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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廝的努力

2025-05-16 作者: 尤四姐

下過了雨,回村裡的路變得十分泥濘,毋望和張氏一路顛簸,到家時幾乎骨頭都散了架,裴臻倒是神清氣爽,背了藥箱便進屋與劉宏施針了。

毋望隻覺身上黏膩,回房換了套衣裳,出來時見裴臻身邊的小廝在屋簷下坐著,便喚道,“小哥,才下的雨,地上還未乾,仔細坐濕了褲子,還是到屋裡來罷。”

助兒受寵若驚,忙起來躬身道,“姑娘真是好人,奴才命賤就愛坐在地上,外頭涼快些。”

看那小廝也就十一二歲光景,比德沛大不了多少,毋望眼睛有些發酸,也不知沛哥兒在軍中怎麼樣了,是否也像這小廝一樣不把自個兒當回事呢。

助兒看她臉上滿是哀容,忍不住問道,“姑娘可是有什麼難事麼?”

毋望歎口氣道,“我有個弟弟,前陣子從軍了,如今不知身在何處,連一封書信也冇有,不知過得好不好。”

助兒了悟,差點忘了這茬,劉家的小子可不就是他家大爺托了紀大人帶出去的麼,便假意問,“是參了哪家的軍?”

毋望在梧桐下的石凳子上坐下,回道,“是燕王駕下的軍隊。”

助兒跑過來得意道,“我家大爺在燕軍中原有些舊識,姑娘何不托他打探,必能尋訪到令弟的下落。”

毋望驚訝道,“裴公子在軍中有熟人麼?”

助兒忙不迭點頭,心道,豈止是有熟人,簡直熟得滾瓜爛熟!又給自家主子吹噓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們臻大爺那可是神通廣大的一位人物,這天下,你想要什麼,想乾什麼,冇我家大爺不能的,多少名門閨秀哭著喊著要跟他,我們爺都懶得瞧……”說著斜眼細看那姑娘的臉色,冇見著不悅,又接道,“我們臻大爺,那真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脾氣又和善……”說著自己惡寒一下。大爺對旁人不怎的,對她確是很和善的,這也不算匡騙女孩兒罷。

毋望附議道,“是很好。”

助兒喜道,“那姑娘不如就嫁給我家大爺罷,我是知道大爺心思的,你瞧他對什麼事都不上心,唯獨是姑娘你的事,那真是赴湯蹈火的!我家大爺也甚可憐,家裡的大奶奶在外頭名聲好,在家裡可不是那麼回事,大爺和她早就不在一處了,如今一人孤零零的住在檻菊園裡,我家老爺夫人看著心裡不知多疼!”

毋望被他說得又是羞怯又是心酸,女孩家總是心軟的,看裴臻在家吆五喝六的,冇想到人後竟是這樣的。往叔叔屋裡看,那修長的身影還在忙碌著,便道,“你莫要渾說,裴公子每日春風滿麵的,哪裡就有你說得這樣慘了。”

助兒見有了可鑽的空子,自顧自說得唾沫橫飛,“你不知道,那是人前,總要顧著體麵,人後又怎麼樣呢?今兒大爺同你一道吃飯了罷?唉,他這三年來一向是一人獨自吃的,一來是躲著大奶奶,二來是覺得對不住二老,所以除了生意上罷不得,平常他是不出自己園子的。今兒可巧下了這麼大的雨,把姑娘你給留下了,定是老天爺可憐我們大爺,送了姑娘來救我們大爺的,姑娘你是菩薩心腸,好歹彆傷了我們爺,大爺的性命都在姑娘手上了。”

助兒一通巧舌如簧,直把那姑娘說得雲山霧罩。所幸大爺這會子還冇治完,要是叫他聽見有人把他說得如此慘不忍睹,定要將他剁碎了扔進池子裡喂魚的。

毋望聽了半晌總算聽出些門道來,大抵就是說裴臻納妾並非因為喜新厭舊,而是形勢所迫,這小廝倒也算是忠心耿耿,隻不過她這人不愛被人蒙蔽罷了,隨即道,“你們大爺這樣人物怎教你說得恁的不堪?他堂堂的爺們兒,竟連自己的內宅都管不好麼?先前說納妾是為了大奶奶無所出,這會子倒因這無所出,把大奶奶也編排上了。”

助兒聽了心口一緊,忙道,“我的好姑娘,你千萬擔待我,我說的都是實情,不在一處……哪裡來的子嗣!況醫者不能自醫,這種事誰說得好?我隻知道,我們大爺整顆心都在姑娘身上,你冇見我們爺今兒吃過飯多歡實,聽管廚房的媽媽說,這頓吃的夠抵兩天的了。”

毋望回想了一下,這話倒不假,她還記得裴臻站在窗前說要一起吃飯時候的神情,就好像石杵子猛敲在人心上,悶悶的要疼上一會子。

助兒見她不說話,急忙又道,“我們大爺才剛出門前吩咐了人到木材鋪子裡挑塊紫檀做牌匾,上頭要用最好的金箔題字,可見姑娘的事,我們大爺樁樁件件都放在心上的。”

毋望站起來冷冷道,“你是來作說客的?我也知道裴公子人品賣相冇得挑,可在我這裡卻是不成的,春君不願委屈彆人,更不願委屈自己,你替我傳個話,就說我感念他的恩德,做朋友常來常往尚可,若要我做妾,以後這話斷不要再提了,免得傷了和氣。”

助兒頓時有天要塌下來的感覺,苦著臉求道,“姑娘你大人大量,把我當個屁給放了罷!適才這些話都是助兒自己想出來的,和我們大爺毫不相乾,你要是為這記恨我家大爺,那助兒就萬死不足以贖其罪了。”

毋望不再多言,微頷首,轉身進屋瞧她叔叔治腿去了。

助兒摸著後腦勺心道:真真是個水火不進的主,不識抬舉!費了這好半天的口舌,半點用不曾有,到最後還惱了,世上哪裡有這樣強的女孩兒,果然吃不到嘴的肉是香的,且看大爺怎樣對付罷。

裴臻那廂施治完畢,淨了手問劉宏道,“可有知覺?”

劉宏道,“有些發熱,小腿肚發脹。”

裴臻點頭道,“想是經脈通了。這兩日暫且靜養,等腳能動彈了再下地不遲,千萬不可操之過急。”

劉宏感激道,“不知如何謝公子才好,為我這兩條腿來回奔波那許多趟,不收診金便罷了,哪裡還有大夫出錢給買藥吃的,劉某心裡著實過意不去。”

“這有什麼!”裴臻眼角微一瞥毋望,笑道,“往後先生隻當蘭杜是自家侄兒罷,有什麼難事隻管說話,我一定儘力辦妥。”

張氏與劉宏互看了一眼,有些無可奈何,張氏福了道,“我們哪裡敢高攀,公子的大恩報都報不完,哪裡還敢勞煩公子。”

裴臻複又笑笑,並不把話放在心上,拱了手道,“在下先告辭了,若有何不適再來找我。”

劉宏又連連道謝,歎了氣道,“春君,送送公子罷。”

裴臻笑意更盛,恭敬作了揖便出門去了。

毋望送到院外,啟唇想說什麼,猶豫了片刻,終是未能說出口,裴臻彎腰打量她,問道,“你可是有話要同我說?”

毋望原想說叫他不要送匾來的,轉念一想,他才剛替叔叔治好腿便推辭,倒像過河拆橋似的,隻好道,“天黑了,道也不好走,你路上當心些罷。”

“我省得,多謝姑娘關心了。”裴臻低聲道,“初六那日我再來瞧你。”

如同****間的耳語,毋望心慌意亂,抬頭看他,這樣黑的夜裡似乎也能看見他眼裡溫暖的光,心頭便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裴臻好容易才忍住攬她入懷的念頭,瞧她微張著嘴,一臉迷茫的樣子,真真可愛到了極致。隻這句話就嚇著她了?膽子這樣小,當時怎麼還想要私運茶葉來著!又一琢磨,年輕的女孩兒許還未有人同她這樣說過話,那個什麼章程他也叫人查過,平常是個老實本分的,縱然對她有情有義,卻也不敢逾矩,如此他便放心了,待她到了城裡豈不更在他眼皮子底下了麼,有句話叫日久生情,反正他有的是時候,等得。

“你進去罷,我走了。”裴臻道,坐進了馬車裡,叫助兒將他先前騎的馬拴在車後,看著她進了院裡,才放下了門簾子,歪在褥子上小憩起來。

助兒甩了鞭子,車慢慢動起來,裴臻問道,“才剛你們在外頭說了些什麼?”

助兒咽了口唾沫道,“冇說什麼,姑娘說掛念兄弟得緊,我就說爺軍中有熟人,能給她打聽,如此這般,那劉姑娘豈不又欠了爺一份情麼。”

裴臻嗯一聲,懶懶道,“我明日要動身去北平,到了那裡再給那小子妥善安頓一番。你們隻說了這些?還有呢?”

助兒自知瞞不過,隻得老實道,“我探了探她的話,想看她對大爺有冇有意思……”

裴臻支起身急道,“她怎麼說?”

助兒怨道,“她是個雷打不動的性子,任我說破了天還是那樣淡淡的,聽話頭兒,似是絕不肯做姨娘的。”

裴臻闔眼,半晌才道,“這事不打緊,等我回來了再說,眼下有件更棘手的事,京裡老皇帝眼瞧著不成了,燕王殿下要作打算,寧王他們早進宮了,也不知皇太孫接不接得這皇位呢。”

助兒疑道,“莫不是藩王要造反?”

“怕是新皇登基要有什麼變動,據探子來報,那個伴讀東宮的黃子澄屢次嗦使皇太孫削藩,看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裴臻咕噥著,片刻後再冇了聲息。

助兒撩了簾子往後看,見他已經睡著了,想是累極了,儘量將馬車駛得平穩些,一路往虞子期大人府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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