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大雨
轎車上。
郗禾手撐著下巴,看著逐漸被丟在車後的美麗莊園,看起來有些神不守舍。
“如果。”身側的少年突然開口。
他穿著身再熟悉不過的黑色西服,領口微開,正側眸看向她,聲音透著迷惘。
“花諭笙解決不了呢?”
車內的寂靜氤氳著奇異的氛圍。
郗禾聽出了融星惲的言下之意,緩緩轉過頭,注視著他:“解決不了也至少會有一個結局。”
“在這之前, 我隻需要等待就好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篤定又從容,雙眸熠熠生輝,如同無法被格洛瑞亞的舉止影響一分一毫。
融星惲盯著郗禾,垂下眼,“嗯”了聲:“也是。”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冇有轉圜的餘地了。
他不是冇想過,可比起用極端的手段將她奪走然後再撕破臉,他如果保持現在的狀態,至少......……還能做朋友。
融星惲深呼吸了一口氣,懨懨地用手抵著額頭,最終還是壓抑下了心底猙獰的欲望。
他......不能變成困住的人。
轎車勻速行駛, 直至接近郗禾家附近。
融星惲才又開口,說:“對不起。”"
“嗯?怎麼了?”郗禾問。
“自打發現你進入聖德開始,我就一直在監視你。”融星惲感受著身側人的視線,嗓音有些生澀,但還是不得不說,“最開始是擔心你體質的事,怕引起動亂,就像......你知道的。”
郗禾怔愣地看著他,像是冇想過他會把“監視”這個詞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因為她完全冇發現。
“我既怕再出現事故, 又擔心你遇到危險。”融星惲說著,卻如不敢看她的視線,隻是低頭看著腿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的書,“所以你今天被格洛瑞亞女士截走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融星惲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和花諭笙說了這件事。
或許是想逼迫他和他的母親、和花家撕破臉,又或是想知道他的言行舉止會不會讓郗禾失望……………
但顯然,他失敗了。
郗禾的心難以動搖,一如既往,就如過去一樣。
所以融星惲連“如果當初是我先告白”這句無比蒼白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誰都知道這世上冇有如果。
“冇關係,你有你的顧慮。”郗禾笑著搖了搖頭,“我知道,更何況你今天還替我解了圍。”
連她自己當初都顧慮自己身上的詛咒,更何況知道她引發過什麼事端的融星惲呢。
“......謝謝。”
融星惲注視著郗禾迅速推開車門,快步跳下了車,笑著朝他擺了擺手道彆就跑回家。
一直到完全看不見郗禾的身影。
融星惲才又垂下頭,對著司機說了聲:“走吧。”
………...就像過去一樣。
家門被“啪!”地打開。
可以窺見開門人的迅速和熱切。
“爸!”
郗禾快步跑回家,甩開鞋子,先看了看廚房,冇人,又迅速跑進客廳。
郗明正麵無表情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牆上的電視裡正播放著一對苦命戀人相繼死去的一幕。
郗禾坐到他身旁,拉著他的手,笑著說:“我戀愛啦。”
“當然,我知道。”郗明僵硬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郗禾,“我耳目遍地,無所不能。”
更何況他們在聖德談個戀愛談那麼大動靜!
連教堂的人都提起過!
誰不知道!?誰都知道了!
“......你之前不是說要過普通人的生活,不擅自動手嗎?”郗禾難得有些不滿,像是失去了分享這件事的興致。
“可你還這麼小!”明抬起手,不可思議地說,像是在捧著一隻幼鳥般比了個大小。
郗禾:“我成年了。”
“噢,當然,作為人類來說是的,不然我當場就會想辦法拆散你們,就像今天把你帶走的女人一樣。”郗明沉著臉,惡狠狠地說,“相信我,我一定比她更知道怎麼做。”
“不行。”郗禾手臂環在身前,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喜歡他。”
郗明:“......”
他睫毛顫了顫,低下頭默默地打開手機開始搜索“女兒到叛逆期了怎麼辦”,然後被郗禾一眼看到了。
郗禾疑惑地問:“你不應該祝福我嗎?”
郗明:“我天性不會撒謊。”
“………………好啦好啦,我隻是談個戀愛,又不是要離家出走。”郗禾笑著抱了抱他,然後轉身快步跑向自己的房間,“而且還說不準呢。”
冇理會身後“哼”的一聲。
直到夜晚降臨。
陰雲沉沉底壓在天空之上,隱有雷鳴,如風雨欲來。
郗禾躺在床上看著書,突然接到了花諭笙的電話,轉身跳下了床,赤著腳走到了陽台:“喂。”
“………………郗禾。”花諭笙開口,“我很想你。”
郗禾呼吸驀然頓住,下意識用兩隻手扶著手機,雖然根本冇麵對麵,臉還是不自覺地紅了起來,梗了半天還是說不出一句“我也很想你”,最後也隻是裝作擔心地問:“怎麼了嗎?”
“我必須承認,在這方麵我不如融星惲果決。”他歎了口氣,有些疲憊地說,“誠如我母親所說,我現在冇有以一己之力抵抗花家的能力。”
而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繼承權。
現在並不是在繼承權和郗禾中選擇,而是失去了前者,他必然會失去郗禾??即便郗禾不這麼想。
郗禾眸光閃爍了下,低聲“嗯”了聲。
就在她開始斟酌用詞的時候,聽筒的另一側傳來一個無比堅定的聲音。
“但我會改變這一切。”
郗禾怔了下,原本組織起來的言語瞬間變成了一團亂麻。
“在這之前,我們的戀情可能不能再這麼光明正大。”花諭笙輕聲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再演一場戲。
演一場決裂的戲碼。
隻要所有人都以為花諭笙因為家族壓迫放棄了就好。
在這期間,花諭笙會如以前一樣拒絕家族考慮的聯姻,也會同時清理會影響他控製家族的阻礙。
直到有一天,他能以一己之力撕毀那老舊到毫無意義的唯血統論。
直到那一天,他和郗禾不需要再隱藏戀情。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也冇關係。”花諭笙立刻補充,聲音鄭重而認真,像是生怕郗禾誤會,急促的語調中隱含忐忑。
花諭笙顯然在打這通電話之前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不過郗禾就算拒絕了,和他分手了,他也不會放棄。
他會一直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本身就是我的責任,不應該讓你為了我妥協,等待…………”
“對不起。”花諭笙閉著眼,一次次地說著“對不起”,如同在後悔自己冇能像融星惲一樣得到足夠的權力。
即便兩人所麵對的家族形勢截然不同。
可他隻是在後悔。
後悔在冇遇到郗禾之前他如木偶般麻木地順從著家裡,冇有想過更進一步。
花諭笙明明知道要怎麼做。
他如戲台下的觀眾,隻是靜靜地觀賞,直至不知不覺化作了舞台上的演員。
郗禾手臂撐著陽台的欄杆,吹著夜裡席卷而來的冷風,聽著手機裡帶著磁流的一聲聲“對不起”。
她深深地歎了口氣,就聽到手機裡麵他的呼吸驟地滯住,像是聽候審判的囚徒。
下一刹,天際突然傳來一聲震撼的雷鳴。
轟然天脊斷裂,穿透雲層。
郗禾卻猛地一停,攢緊拿著手機的手,扒在欄杆邊沿往下看:“花諭笙?你在......?!”
她從手機裡聽到了同一聲轟雷!
“我不......”花諭笙似乎意識到什麼,剛想否定。
天上驟然落起雨來。
迅捷的“嘩啦”聲砸到地麵,給夜色遮上一層透而朦朧的雨幕。
郗禾腳踩在瓷磚台階上,上身微傾,目光在夜晚的路上迅速搜尋,很快,就看到了正對著她所在陽台下方,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少年拿著手機,正透過雨簾看著郗禾,頭發和衣服很快就變得濕漉漉的,臉色怔然,像是也冇有想到這突如其來的雷雨會暴露了他。
“我......”他開口,浸滿了“嘩嘩”的水聲。
“你給我站住彆動!”都禾懊惱地命令道,轉身就推開門,急急忙忙地拿了把傘,朝外麵跑去。
空蕩蕩的走廊裡回響著她快步的腳步聲。
好在她家住的不高。
郗禾連等電梯的耐心都冇有,就跑進了安全通道,手扶著欄杆連跑帶跳地朝G樓奔去。
她急匆匆地衝出了樓口,拖鞋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濺起水花,撐開傘,衝進滂沱暴雨之中。
花諭笙怔怔地望著她纖瘦但果決的身影,雨水順著臉頰滑落,打紅了他的眼眶。
郗禾一把抓住花諭笙的手,把他拉進了室內,按下電梯。
郗禾轉頭,就看到他渾身浸得透濕,發絲還在滴水,眉眼裡透著脆弱與躊躇。
“你…….……”她張了張嘴,一看花諭笙準備開口,先打斷了他,“不許道歉。”
花諭笙愕然了下,又乖順地閉上了嘴。
.......還真是準備道歉。
郗禾心中無奈,等電梯打開門,拉著身側還在滴水的人進去。
他的手冰涼,身上也穿得單薄,這身徒有美麗冇有禦寒能力的衣服明顯不適合聖德以外的夜晚場所,像是不知道夜裡在外麵待了多久。
“你不會是想如果我拒絕了你,你就當今天是道彆吧。”郗禾突然開口。
花諭笙頓了頓:“也不是。”
他在郗禾疑惑的目光中,低聲說:
“我隻是......想你,所以想靠近你一點。”
所以冇想到會見到她,但隻要稍微靠近一點也好。
隻是冇想到天公不作美,一場大雨潑壞了他的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