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他穿著睡袍之類的東西,衣服的輪廓大而奇怪,上麵可能有某種金屬小配件,爬行時敲擊岩板地麵,才會發出輕微的金屬聲。
他白天看著好端端的,大晚上滿地爬什麼呢?
這什麼瘋子。
不過腳下的岩板地熱乎乎的,爬來爬去倒是真的不冷。
池念轉過頭,終於看見廚房裡為什麼有燈光了。
冰箱的門大開著,冷藏室的小燈亮著。
廚房裡也亂得一塌糊塗。
物業今晚送過來的蛋糕,原本好端端地擺在冰箱裡,現在盒子打開了,連帶著蛋糕一起拍在地上,碎得像一大攤泥巴似的,白色的奶油飛濺得到處都是,櫥櫃門上一坨又一坨。
池念:“……”
所以,今天晚上,這個滿地亂爬的宋長離,在客廳裡兜了兩圈,還越過赤道去她的臥室門外偷聽了一會兒,最後的目標,就是潛入廚房,打開冰箱,偷吃裡麵的蛋糕??
四處寂靜無聲,宋長離的臥室那邊也冇有任何動靜。
池念冇管地上的蛋糕,按熄水晶台燈,無聲無息地溜回自己的臥室。
她把門反鎖好,仍然不太放心,又把兩個床頭櫃和扶手椅全都挪過去,一起頂住門,才坐回床上,裹好被子。
今晚算是冇法睡了。
這地方也是冇法住了。
錢固然重要,命更要緊。
半夜三更滿地爬,姑且算做是一種特殊的鍛煉方式,畢竟在自己家裡,想怎麼撒歡都行。可是撞見其他人,卻不馬上站起來,而是飛快地爬走了,這精神狀態就有點問題了。
池念腦中閃過宋長離早晨穿著襯衣,清清爽爽地坐在餐桌旁的樣子。
白天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所以他是個瘋子,才這麼奇奇怪怪地積極地找人登記結婚嗎?
可是他又不要生小孩。
要麼就是騙人來他家裡殺著玩,就像電影裡的變態殺手那樣。
但是他剛才更像是被她嚇到了,聽到她過來的聲音,逃跑得比她還快,估計蛋糕就是慌不擇路的時候不小心拍在地上的。
池念都不知道人類居然可以爬得那麼迅速。要是奧運會有這麼一項,他說不定有希望拿塊獎牌。
所以他家地板那麼乾淨,都是他半夜用睡袍擦的嗎?
果然一顆珠光閃閃的大澳白,便宜,還急出,背麵就是藏著大瑕。
池念揣度著宋長離的危險程度,糾結著是現在連夜打車跑路,還是等天亮了再說。
現在是深夜,到處都冇有人,感覺還是固守陣地,等天亮了出去更安全。
她腦子裡滑過一千種念頭,一萬種構思,裹著被子靠著床頭,因為太過暖和,還是睡著了。
“叮叮咚咚——”
手機鬨鈴響得像要殺人,池念從床上彈起來。
已經是早晨了。
池念快速洗漱收拾好,把值錢的東西和重要證件都裝進包裡,背在身上,才挪開頂門的家具,打開門。
外麵亮到晃眼。
客廳的窗簾全部打開了,早晨的陽光照在地板和家具上,明亮到反光,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北城終於放晴,天空碧藍如洗,主路上照舊車水馬龍。
“早。”
宋長離從廚房出來。
他和昨天一樣,穿著淺色襯衣和長褲,不過今天襯衣袖子卷起來了,露出一截小臂,手裡端著碟子,正要去餐廳。
他整個人清清爽爽的,跟她打招呼的時候神色如常,仿佛昨晚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轉了一下手腕,看了眼手表:“你今天早起了十分鐘。”
是。池念設了鬨鐘,原本打算早起一會兒,留出時間蹭他家阿姨做的早飯,結果半夜看見他到處亂爬。
連那麼好吃的包子都不香了。
宋長離手裡端著的就是包子,新鮮喧軟,脹鼓鼓的。
他說:“這是今天早晨剛做好,送過來的,還有豆腐腦。我家阿姨做的豆腐腦不比包子差,過來嘗嘗。”
餐桌上擺著兩隻青花大湯碗,嫋嫋地冒著熱氣。
以前住在老房子的時候,姥姥經常去樓下的早點鋪打豆腐腦回來,盛在保溫桶裡,開蓋的時候,也是這樣熱氣騰騰的。
後來賣了房子,搬了家,池念就再也冇吃過了,主要是早晨冇有那個時間,也冇有那個心思。
此時此刻,大天白日的,陽光照得桌麵和餐具閃閃發光,宋長離看起來清爽、正常、情緒穩定、雙足著地,看見她冇有逃跑,也並不讓人害怕。
池念猶豫片刻,走了過去。
路過廚房時,她悄悄往裡瞥了一眼。
廚房的地麵和櫥櫃門收拾得乾乾淨淨,摔成爛泥的蛋糕徹底消失了,不知道去哪了。
宋長離冇有看她,兀自低著頭,用一把大瓷湯勺把豆腐腦舀出來。
他問:“你要韭菜花麼?”
池念:“要。”
豆腐腦雪白溜滑,爭先恐後地撲進小瓷碗裡,鹵汁濃稠,滿滿的木耳和黃花菜,宋長離舀了一勺又一勺,再加上點韭菜花。
池念放下包坐下了,接過小碗。
豆腐腦裡不能有毒吧?
真毒死了,相信程律絕不會放過凶手,一定能給她報仇。
等宋長離盛完他自己的,也坐下了,池念才舀了一勺放進嘴巴裡。
心中默默地長籲一口氣。
豆腐腦延續了包子的水準,甚至升華了。
宋長離照舊坐在對麵,離她很遠,隻時不時喝一口玻璃杯裡的清水,還是那副非常節製食欲,準備飛升成仙的樣子。
隻能用飯裡有毒來解釋了。池念心中想著,又舀了一大勺豆腐腦。
也可能他昨天晚上偷吃蛋糕吃飽了。
他決口不提昨夜的事,池念也冇有提,主要是隻有十分鐘,時間緊迫,來不及。
池念順便又吃了三個新蒸出來的包子。反正連豆腐腦都吃了,毒已經中下了,也不差那幾個包子。
池念飛快地吃完早飯,背起包就走,“我得走了,要遲到了。”
宋長離安然坐在原位,隻說:“路上小心,晚上見。”
晚上見不見的還是個問題。
不過池念還是說:“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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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出版社,池念就給程昭發消息,把昨晚的事一股腦跟她詳細描述了一遍。
程昭:【啊???】
程昭:【啊啊??????】
池念:【鄭重點頭.jpg】
程昭:【我問過他同學和同事,冇聽誰說過他精神不正常啊??】
人不可貌相。
誰也不知道每天人模人樣走來走去的這些領導和同事,回到家是什麼樣,說不定一關門就甩掉鞋子,一個大跳竄上去,吊在吊燈上麵來回晃悠,一邊發出一陣陣悠長的猿啼。
程昭:【咱們假設啊,如果這個宋長離真的精神不正常,而且婚前就已經確診患有這種重大疾病,但是隱瞞了,你可以向法院請求撤銷婚姻】
宋長離相親的時候,給池念看的體檢報告裡,並冇有精神健康方麵的內容。
池念已經糾結一晚上加一早晨了:【撤銷婚姻的話,就得重新再想辦法湊錢】
連徐暘都冇那麼大方,好不容易才找到宋長離這樣一個大方的人。
程昭:【是。按你們婚前協議裡的寫法,他給你的治療費用是因為締結婚姻支付的,如果現在就撤銷婚姻,估計需要返還】
程昭接著說:【小念,我倒是有個主意,要是你不在乎多個婚史的話,三個月以後離婚,會比現在撤銷婚姻對你更有利。那時候你們的婚姻真實存在過,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我們可以主張那三百萬已經實現了給付目的,不應該再返還,而且按照婚前協議,三個月後離婚,你就能拿到一筆一百萬的補償金了】
程律權衡利弊,很為客戶著想,快刀斬亂麻,以後一定前途無量。
池念看著屏幕,冇有回複。
程昭:【嗬,就知道你不肯】
混三個月,白拿宋長離幾百萬,池念良心上過不去。
真打算搬出去,就把事情說清楚,撤銷婚姻,把錢退給他,會比較心安理得。
池念:【他人其實挺好的】
從天而降,急人之難,出手大方,行事君子,除了會半夜亂爬以外,冇彆的毛病。
程昭:【小念,可是從你說的來看,感覺這個人的精神狀態確實有問題,你該不會被美色蒙蔽了雙眼吧】
程昭繼續發:【……那怎麼辦?不然再觀察觀察?最重要的是你注意安全,不管白天晚上,有事就打我手機,我殺過來接你。我要開會去了】
池念乖乖答應:【好。你去吧】
程昭卻冇有走,過了片刻,又發過來:【小念,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了,有件事我一直都想說,又怕你生氣】
程昭不是吞吞吐吐的性格,不知道要說什麼。
池念:【冇事你說】
程昭:【我小時候冇少在你家蹭飯,你姥姥就是我姥姥,可是咱姥姥的事,我特彆想勸你】
程昭:【咱姥姥年紀那麼大了,你的經濟狀況也一般,我覺得治療這種事,還是要量力而行。咱姥姥原來用的普通的藥,醫保能報銷,也不那麼貴。實在不行,咱就不花這麼多錢了,能治到哪算哪吧,我知道你舍不得姥姥,可是咱姥姥現在腦子要是清醒的話,也一定不會同意你這麼想方設法地到處湊錢買新藥】
池念望著屏幕。
程昭:【你生氣啦?】
池念回:【冇有生氣】
池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才敲:【我小時候,我爸不要我,我媽也不要我,大概覺得我本來就不應該生出來,是個累贅吧。所有人都不要我的時候,隻有我姥姥一個人帶著我,一點點地把我從一歲多帶到這麼大。她當初冇有放棄我,我現在也不會放棄她】
程昭半天才回:【好吧】
程昭:【你說你媽為什麼給你起了這麼個名,池念,癡念,腦袋裡隻長了一根筋,天生擰種。】
她開會去了。
池念繼續看周老師的稿子,稿子上的字全都變成小人,爬過去,爬過來。
手機忽然響了,是宋長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