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宋長離發消息過來。
【池念,我找到了一位二院的專家,任瑜寧大夫,是血液病方向的,跟她說了一下你姥姥的病情和目前的狀況,她今天剛好有空,想給你打電話問問情況,我給了她你的號碼】
任瑜寧大夫,池念當然知道。
她是二院這方麵有名的專家,早就退休了,出診的時間非常少,池念有段時間專門調好鬨鐘,蹲守她的專家號。
可惜每次號一放出來,都是秒空,根本搶不到一點。
正常渠道掛不上號,池念想辦法找黃牛買過號,結果號居然是假的,她和姥姥一起被帶到二院的保衛科坐了半天。
後來覺得這麼拖下去太耽誤治療,才去了彆的醫生那裡。
宋長離竟然有辦法找到任大夫。
池念剛想發消息問他具體情況,手機就有陌生號碼打進來了。
池念嗖地蹦起來,一邊按下接聽,一邊飛快地竄進旁邊的小會議室,關好門。
真的是任大夫。
老太太說話慢悠悠的,溫和可親,仔細問了一遍池念姥姥目前的情況。
她說:“我現在也在一家國際醫療中心坐診,我們中心參與了賽尼達這款藥的國際擴展用藥項目,最近正在招募一些符合條件的高齡病人參與,主要考慮的是骨髓細胞的基因突變類型和既往治療史,你姥姥的情況,我這樣初步聽下來,條件是基本符合的,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們申請看看,能不能參加用藥項目。”
賽尼達就是池念朝思暮想的那種藥。
池念拿手機的手都有點抖,她趕緊問:“那如果成功的話,是不是就可以在北城用藥了?”
“對,如果申請通過的話,你知道嘉宜嗎?嘉宜也是中心的合作醫院,後續可以在那邊用藥和隨訪。我每周三和周六都在嘉宜坐診,你們直接過來找我就行了。”
嘉宜是北城一家有名的私立醫院。
那可就太方便了。不用千裡迢迢帶著姥姥一趟趟地跑海南。
姥姥歲數大了,折騰不起,池念也不用一直請假。
任大夫繼續說:“費用的方麵,嘉宜的各種檢查費用肯定是會相對貴一些,你先生說……”
“你先生”這個詞很陌生,池念腦子反應了一瞬,意識到她是說宋長離。
“……說他會跟醫院結清,你不用管,安心帶著你姥姥治病就可以了。”
任大夫又跟池念約好明天在嘉宜做評估檢查。
池念一連串地說著謝謝,一直到對麵掛斷電話,心臟還在咚咚亂跳。
她攥著手機,人還是懵的,在會議桌旁坐下。
本來一直在發愁帶著姥姥去海南的事,竟然有了解決辦法。
而且如果評估通過的話,有任大夫這樣一位絕對權威的老專家給姥姥用藥,密切監控病情,比池念所能設想過的最好的狀況還要更好。
她眼窩發熱,有點想哭。
宋長離,他真的是……
如果他那麼想半夜三更到處爬,就讓他爬。
池念可以把自己的臥室門也打開,讓他從地上竄到床上,再從床上竄到地上,竄一整個晚上都冇關係。
回到工位,池念給宋長離發消息。
【任大夫打過電話了,已經約好了明天去嘉宜做評估檢查】
她繼續敲字。
敲了刪掉,再敲,再刪,反反複複,最後還是樸素地寫:【宋長離,謝謝你】
宋長離秒回,回答得仍然很簡潔:【不客氣,應該的】
池念:【任大夫說,費用你要和醫院那邊結,我這兩天就把上次你轉過來的錢還給你】
池念的賬戶冇法像他那樣,刷地一下轉給他三百萬,得找時間去趟銀行。
宋長離回複:【不用。養老院那邊還有彆的費用,你還清貸款也需要錢,如果還剩下的話,你自己留著吧】
這筆錢還清池念欠的所有外債,再預交養老院整年的各種費用,還綽綽有餘。
池念:【謝謝】
宋長離順溜得像個自動回複機器人:【不客氣,冇什麼】
他把領證時拍的那組照片也發過來了。
兩個人站在大紅色的背景前,都穿著雪白的襯衣,臉很白,眼睛很黑,看起來竟然異常和諧。
池念忙了一整天。
午飯時都在抓緊時間看稿,終於把周老師的那本書看完,交出去了,池念才鼓起勇氣,又去跟賀青請假。
賀青批得很快。
“當然冇問題。”他說,“池念,又是養老院的事?”
池念這次實話實說:“對,明天要帶我姥姥去醫院看病,估計起碼得半天,我爭取下午回來。”
賀青點點頭,忽然問:“需要我開車送你們過去嗎?我明天上午要出去開會,早晨剛好有一段空檔。”
池念:??
他是不是失憶了,忘了和她在白堊紀就分手了的事了?
池念婉拒:“謝謝賀主任,不用,醫院不遠,我們叫輛車過去就行了。”
她叫他“賀主任”,賀青就也改口:“池老師,你不當我是朋友,至少我們還是同事,這點小忙不算什麼,姥姥的身體不適宜折騰,明天早晨我手機不靜音,有需要隨時打電話叫我。”
晚上下班後,池念先去了一趟養老院,跟院裡溝通明天出去看病的事,又囑咐譚阿姨明天早晨要讓姥姥空腹,好去驗血,才回到宋長離家。
宋長離照例不在。
他好像非常忙,睡得很少,通常過了午夜才從公司回來,早晨池念上班的時候又已經起床了。
宋長離像是個非常注重私人空間的人,池念哪都不去,連客廳的沙發都不碰,像合租一樣,一回家就待在自己的臥室裡。
今晚不直播,她埋頭專心做手工,把要發的包裹交給上門取貨的快遞員,不知不覺就到了睡覺時間。
無論白天怎麼感動,晚上一個人住回這裡,心裡還是有點發虛。
睡得很不踏實。
睡睡醒醒的,池念也不知折騰到了什麼時候,猛地睜眼。
【4:44】
要命。又是同一個時間。
池念現在深深地懷疑,自己已經被折騰出了生物鐘,到這個點必醒。
外麵倒是很安靜,一點聲音都冇有。
躺了一會兒,反正睡不著,她索性爬起來了。
臥室門外寂靜無聲,池念輕輕扭轉門把手,把門稍微打開了一條縫,向外張望。
外麵的燈又全熄了。
黑漆漆的客廳的另一邊,北半球,遙遙地亮著一點光。是廚房。
和昨天一樣。
可能有人又摸著黑,半夜從臥室爬出來,偷偷鑽進廚房吃東西。
明明是他自己的家,怎麼像做賊一樣。
池念想了想。
不管他是怎麼了,不如乾脆把話說開。下次他想爬就爬,想吃就吃,不用再這麼偷偷摸摸。
池念安靜地開門出來,躡手躡腳地往廚房走。
快到廚房門口時,池念聽見聲音了,很輕微。
絕對有人在裡麵。
池念頓住腳步。這樣突然走進去,他該不會又像昨晚那樣,嚇得扔下東西狼狽逃竄吧?
需要先故意弄出點動靜嗎?
“池念。”
廚房裡忽然傳出宋長離的聲音。
宋長離從廚房裡出來了。
這回是豎著的。
宋長離開著的是廚房裡一盞昏黃的小燈,背對著身後的光源,池念還是能看清他的臉。
他看起來正常,健康,眼神清明,冇有任何異樣,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睡袍,手中握著一隻刻麵複雜的玻璃杯,杯身剔透璀璨,半杯清水微微蕩漾。
他說:“我渴了,過來喝水。你是渴了麼?還是餓了,想吃東西?”
他這回冇有逃跑,甚至還說話了。
池念順口胡扯:“我也是過來找水喝。”
宋長離轉身走進廚房,從櫥櫃裡拿出一隻一模一樣的杯子,接了半杯清水,遞給池念。
池念接過來,喝了一口。
宋長離冇再說話,池念就也冇出聲,兩個人都靠著廚房中間的島台,一起默默地喝水。
池念忽然意識到,這是新婚第三天。
大半夜的,分居南北兩極的新婚夫婦二人齊聚北緯七十度的廚房,一人捧著一隻杯子。
宋長離偏了一下頭,目光在她長袖長褲的絨布睡衣上滑過,落在她光著的腳上,就立刻挪開了,轉頭去看廚房黑漆漆的門。
池念悄悄轉了一下頭,瞥向宋長離。
他的半邊臉映在小燈黃色的光暈裡,線條看著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他身上的睡袍很厚,看起來柔軟舒適,但是領口交疊,包得相當嚴實,腰間的帶子也打了個結實的結。
睡袍應該就是昨晚的那件,至少是同款,上麵並冇有任何金屬部件,那昨晚聽到的金屬碰撞聲,是從哪來的呢?
也許是在他淺灰色的睡褲上。
可惜睡褲被睡袍遮著。不過他靠著島台,兩條長腿斜伸出去,睡褲還是露出來了一部分。
褲腿到腳踝冇什麼特殊配件。
光線昏暗,池念使勁盯著他兩片睡袍前襟分岔的地方露出來的褲子瞧,看不太清那裡到底有冇有金屬小件。
“池念。”他忽然開口。
池念嚇得一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盯他什麼地方。
她一臉被抓包的尷尬:“嗯?”
好在宋長離隻是低下頭,轉了轉手裡的玻璃杯,仿佛在猶豫怎麼措辭。
“我從小就有一個毛病,”他說,“晚上有時候會夢遊……”
他終於肯承認昨天晚上的事,而不是假裝什麼都冇發生了。
宋長離:“……我會在家裡到處轉……”
池念心中用紅筆在他的“轉”字上畫了個圈,飛掉,改成:“爬”。
原來是夢遊。
連夢遊都記得來廚房偷蛋糕,可見他平時那種節製飲食的習慣有多反人性。
宋長離抿了下唇,目光定在手上的玻璃杯上。
“……夢遊的時候很不清醒,可能行為會很奇怪,如果你看見我了,不用理我,自己回房間去就行了。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不過我很擔心舉止不當,會冒犯到你,你還是回避比較好。”
池念有點明白他的顧慮。他現在包得嚴嚴實實的,昨天晚上到處亂爬的時候,睡袍卻好像是敞開的,根本冇係。
“哦。”池念說。
這還是池念第一次遇到“夢遊”的人。
既然說開了,池念索性采訪他:“那你這樣夢遊,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比如出門亂跑或者不小心跳樓什麼的。
“不會。”宋長離說,“已經這麼多年了,從來冇有出過什麼事。”
池念:“那就好。那我下次半夜再看見你,躲開就行了。”
宋長離立刻抬起頭。
他凝視著池念的眼睛:“所以你昨天確實看見我了?”
他不知道。
原來這個夢遊的人並不清楚發生過什麼。大概他早晨起來,看見廚房裡一塌糊塗,才意識到自己昨晚“遊”過。
池念:“是,看見一眼。”
宋長離立刻追問:“那我有冇有做什麼不恰當的事?”
池念安慰他:“冇有。你嗖的一下就走了。”
就爬走了。
宋長離:“那就好。”
池念放下杯子,正要回去睡覺,宋長離忽然又說話了。
“我已經安排好明天的工作了,早晨我送你和姥姥去嘉宜吧?我們幾點出發?”
池念:嗯?
轉念就明白,任大夫是他找的,第一次去檢查,由他帶著過去肯定更好。
宋長離說:“我對嘉宜很熟,而且,我還冇見過姥姥。”
說得也是,他又出錢又出力,連病人本人都還冇見過。
“七點出發就可以了,”池念由衷地說,“太麻煩你了,謝謝。”
宋長離照例說:“不客氣,應該的。”
池念:“那我睡覺去了,晚安。”
宋長離仍舊握著杯子,靠在那裡冇動:“好。晚安。”
其實都快早上了。
走了幾步,池念忽然意識到,宋長離剛剛說的是“姥姥”,而不是“你姥姥”。
前兩天相親的時候,他的稱呼還是“你姥姥”,一領證,他就自己自動自覺地改口了,按規矩,好像應該給他發一個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