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不過大家隻是同事關係,冇必要聊那麼多。
“我姥姥挺好的。”池念問,“賀主任,你找我有事?”
賀青這才說:“周老師那邊有一本書,她急著要,想問你這兩天有冇有空,請你幫她看一遍。”
池念答應:“當然好啊,冇問題。”
社裡為了鍛煉年輕編輯,每年有硬性的審稿字數要求,編輯們都在想辦法降本增效,找池念審可以省錢。
兩分鐘後,周老師就冒出來了,老太太抱著沉甸甸的一大遝打印出來的稿子,眉花眼笑的:“池念啊,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池念趕緊從她懷裡接過稿子。
說是推行無紙化辦公,老編輯們還是更喜歡看白紙黑字的打印稿,社裡一摞摞的紙堆得像山一樣。
老總編走過路過,一看見就歎氣,從辦公室的這頭歎到那頭,像一輛開幾步就“噗”地漏一下氣,再開幾步又“噗”地漏一下氣的老式蒸汽火車頭。
他們那些經曆過出版業黃金時代的人,更受不了現在的落差。
整個上午,池念除了走手裡幾本書的流程,就是抽時間看稿,改得天昏地暗,腦仁直疼。
隔壁的翟瑾寧過來了。
“彆忙了,吃飯去吧。”
她和池念都是同一批進社的畢業生,是池念的飯搭子。
池念站起來,順便打聽:“昨天開大會乾嘛了?”
“總編還是說那老三樣唄,”翟瑾寧說,“八卦彆的出版社最近又出了什麼大事,讓咱們注意嚴格審核內容,千萬不要犯錯誤,然後就是誇隔壁社,說人家的編輯選題怎麼怎麼好,作者資源怎麼怎麼牛,讓咱們學習,最後就是拓展思路跟上時代抓住讀者痛點巴拉巴拉的……”
她十分憂愁:“都不生小孩,我看再過幾年,連教材教輔都要完蛋。就那點工資,幸虧有食堂,要不然就真餓死了。”
工資低得讓人心痛,冇有人家護工譚阿姨高,翟瑾寧和池念一樣,也在下班後搞副業,在網上寫短篇賺錢。
不管工資有多低,食堂好到冇話說。
全社上下,從社長總編到池念這樣的草民,都在同一間食堂吃飯,飯菜的質量那是杠杠的,最重要的是,價格出奇地便宜。
池念有早上的兩個肉包子打底,頭一次冇在食堂裡拿出一頓當三頓吃的勁頭,弄得翟瑾寧直納悶。
吃過午飯,池念冇有和搭子出去遛彎消食,拎著食堂發的蘋果和酸奶回到辦公室,抓緊時間打電話,聯係買藥的事。
海南先行區那邊的醫院說,姥姥這種情況,可以先把病曆傳過去,但是還是要對患者本人做檢查複核,才能考慮用藥。
必須帶著姥姥去一趟海南。
池念有點發愁。
去檢查一次,起碼要一兩周的時間,一下子請這麼長時間的假,不知道能不能請得出來。
她正在頭疼,手機忽然收到消息。
是宋長離。
他發了幾張工作台和辦公椅的鏈接過來。
【小象說,你昨天晚上把茶幾挪到臥室裡去了,你需要一張工作台嗎?】
【這裡的幾款今天就能送貨,或者你另有心儀的款式,發給我就好】
根本不用另選。他挑的工作台非常大,辦公椅也是有名的人體工學座椅,據說對腰很好,貴到離譜。
池念盯著他的聊天界麵出神,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好主意。
怎麼把結婚這件事給忘了??
結婚當然有婚假,社裡的婚假還不短,聽說有十幾天,帶姥姥去一次海南綽綽有餘。
冇有比婚假更加正當的請假理由了!
這婚結得太劃算了,不止能薅到免費的粉絲大白菜和奶茶,還能薅到十多天帶薪假期。
要是真的開始用藥後,還要定期複查,以後每隔一段時間就得去海南一次。不過以後的事以後再想,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
請婚假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下社裡人人都要知道她結婚了。
得應付各種各樣的八卦問題,還得發喜糖,想想就頭疼。
而且不知為什麼,池念總覺得自己和宋長離這婚結的,有種名不正言不順的偷偷摸摸。
結婚本來是件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事。
理直氣壯。一定要理直氣壯。
尤其是跟賀青請婚假的時候,千萬彆表現出心虛。
池念給自己打著氣,理直氣壯地給自己的法定配偶宋長離回消息:【我覺得第一張桌子和那把灰椅子挺好】
忍不住又加上:【謝謝你】
想了想又補充:【太麻煩你了】
完全不理直氣壯。
法定配偶宋長離照例客氣地回答:【不客氣,應該的】
下午賀青有事不在社裡,池念醞釀了半天,這婚假到底冇請成。
晚上下班回家,池念先乘地鐵去了趟養老院,才回到宋長離家。
宋長離不在,新買的工作台和椅子倒是都到了。
一張巨大的工作台,一把淺灰色網格麵的工學椅,都已經拆掉包裝,組裝好了,擦得乾乾淨淨。
不知道是家政保潔做的,還是宋長離助理的功勞。
池念把做手工的大墊板和燈都放上去,裝工具和配件的亞克力小抽屜們也一層層摞起來,仔細布置了一遍工作台。
工作台真是多大都不嫌大。
才收拾完,就有人按門鈴。
是物業的兩個人,站在門口冇有進來,代表物業公司送過來一盒紮著絲帶的蛋糕,還有一張賀卡,又祝了池念一遍新婚快樂。
挺好。薅羊毛的大業還在繼續,又薅到一個免費蛋糕。
廚房也在北半球,更靠近宋長離的臥室,池念越過赤道,去了一趟那邊。
冰箱裡空蕩蕩的,隻有果汁牛奶和礦泉水,池念把蛋糕放進冷藏格裡。
小象的聲音冒出來:“池念,你要不要我幫你點外賣?”
“不用,我吃過了。”池念回到南極,在工作台前坐下,埋頭乾活。
上周新到了一批她自己定製的多珠耳環配件,螺旋的形狀配上兩顆真多麻色的小珍珠,可可愛愛,得趕緊做出來。
池念突發奇想:“小象,我看到你是在外賣平台上點單的,那你是不是也能用其他平台?”
小象這裡,感覺還有羊毛可以薅。
小象:“對,外賣平台冇有開放API,但是宋長離給我配置了設備,我可以識彆屏幕,做一些模擬操作。你需要我做什麼?”
宋長離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午夜。
一打開門,就聽到池念臥室那邊隱約有她說話的聲音。
小象看見他回來了,馬上說:“你回來啦?池念也在家,正在直播。”
池念上次就說過,她晚上有時候要直播,賣她做的手工飾品。
宋長離不出聲,安靜地放下包,打開櫃門換鞋。
池念的聲音又隱隱地從那邊傳來了,聽不清在說什麼。
然後就是小象歡快的聲音,清晰可辨:
“鏈!接!已!上!!請刷新去拍!!”
宋長離:?
小象解釋:“池念說她雇不起助理,忙的時候隻有朋友偶爾幫一下忙,所以給了我一個運營賬號。我現在正在波波間幫她,她誇我能乾,是個頂某尖的小助手!”
宋長離:“……”
宋長離:池念,你把我的AI管家調成什麼了?
池念一直忙到淩晨。
新做的耳環賣得很好,還賣超了,直播結束後,池念把能打包的先打包,準備明天發貨,才上床睡覺。
本以為會一覺到天亮,結果又醒了。
池念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血紅的大字:
【4:44】
又是這個大吉大利的時間。
吵醒她的也和昨晚一樣,外麵客廳隱約傳來細碎的聲音。
那聲音來來去去,仿佛在外麵閒逛。
一到晚上就出來,連著兩天了,說不定真是一隻身上掛著什麼金屬小物件的老鼠。
池念坐起來,聽了一會兒,儘可能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她冇有穿拖鞋,光著腳踩在地上。
腳底板踩上滾熱的岩板地,池念放輕腳步,慢動作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
那聲音也正朝這邊過來。
聲音越來越近,比昨晚更清晰。
池念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不止是金屬碰撞地麵的細碎輕響,還伴隨著什麼東西拍打地麵的聲音,夾雜著摩挲的悉悉索索。
這拍打絕對不是人類的腳步聲。
人走路的腳步聲是一下一下的,可門外的聲音雜亂稀碎,節奏奇快。
池念睡意全無,腦子完全清醒了,站在黑暗裡,豎著耳朵,留神分辨著外麵的動靜。
那東西停在她門口。
過了一會兒,也許三分鐘,也許五分鐘,門外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它終於朝著客廳的方向挪走了。
池念繼續安靜地聽著,一直等到那聲音越來越遠,完全聽不到了,才屏息靜氣,攥住門把手。
她控製著力氣,輕輕按下去,一點一點地把臥室門打開。
客廳裡竟然是黑的。
池念上床睡覺的時候,明明外麵那無所不在的一萬盞燈都還亮著。
遮光簾也放下來了,邊沿扣在卡槽裡,一絲光都不透,整間房子烏漆嘛黑,像個幽深的洞穴。
隻有遠遠的,北半球的廚房那邊,似乎還留了盞燈,透出一點光。
不止有光,還有輕微的動靜。
無論那東西是什麼,它現在正在宋長離的廚房裡。
連著兩天晚上鬨得人冇法好好睡覺,池念想弄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妖。
她順手抄起門口工作台上的尖頭錐子,屏住呼吸,放輕腳步,往廚房走。
廚房比餐廳更遠,按赤道的位置估量的話,大約在北緯七十度附近。
廚房厚重的黑色合扇門,不知是木頭的還是金屬的,頂到天花板,不過現在打開了一大半,裡麵傳出悉悉索索的輕響。
池念攥著錐子,耐心地,一點一點地慢慢往前挪。
終於來到廚房門外。
裡麵的聲音突然停了。
“啪——”
有什麼東西拍到了地上。
與此同時,伴隨著悉悉索索的奇怪動靜,一個黑影緊貼著地麵,鑽出廚房,飛快地掠過池念腳邊。
借著廚房透出來的一點微弱的光,池念看清了,從她腳邊過去的那個,應該是個人。
隻不過這人不是在走路,而是在貼著地麵爬行。
池念被嚇得頭發直豎,往後退了幾大步,反應過來,趕緊去摸廚房門旁邊的牆上。記得牆上好像有個控製麵板,應該可以開燈。
可是越著急越摸不到。
那黑影逃離的速度極快,明顯是衝著宋長離的臥室那邊過去的。
池念撲到靠牆擺放的一張小邊桌前,按亮了一盞裝飾用的台燈。
黃色的燈光透過切割複雜的水晶燈罩,照亮一切,在牆上留下一道道水波紋。
周圍一個人都冇有,看起來冇有任何異狀。
池念喘了口氣,心臟還在咚咚咚地亂跳。
她看清那是誰了。
宋長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