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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皋蘭彎刀破金甲

2025-05-28 作者: 七月飛凰

騙人!騙人!全部都是在騙人!

不是說偷襲嗎?不是說馬踏連營嗎?

一個時辰以後皋蘭山烏黑沉重的身影撥開重重雪霧仿佛亙古靜臥的巨人壓迫在我們的麵前。

山腳下烏煙翻滾喊殺連連戰旗翻卷金鼓雷鳴。

數萬匈奴鐵騎在此處彙聚成如山一般深黑濃重的色彩無數雪亮的盤弓彎刀在颶風怒雪的映襯下閃耀出煞白的獰笑。一眼望去隻見敵人如潮如鐵風雪如傾如蓋唯獨漢家軍隊連旌旗都看不見!要不是遠遠傳來漢朝的隆隆軍鼓聲我們真懷疑麵前是不是還有漢朝軍隊的存在。

好整以暇、優雅從容的偷襲在哪裡?我怨恨不已完全是一付上當受騙悔不該來的樣子。

直到此時我才想明白將軍為何將我們拋下。

他派我們去了周邊屬國以後相機急變決定放棄對屬國的征戰直接撲殺河西匈奴王庭。為了保證奇兵突襲的度他像扔下糧食輜重一樣把我們這些零碎的人馬給扔掉了。

如今他放完了我們的鴿子搗爛了人家的老窩卻冇能給自己留下後路縱橫六日無人能擋的漢朝隊伍終於被匈奴部落中的折蘭王、盧侯王等的聯合軍團堵在了皋蘭山下。

八十多個人立刻在高不識的組織下化成一支錐形的小分隊互相掩護著廝殺進重圍。

皋蘭山一戰漢軍的天時地利人和均處於絕對的劣勢這讓它成為了曆史上無法解釋的戰鬥之一。

冇有人可以想象帶著數千疲憊之師的驃騎將軍是如何在匈奴腹地應對數萬草原蒼狼的殘忍堵截;冇有人可以想象他們是如何在這個風雪之日不但成功突圍還讓數倍於己的凶猛敵人放棄戰鬥的決心最終崩潰一般地逃跑。

人們讀到的隻是曆史書中記錄下的兩個鮮血淋淋的數字:去一萬人馬歸兩千多人馬。

可是如果你看到這些被將軍放在算計以外的斥候小分隊遙對著瀚若煙海般的敵人在可以選擇戰還是不戰的時候八十多人都冇有任何的猶豫便衝了進去你就會知道那是一支怎樣的軍隊你就會明白那場戰鬥的輸贏不是可以隨便顛倒的!

現在我們明知將軍就在敵群的對麵卻無法透過如麻的敵人看到漢軍大部。我們隻能一點點往前砍殺仿佛溺入深水仿佛墜下深崖我們冇有任何希望地在暴霰飛雪的人群中廝殺、戰死、繼續廝殺、繼續戰死。

八十人的隊伍陷落在三、四萬人馬中如同激流中飄下的一粒塵埃覆滅是我們注定的命運。

我們漸漸陷入了死亡的黑暗每一個人都不甘心麵對這個命運用身上每一道慘烈的傷口用掌中利刃的每一道缺牙在鮮血狂飆中噴射出對生命火一般的渴望。

方才可以置身戰局之外我們無一個人打退堂鼓。現在落入戰火烈烈的敵陣更是絕對不會退後半步!我不知道這無休止、無希望惡狠狠的廝殺將持續到何處我隻感覺到一種單純的堅持促動著剩餘的人不斷向前衝促動著剩餘的人在一片冇頂的無望中苦苦掙紮。

就在此時仿佛是有萬丈光芒射破了烏雲峽穀我們陷入黑暗的數十人終於見到了一彆兩日的驃騎將軍!

千軍萬馬的彼此衝撞中他好似陽光之神帶著一身銳利燦爛的光芒穿刺開眼前濃重混沌的黑雲。他的軍刀仿佛傳說中的分水神犀將怒海翻騰的人潮一一劈裂開來。如果這支軍隊是箭他就是這支長箭上最銳利的鋒芒;如果這支軍隊是火他就是這片燎原大火上最炙熱的火舌。

天雲、地石、風聲、雷滾都被他納入刀身卷入刀鋒在這天地間祭起一場血光飛濺的殺人魅舞。

我們八十人還剩多少我已經來不及看了隻聽見大家出驚天動地的歡呼壓倒了身邊數萬敵眾的喊殺聲。我們仿佛不是跟著將軍陷入死亡的深淵而是與他在勝利的巔峰彙合!他是

我們所有人堅持的唯一目標他是我們所有人義無反顧的唯一指向!

我曾經無數次地細細回憶將軍看到他的士兵不屈不撓跟隨而來的瞬間可有些微的自豪與喜悅在他的眼角浮現。

那一刻我什麼也冇有看到隻感到更為強悍的刀鋒在我的頭頂呼嘯隻感到更為熾熱的鮮血在我的眼前飛灑。

將軍所在的地方匈奴骨箭的群襲最密集、最凶殘!將軍所在的地方匈奴刀矛的刺戮最猛烈、最惡毒!將軍所在的地方匈奴鐵騎的圍攻最野蠻、最瘋狂!

狂蜂麻列的敵兵肆虐中我們冇有因為遇上他而獲得半絲的喘息反而被死神以更囂狂的度迅地拖向了無底的絕境之中。

要想跟上將軍的步伐我們必須用過死神的度爬出來繼續戰鬥!

高不識校尉很快就頭腦清醒地指揮著我們來到漢軍大隊的一側在混戰中尋找到了屬於我們的戰鬥位置。

我很想知道在這場混亂中的戰術調配我很想知道在這場混戰中漢軍除了勇猛以外還施用了怎樣的作為以保證勝利。可惜自始自終彎隻是一個小小的普通士兵我隻是混在人群中跟在隊旗後麻木而無情地砍殺。

在混戰中我無數次地掉下自己的隊伍。

但是我現隻要奮勇前進用不了多久又會與自己人團聚在一起!這也許就是古代戰術中的迂回包抄令沙場士兵之間的呼應如率然之蛇。

這種戰術告訴我我不是戰場上孤立的個體我是七千人馬中機動的一部分。這讓我無論麵對多少敵人的圍攻都會舍身忘死地殺出去。漢軍大小指揮者們的隨機調度使我們每一個士兵都建立起了強烈的信念我們不是孤立無援的隻要殺出眼前這一小塊死地不遠處就是一片生機!

毫無懸念的我再次被打下了戰馬。胯下的不是西西即使是西西我也依然不是一個十分合格的馬上戰士。

我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結果甚至在不久前已經想好了應對的方法。我曾經接受過穿越子彈掃射直取敵人性命的訓練現在冇有了梟翼的手段我依然擁有梟翼的靈敏。更何況我麵對的不是子彈而是密集性遠遠低於機槍的馬腿。

我在馬腿之間翻轉躲閃刀刃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切入高運行中的馬腿攪動在那最脆弱的髕骨縫隙之中。

一匹匹戰馬被我放倒敵人的長刀無法夠到我被馬蹄踢得沸騰的雪水遮掩了我在馬下翻滾的身體許多匈奴人還不清楚怎麼一回事情的時候就被哀叫的戰馬甩下了馬背被密集的馬腿踩個稀爛。

無數馬蹄飛奔著從我身上掠過我漸漸被行進中的戰鬥拋棄在了戰場的背後。氣力已經耗儘長時間集中的精神讓我的眼前逐漸模糊。匈奴人馬鬆散的地方終於有人現了馬下的秘密有十幾匹戰馬馱著它們凶悍的主人手持長長的尖矛向我返身追來。

我失去了躲在馬下的優勢這一場快馬圍剿中我必然成為帶血的刺蝟。我勉強爬起來正麵應對他們的攻擊準備以死亡相抗。

就在這時候一聲馬嘶仿佛從天而降匈奴人的背後有一團褐紅色的火焰在燃燒似乎將我生之信念重新點燃!與此同時十數把長矛向我的身體紮來我在千鈞一之間彈跳起來從馬腿下滑鑽出去帶著滿身的雪水衝出了包圍圈。

匈奴人立即調轉馬頭向身後追去。

是馬王多多來了!

它長腿微分猩紅色的眼眸中滿是凜然的霸氣紅褐色的馬體在白雪的擁簇中越鮮豔奪目。它麵對對方的衝擊毫不動容地站在原地穩若泰山地等待著我來到它的麵前。四五支長矛率先出擊我還冇有跑到多多的身邊長矛已經呼嘯著擦過我的身體向多多刺去。

一道褐黃色的光芒閃過長矛被攪斷在一把沾滿血腥的軍刀之下。很多人馬同時跟過順便將那十幾個匈奴人絞殺成碎片。

我急忙利用這個時間的罅隙將手中的軍刀叼在口中手腳並用爬上了多多的身體。多多身上冇有馬具毛又短滑我雙手緊緊揪住它的短鬃毛抬頭望去。

原來是驃騎將軍帶著一隊人馬正巧衝殺過來。

馬下的激戰打去了我頭上的軟盔雪水擦去了我身上的汙泥我口中含著血刃鋼刀在雪片亂射中與他的戰馬擦肩而過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雪片更加密集地驟然壓低所有人的額頭。

將軍組織人馬對著已經落在身後的戰場重新展開不依不饒的新一輪攻擊。我躲在他們的背後從地上戰死的馬匹上解下馬具安置在多多的身上。憑著我們兩個在清川原上的默契

我帶著多多又一次踏上了戰場!

一上戰場我再次後悔自己的選擇。

年輕的將軍麵對上萬人的大陣仗依然是個糊塗蛋!

他犯糊塗士兵們隻能跟著一起犯糊塗。

在他的指揮下我們冇有一個人感到以弱對強、以少戰多的悲慘壯烈。恰恰相反在不斷的混殺中我們始終保持著自己是占居著壓倒性勝利的錯覺。似乎擁有數萬大軍的人是驃騎將軍隻有數千人馬經不起消耗戰的是匈奴人!

驃騎將軍的指揮反了士兵們也跟著殺反了戰場上的情形全反了!

這是一場死纏爛打式的無賴打法。

不給對方喘息的空隙不給對方後退的餘地不斷的進攻進攻再進攻!包圍敵人不斷進攻的不是人數眾多的匈奴人而是人數稀少的漢軍。仿佛一條小小的還未褪去黑皮的桑蠶用它小小的凶狠的嘴在寬大肥厚的桑葉上肯定而殘酷的一口口咬下咬得對方支離破碎經脈斷裂。

如果有人可以有機會冷靜地站在高空觀看我們的戰鬥一定會看到無數違背軍事常理的現象:雙方騎兵碰撞而過需要喘息調整的漢軍比匈奴人更快地調轉矛頭重新殺入敵陣;明明已經衝出了戰場最殘忍的包圍圈理應逃命東去的漢軍又狂吼著衝回去主動開展下一輪廝殺;有些匈奴兵的部落部隊實在受不了我們的凶猛想要逃跑一小隊人數可憐的漢軍就會仿佛吸血螞蟥一般盯著數倍於己的敵人不死不休地追尾截殺。

大雪紛茫中旁觀者會以為不是匈奴的大軍將我們堵在了皋蘭山下圍殲而是我們要在此處將他們一舉剿滅!

所以我們根本不知道逃跑不知道防禦。驃騎將軍用他無言的行動和有聲的命令讓我們堅信我們才是這個戰場的控製者和最終命定的勝利者。

將軍始終與我們在一起!

他的軍刀指向的是敵營中最難以獲取的級他的衛隊粉碎的是敵人中最不可戰勝的鐵騎。折蘭王的頭顱飛下我們高呼著衝進數十步;盧侯王的腦袋被劈出豔白的腦漿我們大吼著將敵人的新一輪攻擊化作碎片。

這是一場黑白顛倒的錯覺之戰!

在我們所有人的錯覺中我們冇有敵人。

唯一的競爭對手就是自己的戰友我們在比賽看誰能夠在這片雪原上讓匈奴人死得難看無比永無翻身之日!

在我們所有人的錯覺中這不是一場戰鬥。

是驃騎將軍帶著我們進行著一場無可匹敵的單獨表演我們要與我們的將軍一起讓這個表演完美無儔我們要對得起長天厚土給我們的這個舞台!我們在風中長叫我們在雪中呼喊我們將生命所有的漏*點都投入到了這一場注定的勝利中去!

戰爭狂人希特勒說過謊言重複一千次就會變成真理。請寬恕我的無禮引用在驃騎將軍毫無依據的堅持下我們堅持了還不到一千遍終於讓所有的錯覺全部成為了現實!

敵人的眼睛裡開始產生了動搖敵人的陣腳開始有鬆動的痕跡。他們人數眾多、以逸待勞的所謂優勢都在驃騎將軍不斷進攻的命令中在每一個漢朝士兵不知死活的攻擊下變成了一張在朔風中無力顫抖的薄紙任我們的刀槍戰馬踐踏而過。

無論死傷多麼慘重漢軍毫不懷疑自己的強大那麼就隻能輪到死傷更為慘重的匈奴人去懷疑自己的強大。

勇者無懼無懼才是勇者。匈奴人麵對著不知道畏懼的將軍和他的士兵們那麼就隻能輪到匈奴人自己開始感到畏懼了。

畏懼是一劑毒藥從人的肺腑深處蠶食掉所有的信心。

畏懼是一種傳染病不同的匈奴陣營由於它邪惡的笑容而產生同樣的念頭!

逃!

逃!!

逃啊

這樣的呼喊是奔逃者的絕望是追殺者氣勢的源泉。

殺!

殺!!

殺啊

幾個時辰的錯覺在此時完全化作了滿腔真實欲盈的萬丈豪情天下威服的王者風範在人數剩下一半都不到的漢軍中膨脹了起來讓我們每個人的頭腦充滿了勝利的癲狂。

我們手中的刀更貪婪地吞咽著匈奴人的熱血我們的氣勢更無情地擊潰著匈奴人的意誌。數萬兵強馬壯的軍隊漸漸在我們麵前變成了瑟瑟抖的小醜隻能用逃跑來苟延那點讓人蔑視的殘喘。

逃吧逃吧快點逃吧!看到冇有逃得慢的依然會成為我們刀下的亡魂;逃吧逃吧越遠越好!看到冇有隻要在我們弓箭的射程範圍之內你就休想留下全屍!

雹碎霰瀉中我們傲然俯瞰著潰逃的數萬匈奴大軍

風茫雪厲下驃騎將軍仿佛掌管生殺予奪大權的威嚴神祗被我們簇擁在皋蘭山腳的高石上。

匈奴人逃散我們也迅重結隊伍以最快的度踏上東歸的道路。

軍旗搖動殘爛的衣衫盔甲擋不住軍容的肅穆齊整;戰鼓破裂沙啞低沉的聲音掩不住勝利的漏*點昂揚。

我比所有人的動作略微慢一些我需要從戰死的漢家兵頭上解下一頂軟盔把我的頭包住長紛披的我站在隊伍中會成為一個笑話。當我有些笨拙地將頭塞入軟盔抬起頭來的時候我已經明白今天我的丟人現眼是無法挽回了。

果然三千多人馬向我看來。將軍站在隊前望著我狼狽地將自己收拾起來。

我無可掩藏便把頭高高抬起一雙眼睛裡擺出冷冷的傲氣用脆薄的堅強偽裝起自己的尷尬你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白雪簌簌狂風颯颯一切都在未知中湧動。

就在這時驃騎將軍突然看著我笑了起來。我皺緊了眉頭這麼一個嚴肅、緊張的時刻他

這種樣子算不算戲劇表演中的笑場?

還冇等我的念頭轉完他身後的三千男兒跟著一起狂笑起來。

這笑聲直衝牛鬥氣達霄漢唬得皋蘭山脈顫抖不止仿佛抖斷了脊梁一般失去了迫人的威勢成為了匍匐在他們腳下的墊腳石。這笑聲豪邁無比藐視一切震落下滿天的雪花將大片的藍天從厚重的烏雲中一把扯了出來久違的陽光將他們戰塵滿麵的臉照耀得年輕燦爛!

雪為他們霽天為他們開。冬天最後的一絲寒冷被他們充滿了生命熱情的力量驅逐出了河西的大漠。

什麼樣的天空最藍?久雪初開的天空最藍。

什麼樣的風景最美?劫後餘生者眼中的風景最美。他們有資格站在這裡笑他們的笑聲將震撼千年永遠在此處高高盤旋。

他們是真正的虎狼之師人人似虎個個賽狼冇有一個是弱丁。今日一戰天下震動這支軍隊將成為這個荒漠未來的霸主!

我被他們笑得手足無措臉上偽裝出來的冰冷與凶惡被這坦蕩明亮的笑聲如春冰一般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冷風吹出的姹然緋色。

將軍猛地麵容一肅:“歸隊!”

“諾!”我快樂地牽著馬兒奔跑過去。

山色霽明天光若洗他的眼睛映射出雪地的顏色。也許我依然存活在錯覺之間我覺得在雪地上奔跑的我仿佛正在奔入他的眼睛

隊伍徐徐開動很快就進入了急飛翔般的馳騁。

我也打馬歡鞭大口大口呼吸著自由的空氣跟在隊伍裡讓心情與健馬一起自由飛翔!

經過了在這支軍隊裡為期五天的摸打滾爬我現在不得不承認這支軍隊的確以偷襲為特色。

這次出征我們一共打響了七場戰鬥。

前三場屬國之戰都是泰山壓頂式的偷襲我冇有趕上;將軍去休屠王部的一戰也是地地道道、如假包換的偷襲我被剔除了。後來聽說他們還把匈奴人祭天用的金人和一名姓金的王子給帶了回來成為了皋蘭山最終擊潰敵人戰鬥意誌的一支有力砝碼。

此外我第一次參加的剌崮國之戰中匈奴人雖然得到了消息但是還來不及集結戰鬥隊伍。

所以是半偷襲也可以算偷襲。

也就是說七場戰鬥中間我們隻不過經過了小小的兩場戰鬥而已。

瞧我們贏得多輕鬆啊跟玩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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