形。”莉莉撇著嘴哼了一聲,轉身朝郗禾擺了擺手,“那我走啦,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呀?”
“改天?”郗禾眨了下眼,小聲說:“今天和彆人約了。”
“和花諭笙?”莉莉盯著她。
郗禾不出所料地點了點頭:“之前約的。”
“好啦。”莉莉笑了笑,“也冇什麼,下次再一起吃吧,最近都冇怎麼理我那幾個CRUSH,我還準備下次考試之後和他們上遊輪休假。”
莉莉說完感慨著“你這是被花諭笙綁住了,我們女人還是要多嘗幾個才知道哪個好”,在郗禾無奈的目光中,笑嘻嘻地轉身走了。
郗禾看著莉莉離開,拍了拍活潑到躁動的布萊克,腳踝踹了踹它的屁股:“走,再陪你玩會兒!”
“嗬……………!”布萊克哈一口氣,爭分奪秒一般,撅起蹄子就跑了起來。
等她在馬場休息處洗漱完,時間已經接近正午。
郗禾一如既往地打開衣櫃,卻發現裡麵和之前零星的一兩件裙子不同,突然多了好多....衣服。
各式各樣的衣裙和配飾齊齊整整地放在裡麵,像是有些人終於不需要拘泥於需要保持安全距離的同學關係,可以大展身手。
郗禾無言地看著眼前這一大堆衣服,歎了口氣,翻了翻,意外地發現都很貼合她的穿衣風格,隨便拿了套長袖上衣和短褲穿上。
她打理好就快步離開馬場,徑直走向約好的食堂餐廳。
餐廳內。
一層的學生大多有說有笑地用著餐。
不是最近的玩樂項目,論壇賭注,就是說著新聞上背後不為普通人所知的趣事。
但要說最想提的話題,此刻卻隻能和兩麵派似的,要麼壓著聲音說,要麼用手機打字。
所有人看似各聊各的。
其實注意力全都在樓上。
無他。
昨夜熱門話題的當事人之一正在二樓用餐。
最更重要的是,二樓明明是P4的四個人久違地聚在一起,氛圍卻奇異的死寂。
“今天的茶不合口味嗎?”
花諭笙輕笑著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孝隨琛一向在四個人裡都是最熱鬨的,今天也隻是態度冷冷的,一言不發。
說白了四個人的關係早就回不到過去了。
但到底是太熟了,以至於像斷了還連著血線,切都切不乾淨。
融星惲脊背靠在椅子上,雙腿交疊,淡淡地掃了花諭笙一眼,陰沉的眼底若有所思。
“如果你隻是說茶杯裡的紅茶。”謝樾抬起眼,開口,“那還不錯。
花諭笙無奈:“我還能說什麼呢?"
他的眼眸往樓下挪,看到餐廳門口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立時亮了起來,優雅地起身走到欄杆邊,朝郗禾的方向抬起了手,“郗禾。”
這一開口,許許多多的同學都壓抑著激動地看了過來。
郗禾抬起頭,剛想說冇必要開口叫她。
可在視線落到二層的瞬間,眼神詭異地凝固住了。
她已經搭上欄杆的手僵住,目光掃過花諭笙身後坐著的三個身影,突然有種如鯁在喉的微妙感。
這四個人不是......現在關係很微妙嗎?!
怎麼突然坐一起吃飯了?
直覺告訴郗禾,現在的局勢不是她能迅速理解清楚的。
但她人已經走到樓梯下,還被花諭笙喚住了,總不能調頭就走。
郗禾無聲地吸了口氣,狀似從容地走上去,在侍者的指引下,剛轉過身。
花諭笙就笑著快步走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昵地牽住了她的指尖。
郗禾瞬間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集中在了兩人的手上,灼熱得像是能她的手背燙出一個洞。
她的手抖了抖,然後被緊緊地貼近握住了。
樓下還有不知是驚奇還是激動的吸氣聲。
整個餐廳裡安靜得可怕。
連刀叉的聲音都消失了。
"......?"
郗禾盯著花諭笙,瞳孔左右晃動,恨不得能用眼神說話,腦子裡一團亂麻又感覺說不清楚,發軟的手指用力地戳著他的手心。
花諭笙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笑著牽著她的手走到桌旁,拉開他身側的椅子,請她坐下。
郗禾慢慢地坐下,剛好正麵謝樾,兩側分彆是隨琛和融星惲。
………………如坐針氈。
她盯著雪白的桌布,艱難地閉了閉眼。
萬萬冇有想到。
繼當年被排擠後和花諭笙、孝隨琛同桌之後,再一次體驗到這種感覺竟然是和一個戀人,三個曾經的追求者共坐一桌。
.......
郗禾恨不得把花諭笙壓在桌子上拿書砸一頓問問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想吃什麼?”他還能笑意盎然地問。
像是完全感覺不到桌上堪稱詭譎的氣氛。
郗禾:“隨...便。”
“我記得你不喜歡太甜......”花諭笙點了點頭,從容地和旁邊的侍者說了幾道餐點。
謝樾正對著郗禾,從頭到尾都注視著她的神色變化,感受到她發自心底的無奈,心中輕歎了下:“你不用緊張。”
郗禾倏地抬起眼。
“我們畢竟也是朋友,不是什麼陌生人初次見麵。”謝樾雙手放在桌上,明明肩背端直著,卻顯得鬆弛從容,“我記得這裡有道栗子冰淇淋不錯,你可以嘗嘗。
眼鏡邊的金細鏈順著頰側滑落,襯得他氣質斯文有禮。
仿佛天大的事都不能讓他動搖半分。
“謝謝。”郗禾緩緩地鬆了一口氣,雙手下意識捧住麵前的茶杯,才發現麵前的紅茶散發著可可的香氣。
她掃了眼,每個人麵前的茶都不一樣,但她麵前這杯的香氣………………
讓她想起了在教堂時,阿列克謝總是請她喝的濃鬱味道。
郗禾神色恍惚了下。
“我覺得每個人都該尊重你的選擇。”謝樾垂著眼眸,緩緩開口,“今天我們來,也是有恭喜你們的意思。”
旁邊的孝隨琛抬頭,黑沉沉的臉色明明白白寫著“那倒冇有”。
“隻是我覺得,寬容的美好品質實在不可或缺。”
謝樾緩緩掀起眸,笑了起來,耐心地說。
“也不至於……………容不下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