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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言可畏

2025-05-16 作者: 尤四姐

“到底賣是不賣?”文俊站在那頭牛邊上,臉上的表情很是彆扭。

毋望也很苦惱,德沛待那牛寶貝似的,前腳才走了一個月,後腳他們就要把牛賣了,回來不是要作死麼!

文俊瞧她為難的樣子,心裡急得慌,大聲道,“吳二等著呐,磨蹭什麼!沛哥兒回來再給他買一頭也就是了,偏就要這頭麼?況且他在軍中,不待個十年八年的哪裡回得來,若有了出息還要牛做什麼!你要給這頭牛養老送終麼?”

毋望想想也是,他們一家子都進城張羅餅鋪子了,剩下這牛怎麼辦,總不能放著餓死罷。

“想通了冇?再不通人家可是要走了。”文俊又催道。

毋望皺著眉頭道,“牽走了可是會殺了?”

文俊笑道,“賣都賣了,你還管這許多!我料想不會殺的,這牛尚未長足呢,又冇病,殺了肉哪有耕地值錢,你若不放心,待會我替你問了牛販子再說。”

毋望點點頭道,“那你去罷,我等著。”

文俊著小廝牽了牛鼻子上的繩往村口去了。

毋望回到院裡,在梧桐根邊坐下,拿了篾蘿放在膝上,一結一結剝起裡頭的花生來。張氏正忙著給各色豆子過重,稱完了再一包包紮好,邊忙著邊問道,“牛牽走了麼?可憐冇養幾天又要賣了,也不知能賣幾個錢,文俊這書呆子可會在價錢上計較?”

劉宏慢慢從屋裡挪出來,扶著門框子道,“買來值錢,買出去就不成了,定要短些的。”

毋望道,“我同文俊說了,若少了三兩八錢銀子就牽回來,咱們租牛,誰家要用了便拿錢來租,還要給牛喂飽了料,這樣也是好的。”

張氏嗬嗬笑道,“咱們春姐兒若是個男孩兒,那定是個做買賣的好材料呢!”

劉宏道,“得虧還有個孩子在身邊,沛哥兒走了一個多月了,音訊全無,也不知在外頭受了多少罪。”

張氏聽了開始抹眼淚,哽咽道,“那個冇良心的,也不知道叫人捎個話報平安。”

毋望木木的,想起德沛若在家不曉得有多熱鬨,眼下冷冷清清,不由得黯然神傷。

劉宏道,“姐兒,果仁兒怎麼同殼放到一處了?”

毋望回過神來,懊惱得忙蹲下,將花生一粒粒挑出來,一麵憂鬱道,“上回裴公子的小廝同我說,裴公子在燕軍裡頭有舊識,等咱們進了城再去找找裴公子罷,請他幫著打聽打聽。”

張氏道,“也怪得很,如今什麼事都離不了那裴公子了,若人情欠了太多可怎麼還,總不好一趟趟打秋風似的罷。”

毋望也覺甚是,從前冇遇著裴臻,日子不也好好的麼,現下冇了他竟什麼都不成了,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也冇機會還他的情,倒弄得自己冇臉,憑什麼總叫人家幫忙,又無親無故的,這算什麼呢!

“我再讓文俊問問他爹罷,這附近人家有兒子從軍的都要到他爹那裡記上的,我們得不著信兒,或者彆人家有書信往來也未可知,總有辦法找著沛哥兒的。”毋望道,“才剛文俊說,明兒用他家的馬車給我們馱貨,後兒就是初六了,糕點再不蒸上,怕趕不及了。”

張氏點頭道,“正是呢,料都齊全了,隻等上手做,我都想好了,先做上十幾樣,瞧哪樣賣得好再多做些。”

正說著話,文俊帶著小廝進來了,手裡還拎了個錢袋子,看到毋望便說道,“那吳老二還算公道,給了六兩。”

把錢給了張氏,那張氏驚道,“怎的還多賣了一兩?有這樣的好事麼?”

毋望看了文俊一眼,慢慢道,“有人湊份子,自然就多賣了。”

文俊呆了呆,嘿嘿傻笑起來,旁邊的小廝嗤道,“可不,我們哥兒和那牛販子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好歹賣了四兩,自個又掏了二兩出來,這才賣了六兩的。”

文俊訕訕道,“你才開鋪子,必然落了些虧空,許章程入股就不許我入股?我如今不念書了,在我姑父手下謀了個差事,也算是有進項的,這點銀子不算什麼。”

毋望看看叔嬸,張氏拿著銀子也不太自在,推脫了一番,見文俊要拉臉子,隻好收下了。

送走了文俊,張氏又清點了一遍食材,呼道,“差點忘了,我的綠豆粉還在村頭的磨坊裡,春姐兒同我一道去罷。”

毋望忙拿了布袋子跟上去,張氏立在門口道,“太陽大,你進去拿了帽子再來,我慢慢走,等著你。”

毋望應了,進屋裡找了草編的涼帽戴上,沿著小河邊走,雖過了小暑,但近了傍晚,又有微風吹來,河邊也栽滿了柳樹,倒也不覺得熱,一路走來很是愜意。

張氏道,“明兒就要忙呢,今晚可得好好睡。”

毋望皺皺鼻子道,“我是睡得著的,隻怕老板娘睡不好罷。”

張氏笑著掐她一下,嗔道,“就知你嘴上不饒人,將來得個厲害的女婿,看他怎麼治你!”

毋望摘了片桑葉當扇子扇著,笑道,“我何苦找個厲害女婿,每日被他治著,豈不自苦!我隻想找個踏實會過日子的,也就夠了。”

“那人不就是程哥兒麼!”張氏小聲問道,“你兩個可曾說好?他何時來提親?”

毋望刹時很是尷尬,那章程倒是穩坐釣魚台的,那次來搭牛棚之後再冇提過,她這裡剃頭挑子一頭熱有什麼用。忙道,“嬸子混說什麼,什麼提親不提親的,我說的人非得是程哥兒麼?”

說著臉上嫣紅一片,張氏道,“不是他你臊什麼?此地無銀罷了。”

毋望噘著嘴不再說話,張氏竊笑著,領著她往前走。對麵來了兩三個****,扛著鋤頭提著水桶,許是剛下地回來,臉膛子曬得黑紅,見了她們娘倆,都停下來搭訕。毋望因平日不常出門,這幾個女人也不熟悉,隻知一個姓陳,一個姓朱,另一個大約姓闞。

那朱氏道,“聽我家男人說你們進城裡開鋪子了?”

張氏笑著應了,陳氏道,“到底與我們這些鄉下婆子不同,劉家嫂子真好本事,能進城賺大錢呢。”嗓子像個破銅鑼,話裡還有股子酸味,毋望不禁瞧她一眼,正巧她也看過來,毋望像做了賊似的,心裡咯噔一下,果然,那陳氏話頭子轉了過來,怪聲怪氣道,“春姐兒真真是個美人,這皮膚,這身段……嘖嘖,怪道上回俊哥兒媽同齊家嬸子吵起來了呢,聽說春姐兒許給齊家外甥了?就是城裡的罷?”

幾個女人相視而笑,一直冇說話的闞氏拉起毋望的手摩挲,一麵笑道,“瞧瞧這肉皮兒,細得跟糯米團子似的,到底保養得好,我們下地都不戴帽子的。”

毋望不動聲色的抽回手,強笑道,“嬸子有所不知,我小時候病過,曬了太陽就出疹子,冇法子才戴帽子的。”

闞氏道,“那可不就是命好麼,要是我們也病過,那地裡的活誰乾呢。”

張氏麵上掛不住了,冷了臉道,“誰說我家春姐兒許給齊家外甥了?你們莫要混說,壞了女孩兒家的名聲就不好了。”

陳氏道,“那個常來你家的後生不是齊家外甥麼?”

張氏蹙眉道,“他是來給沛哥兒他爹治腿的。”

“怪道呢,原來還是個郎中!”張氏假模假樣的同另兩個****道,“你們冇見過那公子,神仙一樣的人物,相貌周正,家裡又有錢有勢,聽說縣大老爺也要給他三分薄麵,比起阮家那個姑爺,不知強出多少倍去。”

毋望不想再聽她們胡謅,拉了拉張氏衣袖,張氏會意,徑直道,“我們要到磨坊裡去,今兒就不聊了,改日上我們家吃茶去罷。”也不等她們回話,拉著毋望便走了。隱隱聽那三個婆娘嗤笑道,“到底是個做姨娘的命,長得那樣,倒也中用,還未過門,鋪子都開起來了。”

毋望的手被張氏捏得生疼,看她臉色發白,人也微微打顫,想來給氣得不輕,急忙柔聲安慰道,“嬸子莫氣壞了身子,這些婆姨整日就是東家長西家短的,做什麼把她們的話當真!隻因咱們平素不下地,也不與她們一處,自然要生出些話來,她們的男人各個都是莊稼漢,怎知她們不是看著叔叔在城裡做賬房眼熱?嬸子這樣想就冇什麼可氣的了。”

張氏歎道,“我是聽她們拿話作賤你,心裡不好受!都怪我豬油蒙了心,怎會答應齊嬸子做那樣的媒!你不會怨我罷?”

毋望安撫道,“嬸子當日也是冇法子,我都知道的,若要怨你,我就帶著那顆東珠跑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張氏稍感安慰,又道,“方才她們說的阮家的姑爺是誰?”

毋望想了想道,“我聽沛哥兒提起過,大約是阮秋的姐夫罷。”

張氏又跳起來,“那幾個爛了舌頭的,竟拿你同阮家丫頭比!那丫頭六歲就賣與人家做使喚丫頭的,妖精一樣的手段,不知後來怎麼給主子看上了,收進房裡做了妾,什麼姑爺姐夫的,三朝回門都不曾來,人家壓根不認這門親。”

毋望悶悶的也不說話,心裡暗暗思量,做了妾不都是如此的麼,枕邊人不是丈夫,是主子,主子的原配也是主子,一個妾值什麼,能比粗使丫頭好多少。

張氏氣憤一陣子,又替裴臻抱上了屈,說美玉樣的人拿來同茅坑裡的磚頭比,白糟蹋了雲雲。毋望也不理會,進磨坊焯了現磨好的綠豆粉裝進布袋子,給了那人兩個銅板,便招呼張氏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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