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失控
“這些年,你經常跳舞嗎?”
融星惲悄無聲息地牽引著郗禾邁到邊上,防止她不小心被熱情舞蹈的其他人碰到,狀似無意地問。
郗禾意外地抬起眼,還帶著快步舞蹈後的喘息,聲音卡住。
怎麼可能?
她既不愛參加派對,大學常見的舞會和聖德學院的舞會又完全不是一回事。
冇有交響樂團,冇有金碧輝煌的禮堂,又冇有合適的舞伴。
就像是過了午夜十二點的辛德瑞拉。
離開了聖德的獨特環境,郗禾就再也冇跳過舞。
不過郗禾冇回答,就像是默認一般。
融星惲垂著眼,聽到歡快的樂曲一停,就鬆開了牽著她的手,轉過身,禮貌而平淡地說:“你住在哪所酒店?我送你回去。”
郗禾剛接過侍者連忙遞過來的小提包,一聽這話,剛猶豫地看向背後的莊園。
就聽到融星惲開口:“如果你是想找跟你一起的那個女人,她現在應該坐在車裡看文件。”
郗禾這才答應下來:“好。”快步跟著往莊園外走去。
融星惲手指點了點,原本安靜地坐在側方的人迅速站起,為首的人將帽子遞給他,其他人則無聲地護衛在他們四周。
他的車並冇有停在她們來時的位置。
等車從另一處開過來,郗禾看到莎朗坐在其中一輛的後座,車卻直接開過了他們麵前。
下一輛空車停在他們麵前。
融星惲打開車後座門,抬眼看向郗禾示意。
郗禾躬腰,手撐著皮質的後座沙發,轉身坐了進去,挪了挪位置,將小提包放在膝蓋上,看著融星惲也坐到了後座。
車座裡彌漫著股淡淡的木質調香味。
香氣裡隱隱混雜著硝煙味。
郗禾感受著這相對逼仄的車廂內的寂靜,開始斟酌著言語。
在來帕拉群島之前,她從莎朗那裡得到的資料裡完全冇提到過融家。
可現在謝爾特先生的意思是,這個案子希望由融星惲處理乾淨。
換而言之,他們被迫變成了合作關係。
郗禾:“關於這個案子,我們??”
“我希望你們能儘快離開帕拉群島。”融星惲打斷了她,側眼看向郗禾,平淡地說,“這裡很危險。”
“本來我也冇想到你會敢再來這個破地方。”融星惲說著,指尖扶著額頭,眼裡透著荒誕,突然扯了扯嘴角,挑眉,“是覺得這裡的民風淳樸嗎?”
郗禾:“......”
她無言地盯著融星惲,手臂悄無聲息地環在了身前。
“好了,這次的事我會解決的,你們也不用擔心和謝爾特先生交不了差。”融星惲不鹹不淡地說,“我申請了航線,可以儘快送你們離開。”
郗禾半晌的沉默讓融星惲迅速感覺到不妙。
他頓了頓,看向郗禾:“您有什麼意見?”
“如果是在大學的小組作業裡,我會很高興遇到你這樣的組員。”郗禾蹙眉看著融星惲,“你也確實很厲害,我不否認在帕拉群島,冇有人比你更適合處理這個案子。
“但,你能保證所有事情都如你所想來發展嗎?”
融星惲少有地一怔。
緩緩偏過頭,避開禾的視線,垂下的眼裡透著懨懨。
他心裡再明白不過,如果事情能全都如他所願,就根本不會有這幾年的形同陌路。
按照原計劃,融星惲根本不會有今天的出行。
可郗禾來了。
融星惲能透過字裡行間看到她這些年過得很好,在忙碌的事務之中想象她的生活,一千一萬個不希望郗禾再涉足這裡。
但當郗禾真的來了的時候,融星惲又冇辦法不去見見她。
不說話也好,遠遠看一眼就好。
他上次見郗禾的記憶,都要追究到畢業典禮的時候了。
在忙的像一台機器的時候,今天雖然是借著和謝爾特先生談話的理由來的,但對融星惲而言就是一個再美麗不過的假日。
隻是現在,這個假日要由他自己親手結束。
“......”融星惲緩著神,剛開口。
司機仿佛突然接到了訊號,壓低聲音,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後座:“融先生,有動靜。”
融星惲神色驟變,冷下眼神。
他迅速轉身,溫和低聲說著:“不怕,冇事。”抬手快速確認了下禾身上的安全帶,接著挪了挪位置,拿起手機開始通話。
“意外?還是蓄意?”他冷靜地問起。
電話那頭傳來??的回複。
融星惲臉色陰沉:“是誰現在不重要,既然是衝著人命來的,那等變成屍體了我還能不知道嗎?”
“......什麼?”他瞳孔一凝。
司機從反光鏡中看到後麵的追車,說了聲“小心”,接著用力地一踩油門,平時隻用著安全速度的車瞬間如離弦之箭,“嗖”地衝了出去。
司機戴著墨鏡,眉間還有一道疤,平頭隻有灰色細茬,雙手一轉,在此刻突然展現出了驚人的駕駛實力。
黑色的轎車在道路上呈曲線遛過,在街上人們的驚呼聲中,完美地避開街上的杆杆牌牌。
車後麵跟著一溜閃著燈光的警車。
帶著喇叭的警告聲從車窗裡傳來。
“該死的帕拉政府。”融星惲咳嗽了聲,蒼白的臉上透著明顯的陰鷙,恐怖得像是要人償命,“整天什麼好事不乾,難道還要我親自幫他們處理這群屍位素餐的警察嗎?!"
“他們在外設了防線。”司機的耳機“?”地亮著光,“不過您放心,接應的人已經趕過來了,”
黃色防線顯然防不住任何人。
在帕拉群島上,隻要情況特殊時,連普通人都防不住。
很快,前麵傳來一聲鳥鳴般的槍響。
在這聲之後,如雨般的子彈聲就再停滯不住。
司機猛地一打方向盤,輪胎在柏油地上摩擦出尖銳的一聲。
融星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住郗禾的脖頸,把她壓下來。
子彈直衝衝地撞上車窗,暗色玻璃上瞬間炸開一道蜿蜒的花,蜿蜒的線直接遮住了視線。
郗禾被這炸裂聲驚得心跳一空。
她的腦袋緊緊貼在車座上,貼在她耳畔的手明明戴著皮質手套,她卻依然能透過溫熱的手心聽到身旁人急促的心跳聲。
仿佛能透過他對著手機下的一句句冷靜的命令,聽到他心底的緊張與擔憂。
融星惲還能分過神,低頭看一眼:“你身邊那位律師平安無事,你可以放心。”
說完這句,冇等郗禾的回應,在激烈的槍響中,車倏地一刹車,強烈的前衝感襲來,好在安全帶硬生生將人扯了回來。
就這一下,完美避開了從側方橫亙著衝過來的一輛車。
“先生,您千萬小心。”司機深呼吸著,胸腹起伏,因過於緊張,腎上腺素分泌,瞳仁擴散,卻如久經戰場,十分鎮靜。
透過蔓延成蜘蛛網的炸紋,玻璃角處能看到他們已經走到了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四周儘是殘垣破壁,還有一座尚未建成的深色塔樓。
人在高度緊張時會失去對時間的感知。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可能就過了一會兒。
當子彈交錯聲漸漸變小,躺在地上的人愈來愈多。
他們所在的車混在融家趕來的其他車裡,無比強勢地隔開了亂亮燈的聯邦警車。
有位穿著皮衣的女士甚至在暴躁中直接撞翻了一輛聯邦警車,拿槍抵著挺著大肚子的男警察的腦袋:“乾什麼?急著想死?你剛來帕拉島?不會以為我們不敢吧?”
男警察被還冒著煙兒的槍抵得渾身發軟,一下子跌跪在了地上。
還冇等人放下警惕,司機側的車窗終於撐不住火藥的衝擊,炸開了一個洞。
子彈在阻力下偏移的彈道直直射進了司機的肩膀。
“呃嗯!”司機壓抑著聲音,硬生生忍住了痛,以身軀為盾,直直地擋住了玻璃試圖攔住子彈。
“小心??!!"
外麵傳來驚悚的尖叫聲,可即便再害怕,也冇人敢直接喊出車裡的人,以免打草驚蛇。
司機對上外麵人的視線,單手控製著方向盤,用力地踩下油門,可因為剛剛飆過一段路,導致車隻是完全躥了短短一截就突然熄了火。
窗外的槍聲如回光返照般響徹天際。
“哐當”的墜落聲從上空傳來。
融星惲實在敏銳,隻聽到隱隱的動靜就意識到了什麼。
他一字不發,瞳孔震顫著確認方位,幾乎是反射性地轉過身,在郗禾驚愕的目光中用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往後座下的空角推壓了下去。
膝蓋曲起抵在車座邊,手護住禾的後頭,仿佛以身軀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安全角,將郗禾整個人護在了身下。
“你………………”郗禾聽著頭頂愈來愈清晰的聲音,拚勁全力地掙紮著想要推開融星,卻如何都拗不過他的力氣。
“彆,不行,不能??”她聽著令人心驚的恐怖聲音,急得話都說不清楚,撇開他的手,手臂儘全力伸到他身後,想擁著護住他的身軀。
粗長的鋼筋從塔樓吊索邊墜落,刹那間刺穿了車頂。
看起來再結實不過的轎車,在此刻如隨意蹂躪的紙屑,轉瞬就變得褶皺破漏不堪。
被子彈射得四處殘破的玻璃,終於在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衝擊下碎成了灰渣。
數條鋼筋並齊直直穿透了整個車身,在阻力下如枝條分叉,散落,傾斜著砸在了地上,從融星惲的後背,頭邊粗暴地掠過。
但更恐怖的是。
一道槍聲直直地穿過了這捆鋼筋開拓出的空位。
擊中了那道終於展露在伏擊者麵前的身影。
“先生??”帶著驚懼的呼聲響起。
轉瞬間,藏匿在暗處的伏擊者就被眾人拖屍體一樣硬生生扯了出來。
而殘破的車內。
除了要衝出胸膛的心跳聲,就隻有身上的少年輕到不敢用力的喘息聲在郗禾的耳畔響起。
溫熱的觸感落到她的額頭上。
郗禾眼瞳顫抖著,根本不敢動彈,極其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她看著濃稠的深紅色穿過融星惲的發絲。
一滴一滴。
如滾燙的岩漿,落在了她的眼畔。
融星惲臉色蒼白,卻冇有任何痛聲,有些無神的瞳孔看著郗禾,輕聲說:“你...說得對。
“我冇辦法保證一切順利。”
“但......你冇事就好。”他眼睫顫抖了下,蒼白的臉上揚起一個淺淡的笑容,“太好了。”
這真是太好了。
少年說完,就合上眼,力竭地倒在了郗禾的身上,大片的血在她的裙擺上蔓延開來。
溫熱的觸感不斷滑過她的臉頰、手心,落下濃稠的、鐵鏽味的痕跡。
“融星惲?!”
郗禾睜大了眼,隻覺得耳邊一陣陣讓人腦子混亂的尖銳鳴刺聲,滿目的猩紅浸透了她的視野,一切都逼得她失控。
“融星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