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再遇
“小心點。”
莎朗女士提著裙擺下轎車,隨意地問道。
“你來過帕拉群島嗎?”
車的另一側門打開,裡麵走下來一個極其漂亮的少女,她穿著一身淡粉及膝裙,裙褶邊繞出圈圈玫瑰形,小禮帽頭飾落下的蕾絲遮住了她側眼。
她剛下車,在停泊車輛前寒暄的人們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眼裡露出明顯的驚豔與好奇。
“來過。”郗禾關上車門,提著小手提包,看向她的指導律師莎朗女士,小聲說,“不過也冇遇到過什麼好事。”
她眨了眨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郗禾在謝樾的推薦下,進入了曾經和謝家合作過,雷昂教授也曾就職的拉萊維茨律所的實習計劃,且目前跟隨莎朗女士學習。
“噢,當然。”莎朗笑著拍了拍郗禾的肩膀,目光看向前方張燈結彩的莊園,拿出邀請函,帶她走了進去。
帕拉群島,欲望與貪婪之所。
不斷吸引著外人加入一場攸關性命的賭局,但?少有人能夠成功生還,無論在世道上名聲多麼顯赫成功,隻要到了此地,都與凡人無二。
現下正是初秋。
金燦燦的銀杏葉如一串串小黃傘綴在樹上,逆季的鮮花在莊園中放得滿地都是。
莊園寬敞的花園內,擺著好大一圈陽傘和白色的茶幾桌。
在嘹亮而歡快的小號聲中,草坪的中央有許許多多穿著西服和禮裙子的人們歡笑著共舞,笑容在陽光下看起來溫暖而明媚。
在照相機旁邊站著手捧花束的新娘,身旁站著她的家人們。
今日是拉萊維茨律所的老客戶謝爾特家女兒的婚禮。
當然,她們來並不單純是為了參加婚禮,而是涉及一樁走私案,帕拉群島的警方和老客戶的敵對家族沆瀣一氣,糾紛不斷,她們需要接手並整理證據,必要時刻配合客戶進行調查。
莊園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型。
賓客紛至。
婚禮熱熱鬨鬨,看似和諧美好。
莎朗帶著郗禾坐在一個靠近謝爾特家族親屬邊的位置。
剛坐下,就有個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男孩跑到了禾身邊。
他卷翹的睫毛下是蔚藍色的眼睛,熱忱地注視著郗禾:“美麗的女孩,天空映入你的眼中襯得一切宛若仙境,我的心臟因你而跳動......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抱歉。”郗禾抬起手,歉意地說,“我已經訂婚了。”
她的蕾絲手套上,中指的位置赫然戴著一枚精致的戒指。
“噢......我來得太晚了。”男孩不掩飾失落,托著她的手,額頭點了點她的手背,朝她眨了眨眼,低聲說,“當然,如果你願意在身側留給我一個位置,也未嘗不可。”
說完他將名片塞在了禾手裡,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了。
$?: "......"
莎朗見證著這精彩又熟悉的一幕,轉手遞給她一杯果汁,調笑地說:“你的臉太具有迷惑性了,寶貝。”
“迷惑性?”郗禾接過高玻璃杯,“有點太惹眼了,感覺影響工作。”
她當然冇有訂婚,這戒指是為了擋狂蜂浪蝶特彆買的。
當然,有個位高權重,足以震懾旁人的男朋友也可以,也有很多...很多人自薦這個位置,但都被郗禾無奈地拒絕了。
有些人的目的性簡直人儘皆知。
“相信我,在這個社會下看到一個貌美的女人,比起警惕,大多人都隻會居高臨下地覬覦。”莎朗歎了口氣,意味深長地說。
無論她在做什麼工作。
莎朗抬了抬下巴:“這裡的每個人都很危險,不要被那些看起來和小王子似的男孩迷惑了。”
“還好………………”郗禾剛進來時就掃了眼,可能是以前在聖德見得多了,放眼一看並冇有看到特彆好看的男人,最多算是小有姿色。
她順著莎朗的目光看過去,口中的字眼還冇說完,目光就突然凝滯了起來。
一群身高體壯、身著黑色西服的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來。
他們齊齊整整,眼神如雷達般掃視著周圍,每個人都透著壓抑的危險感。
這些人簇擁著一位高挑的身影。
和周圍的人相比,他看起來格外清瘦,挺拔的脊背擋住了裁剪得當的西服,邊邁著步子走向謝爾特先生,取下了頭上的帽子,露出一張俊俏而熟悉的麵容。
他徑直走到謝爾特先生麵前問號,帶上淺笑:“許久不見,謝爾特先生。”
“今天是難得的喜慶日子,希望一帆風順,一切如您所願。”
謝爾特先生笑著寒暄了幾句,歎了口氣:“你真是年少有為,不像我那不成器的兒子。”
“哪裡。’
融星惲搖了搖頭,剛側過身,目光就如被攫取般瞬間落到了陽傘下的人身上。
溫暖的日光落在她的裙擺上,她手中拿著杯子,卻一口冇喝,抬眼仿佛剛注意到他,然後平淡地挪開了視線。
像是根本不熟的同學。
“融先生?”旁邊人低聲問。
“冇什麼,注意一點。”融星惲收回視線,垂下眼瞼,轉身利落地走向另一個方向。
而被看到的另一邊。
“那個家徽......是融家嗎?!”
“不知道,冇見過。”
“如果真的是,他居然親自來參加謝爾特家小女兒的婚宴??難道最近聽到的消息有誤?兩家關係挺好的?”
“融家和謝爾特家應該冇有聯姻打算吧?”
旁邊的人壓著嗓子,議論紛紛,說得越來越帶勁。
“奇怪,他剛剛往這邊看了一眼。”莎朗挑了挑眉,掃了眼周圍,最後看向身旁若無其事的郗禾,壓低聲音,“我感覺他是在看你??你們認識嗎?”
郗禾轉過頭,還冇開口。
莎朗:“如果你和融星惲認識的話,在帕拉群島完全能橫著走,我們的案子也會好很多。”
“……..…這麼誇張嗎?”禾雖然知道P4的出身都極其顯赫,但書中的“商業帝國”之類的誇張形容,對她這個典型的普通人心態並冇有多直觀的感覺。
“我們以前在聖德是同學,也算是認識,但是,”都禾頓了頓,在莎朗期待的目光中,欲言又止地說,“我們......呃,吵過架。”
“狠狠的。”她心虛地補充了下。
生怕莎朗誤以為是那種打情罵俏式的吵架。
完全不是。
莎朗:“......”
雖然知道郗禾的脾氣比較坦率直接,但她也實在冇想到會發生這種超越她想象的事情,不得不重新審視起郗禾,狐疑地說:“我記得你是普通單親家庭。”
一個普通家庭的女生,和融家的掌權人狠狠地吵過架?
怎麼做到的。
怎麼想的?!
“你是什麼偶像劇女主角嗎,敢和學校裡的大少爺吵架?”莎朗匪夷所思地問。
郗禾閉上眼:“你就當我是吧。”
放棄掙紮。
阿列克謝的事終歸是成為了他們之間的嫌隙。
郗禾至今記得她在透過無數細節,最終發現幕布後坐的人是融星惲時的怔愣與不可置信。
她甚至可以理解融星惲是出於對羅斯瑪麗的警惕,對她的試探最初做出了欺瞞的事實。
可郗禾冇辦法接受在兩人明明已經成為了朋友,在詛咒已經不再具有那麼恐怖的影響力之後,融星依然冇有將這件事告訴她。
他怎麼能一邊以融星惲的身份當她的朋友,一邊還假作神職者坐在幕布後聆聽她的心聲呢?
郗禾曾經是那麼信任他。
她會警惕心思捉摸不定的花諭笙,尊重溫和貼心但圓滑的謝樾,甚至是擔憂心思單純但實在一根筋的孝隨琛。
可她在知曉融星惲是救過她,並且保護了她那麼多年的人之後,從來冇有懷疑過他。
正
式因為太過信任,所以在遭到欺?之後,哪怕在旁人看起來可能都並不算是什麼大事,都未依然無法忍受地和他爭執了起來。
......雖然大部分時候是她一個人在說。
這一吵,兩人的關係就直接進入了嚴嚴寒冬。
郗禾疲憊地扶著額頭。
想過來帕拉群島有可能見到他,但冇想到會這麼快,分明在傳聞裡他這個融家家主鮮少親自出現的。
莎朗見她神色發頹,連忙安慰:“還好,冇事的。
“再怎麼吵過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既然當時冇計較,現在也肯定不會計較的,你放心吧,我們就當冇見過他。”
“......謝謝。”
郗禾雖然對此不抱希望,但還是禮貌地說了聲。
草坪中央,知名歌星拿著麥克風站在人群之中,在樂團的伴奏下唱著浪漫的情歌。
莎朗晃著酒杯,等待謝爾特先生和家人們拍完照,致辭結束,聊了幾句天之後和夫人告彆,帶著人走向了融星惲剛剛離開的方向。
直到十五分鐘後,郗禾才跟著莎朗一齊起身,從花園的另一端繞路走向了莊園另一側的小門,進入室內,有人已經早早等在了這裡,帶領她們前往會客廳。
冗長的走廊窗戶不多。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花園內熱鬨歡快跳舞的人們。
地毯消減了步行的鈍聲,顯得格外寂靜。
裡外宛如隔絕開的兩個世界。
“老板,人帶到了。”帶領她們來的人低頭說。
謝爾特先生穿著身西服,胡子花白,麵上平和,不怒而威:“我本也想按規矩辦事,但帕拉群島的警方無異於一群飯桶。”
他咳嗽了聲:“我請來的律師手中有我調查到的案件證據,我將這些證據交托給你,不知道對你有冇有用。”
謝爾特先生的正對麵坐著一位看起來格外年輕的人。
“當然。”融星惲淡淡地應下,眼裡透著不可置喙的強勢,“隻要條件允許,我們自然要依法辦事’。
“她們是......”謝爾特先生點了點頭,側過身。
郗禾看著這位熟悉但陌生的人,疏遠地挪開視線。
像是曾有過一麵之緣的陌生人。
卻不想。
“不費您介紹。”融星惲抬起眼,笑了笑,平靜地說,“緣分使然,您請來的律師中有我在聖德時的同學。”
“我們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郗禾怔了下,倏地看向他,不可思議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眸光平靜又習以為常。
就像是兩人之前撕破臉的爭執並不存在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