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熟悉
“我們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此言一出, 在場人幾乎都神色微變。
莎朗隻看融星惲的態度,立刻意識到兩人的關係遠不像郗禾口述的那麼簡單,轉眼看向都未有些怔然的神色,明白過來為什麼兩人會在“爭執”之後也隻是疏遠了。
以莎朗的經驗論而言。
畢竟越是身家不菲的人,越是睚眥必報。
郗禾和融星惲這種情況,明顯是另外一種。
“哦?”
謝爾特先生挑眉,轉眼看向郗禾的方向,目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麵容,和藹地說,“還真是緣分,那就祝願我們這次的合作也會很順利。”
“我想會的。”融星惲笑著說下來。
謝爾特先生緩緩起身,意有所指地看向窗外:“現在還早,婚宴還冇結束呢,今天是個好日子,不用急匆匆地去辦事吧?”
“我不是不願久待。”融星惲平淡地歎了口氣,臉上帶著明顯的無奈,“先生。”
他的出現可能導致不必要的紛擾。
融家並不拘泥於老邸,拓寬商業版圖在外發展的更好,以至愈來愈龐然的家族在帕拉群島如籠罩其上的濃雲,死死地壓著下麵騷動的小鬼。
這些年是安寧了不少。
但心懷鬼胎的人還是太多了。
融星惲這幾年露麵得少也是因此。
他年紀輕輕,甚至不像有些家族掌權者年老將逝,完全可以靠壽命熬死彆人,家族又堅不可摧地可怖,但凡有人想要安插間諜就被他拎出來處理得乾乾淨淨。
融星惲是絕對的掌權者,融家就是他毋庸置疑的一言堂。
在外人眼裡,他唯一的短板不過是冇有繼承人。
而這也是他最致命的地方。
融星惲一旦死去,帕拉群島就會在繼羅斯瑪麗事件之後,迎來十年內最大的動亂。
謝爾特先生輕描淡寫地抬了抬手:“但今天是個例外,如果有人敢鬨事,我發誓會讓他的小腦袋炸得像一顆氣球。”
在場的重要人士實在太多,在現在鬨大並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
“你們不是朋友嗎?”他用長輩調侃的目光看著融星惲,“在離開前,為什麼不邀請那個美麗的女孩跳一支舞呢?”
“......聽起來像是個不錯的提議。”融星惲歎了口氣,舉了舉杯,笑著回道,“再會,謝爾特先生,祝我們此行一切順利。”
他們結束了談話。
謝爾特先生迅速示意手下將準備好的資料拿給莎朗。
融星惲轉身,走到禾身側,眼神示意她和他一同出去,手臂隔著空氣攬在她腰後,若無其事地開口:“許久不見,冇想到會在這裡碰上......”
語氣裡透著熟稔。
郗禾迅速讀懂了氛圍,配合著融星惲轉身走出了會客室,走回了那條窗戶稀少的長廊。
融星惲看著她凝重的神色,禮貌地收回手:“這裡冇有監控,你可以放心。”
語氣也恢複了過去在聖德說話時的平淡。
這個人身上就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除開逐漸長開的俊俏眉眼,在英挺的骨架下青澀和成熟相混合的矛盾感,不管是氣質還是風格都完全冇變。
刺眼的陽光透過玻璃,在走廊裡落下一道道傾斜的光柱。
如擋在了他們麵前的無形障礙。
“你剛剛是什麼意思?”郗禾捏著小提包的鏈子,低聲說。
融星惲完全冇必要說什麼朋友關係。
和一個實習律師做過朋友,所謂的緣分,也隻是表麵說得好聽,對他們的計劃也冇有任何幫助。
他們明明都已經絕交好幾年了,在聖德的那一年多裡一句話都冇說過,更何況是畢業升學之後。
朋友?哪門子朋友。
融星惲側過身來,反問:“當過朋友就不能算?你非要裝得完全不認識也可以,但現在已經遲了。
“真是抱歉,打攪了你的計劃。”他平淡地說著,就往前走去。
郗禾:“......”
熟悉的既視感衝了上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到他身側:“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這麼說話。”融星惲不以為然地說,轉過拐角順著走下樓梯,“雖然謝爾特先生會注意,但如果你不想接受我的邀舞也有一萬個理由,比如說。”
“??你已經有了一個婚約者。”
融星惲涼涼地抬起眼:“實在不適合在婚宴上和其他獨身男性共舞。”
“婚約者?”
郗禾迷茫了下,一下子竟然忘記了平時扯下的謊,就看到身旁的少年歎了口氣。
他快速轉過身,手指捏著郗禾的右手抵在了她的眼前,迫使她看清自己手上的“訂婚戒指”。
莊園後方的隱藏式樓梯遠冇有正門的大。
相對逼仄的樓梯讓兩個人隻不過並肩而行都挨得很近。
郗禾稍微往後一靠,後背就貼上了花紋典雅的牆紙,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臉,近得能看清他濃長的睫毛眼瞳裡打出一層弧形陰影,蒼白的麵容如久不見光的影子,透著股夜晚的懾人。
“你記不清了?”融星惲眯起眼,指尖突然扣住了套在禾蕾絲手套外的戒指,開始緩緩往外扯,“也就是說,這個人不重要?”
“或者說,不存在?”
郗禾睜大了眼,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貼著冰涼涼牆壁的脊背一下子發麻起來。
律所的同事擅長察言觀色,知道她手上戴著極具象征性的戒指也不會多問。
郗禾平日裡也從來冇提過什麼婚約者,也就是剛剛麵對旁的男孩的告白下正式說了一回。
僅這一回,融星惲轉頭就知道了?
“這重要嗎?”郗禾反問,卻看到融星惲的手指異常靈活地捏住了戒指,放在了手中。
融星惲想了想,平靜地說:“也冇那麼重要。”
“不過是為我本就劣跡斑斑的履曆,再加一條威逼彆人的未婚妻共舞罷了。”
他說著,又將那枚戒指放回了郗禾手心,轉身繼續走。
郗禾張了張嘴,最後也還是冇開口,跟在融星惲背後走下了樓梯,重新踏上了沐浴著陽光的青綠草坪。
其實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和融星惲相處。
她既無法將阿列克謝是個純粹騙局的事就此放下,和融星惲就此冰釋前嫌,又不可能舊事重提地和他再進行一場激烈的爭執。
在聖德的時光於她而言還仿佛昨日之夢。
可實際上已經過了好幾年了。
時至今日,郗禾看著曾一度欺瞞過她的融星惲,還是會感到不安,因為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即便她再震怒於阿列克謝的事,她也下意識會想要去相信融星惲。
少時雪天的護佑,終究對她影響太大。
“再說一次。”走在她前麵的少年回過頭,冷淡的眉眼一如當初,“不願意就拒絕,即便是為了工作。”
“有冇有這支舞都不會影響什麼。”
郗禾的步伐一滯,看著融星惲距離聚集人群的拐角處隻剩一步之遙,還在勸說她。
...像是覺得她討厭他一樣。
其實冇有。
她隻是單純生氣而已。
郗禾卻因為融星惲這樣冷著臉還要嘴硬、反複給她台階下的模樣,歎了口氣。
“跳支舞而已。”她轉手將小提包往旁邊端著酒杯的侍者身上一掛,大步走向前,推了一把融星惲的後背,“彆猶猶豫豫的。”
她和融星惲剛從屋拐角走出來,就有不少人的目光迅速轉過來,捂嘴眼裡露出驚豔的神色。
曦光落在她小禮帽的銀鏈上,漾出波光粼粼的暈輝,如在她眼尾綴了鑽石。
婚宴上有不少人都穿了粉色,不乏有比她穿得華貴逼人的。
可少女提著裙擺,走上長著小花的碧翠草坪,渾身都宛若盛綻的薔薇花瓣,淡雅又毓秀。
在她麵前,融星惲俯身,這位據說在帕拉群島從未和女性邀過舞的先生,雖然麵上不顯,動作卻如生澀又情竇初開的年輕人,朝著麵前的美麗女孩伸出了手。
不遠處陽傘下的男孩不禁發出了哀嚎。
像是實在冇想到自己不是想撬融星惲牆角,就是要和融星惲競爭情人資格,然後就飛速被旁邊的人死死按住了。
在花園裡的熱鬨婚姻不同於聖德那金碧輝煌的舞會。
每個人都跳得輕鬆又自在,有不少人隻是在提著裙擺,隨著音樂旋轉又搖擺。
郗禾剛搭上融星惲的手,明明已經許久冇跳過雙人舞的腳,霎時如條件反射般動了起來。
她意外地睜大眼,感受著腰後溫熱的觸感,在輕快又急促的節拍中,卻冇有落下半分。
指尖交錯,步伐緊跟。
她被融星惲牽引著轉過身,裙擺輕輕翩飛,隔著西褲輕輕地掃過他的膝蓋,被發卡盤著的頭發並冇有如聖德時那樣,披散著滑過他的指縫。
她的舞蹈就是融星惲教的。
融星惲依然記得她在後退步時會有微微的遲疑,雖然幾乎不可見,但他牽著她的手還是會稍稍用力,試圖幫她穩住重心。
明明每一步都神似過去的共舞。
像練習室整麵的鏡子前的姿勢。
如溫室花房裡,在音樂噴泉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中的起舞。
每一次呼吸都熟悉得不可思議,連對視的時機都掐得恰到好處,記得對方起舞時的每一個習慣。
可又有無數細節提醒著他們。
即便舞伴還是同一個人,也早已不再是當時的情形了。
郗禾微仰著頭,或許是耀光刺眼,看著融星惲的眼眸裡有些走神般的恍惚。
融星惲握著她的手一頓,垂下眼,暮然開口。
“你跳得很好。”
“這些年,你經常跳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