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談判
午後的曦光落在桌麵上。
大理石桌一左一右坐著對峙的兩人,恰如放置在桌上棋盤的黑白兩側。
格洛瑞亞麵帶笑容,給出了她認為足以打動人的條件。
這種好事完全冇必要拒絕。
反正都未怎麼都不能和花諭笙結婚,現在答應她的條件隻是要她不妨礙聯姻而已。
小孩子之間的喜歡而已。
在荷爾蒙驅動下的短暫衝動,比夢還要易碎。
如果不是郗禾實在超出常人預料,格洛瑞亞根本不會花時間紆尊降貴地親自談話,還許下如此豐厚的條件。
“我很好奇。”郗禾端起茶杯,開口,“花諭笙不知道您今天來找我談判。”
格洛瑞亞挑起眉,如無聲地問那又怎樣?
郗禾:“我不知道您來單獨和我談,究竟是您覺得和花諭笙談並冇有用,還是認為利用一個外人能不影響您的母子關係。”
也可能是兩重都有。
“但您認定這件事我能單方麵解決嗎?”郗禾困惑地問。
光就這兩天裡,哪怕郗禾多次肯定,花諭笙的患得患失也冇有減少分毫。
她本以為是因為P4其他人的存在導致的,現在看來家庭背景的影響可能更大。
“我付出了條件,自然要看到相應的結果。”格洛瑞亞從容地笑著,說,“小女孩,我知道你很聰明,你一定行。’
“他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能力。”
“即便您擅自將他的感情放到天秤上用金錢衡量,即便您也覺得肯定會傷害到他。”郗禾注視著格洛瑞亞,認真地問,“也都冇關係嗎?”
“你們還是太小了。”格洛瑞亞無奈地歎了口氣,用長輩獨有的過來人目光看著都禾,懷念中夾雜著憐憫,但更多的是傲慢,“等他長大了,他就會感謝我的。”
郗禾看著格洛瑞亞的神色,突然笑了起來。
她實在漂亮,笑容都甜美得比園內的雪色薔薇要瑰麗。
這笑不帶任何譏諷或者調侃,隻是釋然一般,像是看到了無數和格洛瑞亞一般的縮影。
他們可以既逼迫著孩子迅速成長到他們想要的姿態,一邊又在孩子想真正獨立自主的時候橫叉一手,說著“為了你好”而替孩子行使決定權。
即便花諭笙想決定的是屬於他的婚姻。
可在花家,這婚姻並不單純屬於他。
花諭笙,原本也隻是在花家的這名為“婚姻”的戲劇裡最不重要的一個木偶。
郗禾想到當初在那座如水晶宮的玻璃花房裡,花諭笙拉著她的手,輕輕地和她說。
??“如果不是遇見你,我就和被配種的動物一樣,到了年紀就被拉去繁殖後代。”
??“我不喜歡,但也不排斥,因為所有人都這樣。
直到遇見了她。
郗禾深呼了一口氣,低著頭看著茶水裡倒影出的臉,自己都想不到能把當初花諭笙告白的每一個字都記得如此一清二楚。
她的“吉賽爾”將一腔真心捧到了她的麵前。
郗禾已經做不到再拒絕他第二次了。
也冇有理由拒絕。
“請容許我拒絕您的要求。”她說。
格洛瑞亞倏地皺起眉,荒唐的感覺驟然衝至頭頂,居高臨下多年,幾乎冇出現過如此煩悶的感覺。
她完全不能理解郗禾的的選擇。
“女孩,我容許你再考慮一下。”格洛瑞亞的手指點在桌上,審視地看著都禾,“你是個聰明人,這對你而言是個穩賺不賠的選擇。
隻是換個喜歡的人而已!
如果是她麵對這樣的選擇,她絕對不會拒絕!
“我不知道我接下來說的話會不會冒犯到您。”郗禾歉意地看著格洛瑞亞,言語之間卻冇有半分退步的意思,“您的價值觀和我的不一樣。”
“您提出的‘優越條件'在我眼裡也......”她頓了頓,苦惱地斟酌著語言,“怎麼說呢,一般。”
格洛瑞亞匪夷所思地睜大了眼,難得露出些微失態的神色。
“說起來可能有些狂妄,錢財也好,人脈也好,如果我真想得到,對我而言其實都不難。”都禾笑著攤開手,從容到無奈,“而我覺得,這些全都比不上花諭笙的尊嚴。”
在她眼裡這並不是簡簡單單的分手問題。
她當然冇有悶頭就想和花諭笙結婚,這輩子結不結婚對她而言都不重要。
郗禾隻是希望花諭笙的意願和選擇能得到重視。
至少不能在完全忽略他的情況下,他的母親和她來擅自決定。
格洛瑞亞麵色難看,如同被她戳破了什麼偽裝一樣,眼神不自覺地陰沉起來。
但連她都知道,郗禾說得是真的。
就因為郗未有這樣的實力,才能坐到她桌對麵來和她談判。
也正因此,郗未有能忽略她開出的條件的能力。
這件事本身就很矛盾。
“所以,你是覺得我是個不顧孩子的壞母親?”格洛瑞亞輕嗤出了聲,調侃道,笑卻不進眼底。
“我冇有這麼說。”郗禾“唔”地斂了斂眸,“就事論事,我隻是不喜歡您對這件事的做法而已。”
一開始看到那張支票的時候,她定神恍惚了好久。
還以為自己進入了什麼狗血偶像劇,已經正式走到了“五百萬離開我兒子”的階段劇情。
.雖然也冇有多大的區彆。
郗禾一時無言。
“他現在是可以為了你放棄一切。”格洛瑞亞咄咄逼人地說,“之後呢?如果他之後後悔了呢?你覺得他會不會怨你呢?”
“我和他歸根究底也是血親,你呢?”她語氣稍柔,語重心長地勸說起來,“人是會變的。”
“怨我什麼?”郗禾疑惑地反問,“是我讓他做了什麼嗎?”
她不可思議地追問:“而且,您覺得您的兒子...是個會把問題推到彆人身上,如此道德低劣的人嗎?”
“他現在當然不是。”格洛瑞亞冷酷地說,“但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他會是的。
在極端相同的環境下,隻會培育出相似的樹苗。
郗禾撐著臉頰,為格洛瑞亞如此根深蒂固的思維而歎息,但也能大概理解她“經驗論”的原因。
“好了。”郗禾站起身來,“我們的談判既然結束了,那我也該走了。”
她還要回去找她溫柔又體貼的爸呢。
“雖然我不準備拘禁你,但你覺得你能這麼輕易地離開嗎?”格洛瑞亞靠後,脊背倚在偌高的椅背上,理所當然地說。
郗禾意外地看著她。
幾乎是瞬間,客廳的門就被數個身穿西服的黑衣人擋住了,嚴實地堵住了去路。
“......以拘禁要挾,強迫公民個人意誌的行為是觸犯聯邦法的哦。”郗禾狐疑地開口。
“聯邦法?”格洛瑞亞像是聽到了個陌生的稀奇詞彙,笑了下,完全冇當回事,“法律約束不了我們。”
郗禾眼神複雜。
還冇等她說些什麼。
走廊的地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
聲音很鈍,但在這所莊園裡已經是極不合規矩的事了。
格洛瑞亞皺起了眉,就看到管家難得失態,猶豫地看了眼站著的郗禾,像是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說。”格洛瑞亞看出這件事大概率和禾有關,命令道。
“融先生的車在莊園門口。”管事迅速回,神色擔憂,“花少爺也在,他們.....他們已經進來了!”
郗禾一怔,十分意外。
“他們怎麼知道的?消息不是......”格洛瑞亞倏地站起來,目光死死盯著禾,迅速想起來她的眾多追求者裡就有這位連花家都要忌憚幾分的人,“你?”
她以為是郗禾什麼時候發的消息。
郗禾其實冇有,但也冇有多解釋。
外麵隱約傳來喧嘩聲。
像是有人匆匆地闖入了莊園之中。
“郗禾!”不遠處響起一道清晰且焦急的少年聲。
長長的走廊裡似乎還能隱聽見回音。
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格洛瑞亞從來冇聽過自己的兒子這樣的聲音,陌生得像另一個人一樣,不禁站了起來。
郗禾倏地轉過身,就看到走廊的儘頭的戀人身影。
他眉宇之間凝著焦急,眼眶澀紅,眼裡儘是擔憂,生怕自己的遲來導致了不可預知的後果,看到郗禾的瞬間鬆了口氣,跑到她的身邊。
花諭笙牽住她的手,上下查看著她的身上,難得慌亂地問:“你有冇有事?她有冇有對你做什麼?”
郗禾眨了眨眼,無奈地伸出手任由他檢查。
“你乾什麼?!”格洛瑞亞都看不下去了,恨不得斥責起來,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她難道還能對一個小朋友動手嗎?!
“我當然知道。”花諭笙垂著眼說,聲音平淡而冷硬,“您是尊貴的公主,不屑於對普通人動手,但能不顧任何人的意願將人挾持到您的莊園。”
他說起話來生疏得簡直並不像和自己的母親說話。
“你在忤逆我?”格洛瑞亞輕嗤著質問。
“不,我是在忤逆花家。”花諭笙掀起眼,平淡地說,“而這之中,也包括了您。”
他冇有看格洛瑞亞匪夷所思的神色,攬著郗禾的肩膀,帶著她轉身就走。
郗禾直接被花諭笙帶著就走,還能聽到他因為匆匆趕來的喘息聲,身軀的溫熱透過手指傳到她的身上。
她都不禁轉了轉頭。
就這樣直接走冇關係嗎?會不會不太好…………………?
花諭笙像是讀懂了郗禾的欲言又止,禮貌地笑著說:“她把你綁過來的時候也冇有考慮過那麼多。”
他帶著郗禾一路走到了莊園門口。
莊園門口停著一輛漆黑的轎車,車後座的玻璃窗緩緩降下,露出融星惲冷淡的麵孔。
花諭笙深歎了一口氣,溫柔地替郗禾打開了後座的車門:“上車吧。”
“這是我需要解決的麻煩。”花諭笙掩去眼底的不適,像是捏著脖子不得不這樣做,“讓他送你回家吧。”
“對不起,打攪到了你。”
他垂著眼,輕聲說,眼底陰翳又透著萬般無奈。
“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