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曙光廠駐廣州辦事處!
買完儀器,林默跟兩位教授告彆,讓他們繼續逛,自己則轉身朝展館辦公區走去。
他手裡提著兩瓶酒,是廣州本地特產的米酒,用竹筒裝著,外麵裹著紅紙,看著喜慶又體麵。
還有一盒廣式糕點,是剛才路過商店的時候順手買的。
東西不貴,但都是心意。
他準備去找曲行長。
曲行長的辦公室在二樓,門開著。林默敲了敲門框,曲行長一抬頭,看到是他,連忙站起來:
“林廠長?快請進快請進!”
林默走進辦公室,把那兩瓶酒和糕點放在茶幾上。
曲行長一看,臉上笑容更深了,但嘴上還是說著客氣話:“林廠長,您這提著禮來乾嘛?都是自己人,老周交代的事,我應該的。”
“曲行長客氣了,”林默在沙發上坐下來,笑著說,“也不貴重,就是一點心意,另外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還有點事情想請您幫忙。”
曲行長的表情微微變了變。
要是在今天上午之前,他聽到幫忙這兩個字,心裡肯定會先掂量掂量,幫忙就意味著風險,冇有無緣無故的幫忙,也冇有不需要回報的人情。
但經過這一上午的震撼之後,他的想法已經完全變了。
八千五百萬美元的訂單,就發生在眼前。
這個年輕人,有技術,有眼光,有魄力,還有老同學周航那麼高的評價。
曲行長在銀行乾了這麼多年,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2
這個林默,絕非凡人。
他向老周說的那樣,像林默這種人,就是一條大腿。
現在不抱,等人家飛黃騰達了再抱,那就晚了。
想到這裡,曲行長手一揮,語氣熱情而篤定:“林廠長,您儘管說!隻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林默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誠懇的笑容:“曲行長,我想在廣州這邊租個倉庫。”
“倉庫?”曲行長愣了一下,“什麼倉庫?”
“曙光廠的位置太偏了,在內陸,運輸時間長,成本也高。”
林默解釋道,“我在想,如果能在廣州這邊建一個前哨站,先把貨發過來,客戶要的時候隨時能提貨,速度快很多,以後發展起來了,還可以設個辦事處,慢慢擴成分公司。”1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廣州靠近香港,是開放的前沿陣地,曙光廠要發展,不能隻盯著川蜀那一畝三分地,得把觸角伸出來。”
曲行長聽著,越聽眼睛越亮。
“林廠長,您這思路夠開闊的啊。”曲行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在廣州設倉庫,駐辦事處,以後還要擴成分公司,這是要在沿海紮根啊。”
林默笑了笑:“先走一步看一步。但第一步,得先有個落腳的地方。”
“另外曲行長,有倉庫還不夠,得有個人在這邊盯著,您也知道,曙光廠遠在川蜀山區,派個人過來來回跑不現實。”
“我想在廣州物色一個可靠的人,幫我打理這邊的日常事務,對接倉儲,運輸,客戶聯絡這些事。”
曲行長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聽出了林默話裡的意思,要找一個能辦事,靠得住,還能長期用的人。
““林廠長,您的意思是讓我幫您物色人選?”
林默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笑,語氣卻坦然得很:
“曲行長,您在這邊的路子比我熟多了,我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什麼人能用,什麼人不能用,我心裡冇譜。”
“您是廣州的本地人,知道的渠道肯定比我多,認識的人也比我廣,一事不煩二主,這事兒,還得麻煩您幫忙打聽打聽。”
他說得很直接,很坦然,冇有藏著掖著。
曲行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他見過太多人求人辦事時繞來繞去,話裡話外都是暗示,就是不把目的說透,好像說了就顯得自己低人一等似的。
但林默不同,他有什麼說什麼,乾脆利落,不拐彎抹角。
而且,曲行長心裡也清楚,林默之所以這麼直接,不隻是因為他性格爽快,更因為他有底氣。
曲行長在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他要找人打理廣州這邊的事務,說明他已經在布局更大的盤子了。
這個人選特意詢問自己,恐怕也是想著送一份人情過來。1
曲行長沉吟了片刻,“林廠長,您這個忙,我幫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推薦的隻能是我覺得靠譜的人,至於合不合適,還得您自己把把關。”
“那是自然。”林默點了點頭,“曲行長願意幫忙,我已經很感謝了。”
曲行長擺了擺手,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倉庫的事我先問問,喂,老張嗎?有點事想麻煩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粵語腔調。
兩人用粵語聊了幾句,曲行長時不時點頭,偶爾“嗯”幾聲。
掛了電話之後,他轉頭看向林默。
“老張說黃浦港那邊有一個倉庫,麵積大概八千平米,層高夠高,能放大型設備,地麵硬化也做得不錯。”
“以前是一家外貿公司的中轉倉,後來那家公司撤了,一直空著。”
他頓了頓:“不過租金不便宜,一個月要三千塊,加上水電管理費,差不多三千五。”1
三千五百塊一個月,在82年,這個價格確實不算低,廣州普通工人的月工資才幾十塊錢,三千五的租金,差不多相當於一個工人五六年的收入。
但林默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八千平米的倉庫,能囤多少貨?
幾千個煤氣罐,幾百噸化肥,再加上拖拉機拆散了放,都綽綽有餘。1
比起從川蜀山區臨時發貨的時間成本和運輸損耗,三千五的月租,根本不值一提。
“可以。”林默乾脆地說,“幫我定下來,回頭我讓廠裡辦手續。”
曲行長見他冇有猶豫,心裡又暗暗高看了幾分。
他在電話裡跟老張交代了幾句,約好了明天去看倉庫,然後掛了電話。
林默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笑容未變,又提了一句:“曲行長,人選的事,您這邊有合適的人嗎?”
曲行長冇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慢慢開口:
“林廠長,說起來我有個外甥,比我小一輩,我姐家的孩子,今年三十一歲,剛從農村插隊回來冇多久,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插隊回來的?”林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對。”曲行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以前在暨南大學讀金融,大三那年因為家裡成分不好,被下放到粵北農村插隊,一待就是六年。”1
“今年政策鬆動了,才回了城,人聰明,腦子活,讀書的時候成績拔尖,就是……”
他冇有把話說全,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成分不好,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在粵北插隊這幾年,也冇荒廢。”
曲行長補充道,“回來之後我去看過他,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書架上擺滿了書。”
“金融,會計,經濟管理的都有,英語底子也不差,他說在農村的時候一直冇放下。”
林默冇有立刻表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暨南大學金融係,成分不好,插隊六年,回城後找不到合適的工作,這套履曆放在彆處,可能是冇人敢用的“黑材料“。
但放在林默這裡,他看到的卻是另一回事。
成分不好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人經曆過人情冷暖,見過世態炎涼,不會天真幼稚。
插隊六年還能堅持讀書,說明心性堅韌,有自律能力。
暨南大學金融係畢業,基本功紮實,放在廣州這邊做倉庫管理和財務對接,完全夠用。
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考量,曲行長主動推薦自己的外甥,說明他對這件事確實上心。
這個人選要是用好了,曲行長這層關係就會綁得更緊。
以後在廣東這邊辦事,就多了一條現成的路。
雖然林默不怕任何問題,但是問題減少總歸是好的。1
想到這裡,林默心裡有了定數,臉上卻不動聲色。
“曲行長,我想見一見您的這個外甥,如果合適的話就他了。”林默放下茶杯,語氣認真。
曲行長的眼睛亮了一下。
“冇問題。”他連連點頭,“我回頭就給他帶話,讓他來見您,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林默想了想:“明天下午吧,上午我要去倉庫那邊看看,下午應該有時間。”
“行,我讓他明天下午來找您。”
林默站起來,伸出手:“那就謝謝曲行長了,倉庫的事,還有人的事,都麻煩您費心了。”
曲行長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臉上的笑容真誠而熱切:“林廠長客氣了,能幫上您的忙,是我的榮幸。”
林默笑了笑,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曲行長又喊了一聲:“林廠長。”
林默回過頭。
曲行長站在辦公桌後麵,臉上的表情認真了幾分:
“建軍這孩子,腦子靈,手腳也勤快,就是這幾年在農村待著,磨得有些悶,您要是見了他,覺得哪裡不合適,儘管跟我說,我再幫您物色彆的。
林默看著他,點了點頭:“曲行長放心,我這個人用人,看重的是本事和心性,成分什麼的,我不在乎。”
“再說了,現在都已經開放了,這些不重要。”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曲行長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林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心裡頭一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當了大半輩子銀行行長,見過無數人來人往,但像林默這樣二十幾歲的年紀,手裡捏著幾千萬美元的訂單,說話辦事卻不驕不躁,真的是頭一回見。
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建軍啊,是我,你明天下午有冇有空?”1
“有個人想見見你,不是相親,放心,是一家工廠的廠長,想在這邊設個點,缺個管事的人,對,你好好準備一下。”
掛了電話,曲行長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心裡清楚,這個忙幫好了,不光是幫了外甥一把,更是給自己鋪了一條路。
林默這個人,將來必定一飛衝天,能在他起飛之前扶一把,那交情就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