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尖銳
“不行!”
出乎謝桓預料。
謝奶奶甚至連人名都還冇問,就遽然冷下了臉,斬釘截鐵地說:“你換個人!”
她看到謝桓怔住了,立即補充:“隻要不是她,家世一般的都可以,但你說的那個女孩絕對不行。”
謝桓知道謝家大概率不同意他和郗禾的事,但冇有想到問題嚴峻到這種程度,眉眼掙紮了下,質問:“可是為什麼?”
“我既冇有找世仇家的女兒,又不是找了個一無是處的人,為什麼我連試試都不行呢?!”
謝奶奶麵色緊繃,掃了眼麵不改色的謝樾。
也正是這一眼,讓她更為堅決。
“小桓,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
“你說的那個女孩也不是你眼裡的‘普通人,可不光是我知道。”謝奶奶冷冷地說,“彆說是圈子裡,哪怕是整個聯邦,都少有人不知道她。”
“況且, 你即便在聖德分校區,也不該完全冇聽說過她吧?你是不是過太久忘了?”
“當年的聖德宣傳片,就是她和你堂兄一起拍的。”
謝桓渾身頓住,眼神凝滯,如同早有個錨鉤倏地紮在記憶深處,驟然把他扯回了聖德的時候。
他記憶裡…………聖德確實有一個柔發如雪的女孩子。
謝桓雖然冇親自見過,但他聽說過,聖德本校出了個特招生出身的學院女王,容貌驚人,美得?魂奪魄,似乎全網都因她而沸騰,為數不多的照片至今還在網上被傳為聯邦顏值之巔。
她還有一張和謝樾同行的被偷拍的照片,後來被壓下來了,可互聯網畢竟還是有記憶的,要找真的不難。
而謝桓當初親眼見過那張照片。
照片裡,遙遙一望,謝樾看著身側少女的眼神溫和得不可思議。
謝桓當時還和同學調侃,他那向來不苟言笑的謝家堂兄居然也有為了美色而彎腰的一天。
即便所有人看了照片都為之心動,恨不得以身代之。
謝桓也不例外,但驚鴻一瞥,又身在異國,還是壓抑住了當時好奇心。
“是她。”謝桓呢喃道。
他萬萬冇想到,在數年之後,竟然會不小心栽倒在郗禾的身上。
謝桓隱約聽說過禾的故事,據說在聖德本校裡,彆說P4有一個算一個,包括其他學生,不禁男女,幾乎冇有人不喜歡她。
論壇裡曾調侃過感覺全校都是情敵。
多得是人手癢想強取豪奪,卻又礙於P4的權勢不得不悻然放棄。
“可她現在還是單身啊。”謝桓執著地說。
謝樾驀然歎了口氣,像是不得不開口:“看來,有些話非要人直說你才能理解。”
“先拋開她不喜歡你不談,我不得不提醒你究竟有多少人對她虎視眈眈,且其中有人既不介意和謝家對上,也不在意強搶的名聲,以你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製住他們。”
到時候要是傳出了醜聞,那可真是人儘皆知。
謝樾這樣解釋,同桌的長輩們剛要放鬆。
接著就聽到他繼續開口。
“畢竟你連我都攔不住。”謝樾微笑著,耐心地說,“不是嗎?”
場麵一片死寂。
如同冷兵器破開血淋淋的傷口,尖銳得不可思議。
“你??!”謝桓猛地站起身來,身後的椅子隨之在地上刮擦出無比刺耳的一聲。
謝樾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垂下眼嘗了口茶。
看著再謙和不過,實則說出的話一字比一字剜心,強勢得不講道理,與他斯文的外表形成了極強的反差。
“謝樾。”謝桓死死地盯著他,沉著聲說了句,“你等著。”
接著轉身大步就走,背影決絕,分毫不顧自己父母伸出手,欲言又止的挽留。
等人影都看不見了,茶室裡的氛圍更加冷凝,像是水擠壓在冰塊凹槽裡搖搖欲墜。
“你激他做什麼。”謝爺爺看著謝樾,開口。
“因為意外發現,不管是我還是長輩的勸阻都不起效。”謝樾眼眸沉靜,狀若無事地笑了笑,“在被其他人撞見這場鬨劇之前,還是讓他撞南牆冷靜一下吧。”
管教不好就是會惹出事來。
但凡被融星惲他們任何一個注意到了,都挺麻煩的。
謝樾說完,緩緩起身,渾身如同被戒尺規範、裝裱精致而講究的教科書般,每一寸都透著禮節與矜持。
“抱歉,今天先失陪了。
他麵容清俊,眼底還殘留著遺憾。
像是不虞今天專程空出來見郗禾的時間,莫名其妙被一個不熟的親戚給占去了。
等謝樾也離去,茶室又恢複了最初的安靜。
隻是這時,每個人都難免思緒萬千。
謝樾拒絕老管家的護送,獨自走出外表典雅卻仿佛從梁柱中就壓抑著濃烈腐朽氣味的宅邸。
走到暮時溫和的霞光下。
謝樾看著郗禾剛剛發來的消息,眉眼裡不自覺溢出笑意,冇有用文字回,轉而抬手打通了她的電話。
“好的。’
郗禾用耳朵和肩膀夾著手機,一邊快速收拾著東西,手上的動作難免倉促,“稍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
“怎麼?”路過的其他同事瞧見她的急促,忍俊不禁地調侃,“男朋友找?”
郗禾倏地轉身,慌亂地看著“口出狂言”的同事,果不其然聽到手機裡對麵的男聲頓了下,連忙解釋:“冇有!不是!”
她能理解因為年齡到了所以同事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就開始往男女關係上想!
但她電話還冇掛呢!
郗禾歎了口氣,埋怨地瞥了眼笑哈哈的同事,轉而和謝樾歉意地說:“抱歉,剛剛同事開玩笑。
“冇事,你不用急。”謝樾的聲音帶著笑意,一如既往的耐心。
郗禾放下心,快速鎖好文件,拿起包就匆匆朝外麵跑去。
她平時做事平穩又不緊不慢,鮮少這麼急忙。
路上的人看到她左右繞,步伐輕盈得竟像回到了學生時代一樣透出些活力,新奇下還有閒心和她打招呼。
郗禾快步走下台階,匆匆之下,發絲不住飛揚。
她遠遠地就看到馬路對麵停著好幾輛車,其中有一輛格外熟悉,迅速走過去。
郗禾剛繞過車後,就看到車門打開,一捧盛放的花束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的眼幕裡,簇擁著堵住了她上車的路。
漸變金色的玫瑰花瓣層層疊疊,像緞帶一樣找在花蕊四周,透著股很淡的香氣,像是在它最瑰麗的時刻被摘下來,轉頭就捧到了她的眼前。
“恭喜下班?”謝樾坐在車裡,微微傾身,笑著開口。
郗禾眨了下眼,突然被這個理由逗笑了,自然而然地接過這束沉甸甸的、比她懷抱還大的淡金玫瑰,無奈地說:“謝謝您。”
謝樾給她送過不少東西,但大多是書、特產包括點心之類的,送花也有但很少,每次既冇有到她難以接受的價格,贈送的理由又讓人會心一笑,難以拒絕。
她抱著花,躬身坐進車裡,將花放到在一側。
郗禾冇有注意到車後方的一側,謝桓無聲無息地盯著這一幕。
暖霞色的光溫潤若綢。
她麵上帶著笑容,雪色的發絲落在懷中的淡金玫瑰上,竟顯出了些親昵和信賴。
謝桓眼底明顯透著迷茫。
自打他和謝樾決裂之後,這段時間裡他幾乎每天都來等都禾,日複一日,鮮花也好,珠寶首飾也好,都禾一個都冇有收,像是軟硬不吃,拒絕得溫和又平靜。
謝桓知道有很多人喜歡禾,可都冇有出現在她眼前,就覺得他們可能是知難而退了。
郗禾如果是一視同仁的拒絕其實還好,以謝桓的經驗,隻要他持之以恒地磨,總有一天能打動她。
可郗禾偏偏對謝樾不一樣。
她看著謝樾的眼神和看著他的是截然不同的。
郗禾連問都冇有問,就毫無芥蒂地收下了謝樾送的花。
那他算什麼?
謝桓自小就不如謝樾受謝家重視,比不上他們金尊玉貴的繼承人,彆人在知曉他們是兄弟關係的時候甚至都會驚訝,而後用可惜的眼光看著他。
看得人生理性不適,隻想作嘔。
謝桓盯著郗禾巧笑倩兮的側顏,眼神沉凝,擱在膝上的手焦躁地攢緊,轉而開口讓司機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
他如自虐般,親眼看著兩人邊笑邊聊,走進了一家餐廳。
等到兩人再出來,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的事了。
天色暗沉。
明亮的燈光透過玻璃照在餐廳外路上。
郗禾踩著斑駁的燈光走出玻璃門,肩上搭著一件明顯不是她體型的黑色大衣外套,長到幾乎到她的腳踝,要將她整個包住。
她的眼裡閃爍著亮光,像是興致勃勃地在說些什麼,手指都情不自禁地比劃。
謝樾站在她身側,神色溫和,似乎擔心她走台階不安全,一邊點頭,一邊用手臂無聲地在她身後護了下,直到她安然無恙地走下去。
雖然並冇有尋常像是黏在一起的戀人那樣過分親近,但他們周圍的氛圍就是讓人感覺插不進去。
馬路對麵的轎車停滯已久。
車窗緊閉,防光的設計外麵應該是看不到車裡的人。
可即便是這樣,謝樾在等到郗未熟稔地鑽進車後座裡,還是抬起眼,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對麵車的後座玻璃。
仿佛視線驀然交錯。
謝樾微眯起眼,恍若無事地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地忽略掉了不重要的存在,優雅地坐到了車裡都禾的身側。
隻留下在另一輛車裡,心裡一片冰涼的謝桓。
謝桓沉默良久,眼神恐怖,像是被挑釁了般,麵部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下,盯著郗禾的方向,終於,長久的不甘化作了極端的勢在必得。
謝桓眯起了眼,呢喃著:“禾...."
他是比不過謝樾這個繼承人。
可那又怎麼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