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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係馬高欄暮雲晚

2025-05-28 作者: 七月飛凰

左襟右衽交疊出線條柔軟的身體一條素布腰帶係出不足盈握的腰肢下麵是斜繞纏身的裹裳邊角下露出本白的布裙裙裾自然散開露出一點足尖。

我無趣地擺弄著一支造型簡單的銀色簪子跪坐在地上。這是一支手工磨製的簪子簪身上的花紋倒是細膩華麗可惜頭尾都是很粗糙的磨工。

魯媽媽找出一把缺了齒的斷柄桃花木梳先將我的頭梳理通順再把頭自頂緊緊紮起挽成一個歪歪的髻從我手中將簪子抽走壓在頭中腦後披垂下的散在尾處稍稍固定一下。

魯媽媽眯起菊花般的皺紋撫摸一下我腦後順滑的長:“姑娘可以了。”

我從地上站起來這是一身漢家寒門女子的衣服。

我的身份敗露無法再作軍人連盔甲也不許我穿了還把我放在了女俘虜隊伍中。我目前的待遇與俘虜中那些漢奴是一模一樣的魯媽媽就是以前被匈奴人擼去的漢奴。我現在就連夥食也冇有什麼提高將軍開了個空頭支票說到了隴西再全軍改善。

白天我跟數千俘虜們一起在已經走出嚴冬的荒原上向長安進。我們行走的兩邊是漢家軍士如山般的環伺。勝利的紅潤已經從他們的臉上消退了剩下的是思家的心切戰後的疲憊。

他們的脊梁依然挺直他們的頭依然烏黑隻是轉眼之間歲月流逝這些年輕人也會化作蒼蒼白衰衰枯骨。

就如同皋蘭山下的風雪激戰明明就在前兩天卻似乎已經遙遠地恍若隔世了。人的記憶是如此靠不住的東西我常常在想今天眼前這真實的一切是否不久之後也會化作隔世的蒼遠?

與我在一起的俘虜們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平頭百姓大家走得不快。重要的俘虜將軍派遣軍士專程快馬送到長安。我雪裡泥裡滾了五天最後落得了一個俘虜的下場!還是個毫無價值的普通俘虜!

將軍還命令收繳了我所有的武器說是我留在身上太危險估計是生怕我一離開他的眼皮就引流血事件。出於同樣的考慮周隊長關照魯媽媽把給我戴在頭上的簪也磨鈍一點

鄙視這種小家子氣的男人嚴謹睿智得也太過頭了!

當時的場麵我也懶得多提總之我最終無可奈何地屈服在他們的權威與武力之下乖乖地按照他們的命令到了指定的隊伍裡。

晚上搭起簡易的帳篷我們睡在帳篷裡人疊著人腳挨著腳人身上的股股惡臭充滿了帳篷的每一寸空氣。這無妨於睡意對大家的侵襲白天的行走讓俘虜們已經非常疲倦了。

帳篷裡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這對我的陰陽眼來說冇有什麼問題。我悄悄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跨過無數密密麻麻的人腿。悄悄鑽到帳篷底部的一條氈布邊線上。我們這是非常簡易的帳篷連墊底的也冇有隻不過是支起一張大布敲幾個鍥釘讓睡在裡麵的人有塊遮頂的瓦而已。

俘虜營的戒備是十分森嚴的俘虜們雖然冇有武器冇有馬匹也冇有指揮者但是人數的眾多與匈奴人的血性所構成的威脅也是一堆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我繞過一隊隊巡邏的士兵悄悄來到了馬場邊。

忍氣吞聲留在這條該死的隊伍裡就是為了找到機會把多多帶出去還有咪咪、拉拉在皋蘭山之戰後我見到過它們的存在。其他的馬都戰死了西西還是我親手下的刀子。

出於謹慎戰馬基本上都在軍士的身邊馬場上隻有幾百匹輪休士兵的戰馬。即便如此要我在數百匹戰馬中尋找到我的馬匹還真的很難找到它們的身影。我忽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回頭一看一根單獨的馬樁邊月色下是褐紅色的駿馬。

多多?

如此簡單明了地找到多多讓我感到很意外。我站在馬場的柵欄邊上遲疑著似乎眼前是個陷阱。

“彎彎姑娘是想來帶走自己的馬匹吧?”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草叢撥開周隊長出現在我的麵前。

“是啊。”行蹤已經在彆人的掌握之中我也就坦然了。

“將軍說了”周虢黑色的臉上是友善的笑容:“你若肯一起回長安他會把你的功勞折成銀兩賞賜於你的。到時候再帶著它走不是更好?”

銀子?我要了也冇有性命去花。我搖搖頭:“我要多多還有咪咪和拉拉。”

“這一匹你可以帶著去其它的馬在哪裡我幫不了你。”

我道:“我自己去找。”周虢攔住我:“軍營裡不能隨意走動!”我擰轉身體目光帶著殺氣望著他:“你要我動手嗎?”他抬起眼皮一付悉聽尊便的樣子。我這才想起自己隻不過是晏小姐的身手不是眼前這個人的對手。手邊冇有利器我的巧勁也無法施展。

我摸摸頭上的銀簪想到它也是鈍的我泄氣了果然是夠嚴謹夠睿智!

看著我有點喪氣的樣子周虢笑了:“姑娘不要生氣你安心跟我們回隴西。到了漢國地界我保證幫你找到你的馬匹如何?”我點點頭還要繼續忍耐下去。

交談到此結束我道:“我在這裡陪多多一會兒可以嗎?”他一直做我的上司我習慣了服從他的命令。周虢點頭轉身走了。

我靠在多多的脖子邊上他們還算挺有人情味把多多單獨拴著讓我可以輕易地找到它。

馬場裡戰馬們悠閒地享受著這難得的休息。輕鬆的馬蹄點動聲不時傳來馬尾甩動的悉嗦聲馬鼻喘息的呼吸聲與天上的星星一起組成了這個寧靜的夜晚。

我看到幾個加夜料的軍士手中拿著乾燥的草料在一把把加到馬麵前馬無夜草不肥這些戰馬的體力已經落到了低穀它們需要好好地調養。

我也走過去大大地捧了一把草料回來讓多多就著我的手吃。濕潤的馬舌在我的手心中舔動著癢癢地非常舒服。

多多吃了一會兒一揚馬脖子一塊草灰落在我的臉上還是這麼不服收管!我也往它馬頭上抖開一大把乾草神氣的馬王立刻變成了一個滿頭草棍的小邋遢鬼。我笑了起來刮刮它的鼻子緊緊抱住了它。多多很不耐煩地扭動著脖子要甩開我。長與烈馬絞纏在一起我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清川原上。

多多漸漸平靜下來不再與我一較長短安靜地吃著草料。

我撫摸著多多的馬毛短壯的馬鬃在我的指間如波浪般翻動。多多看起來更加強壯了滿身肌肉骨骼停勻有力充滿了一種雄馬特有的渾厚美感。

雄馬?我腦中靈光閃過折身來到馬場邊上攀上柵欄運足目力一匹匹戰馬看過去。半晌我收回視線握緊了拳頭:這裡的戰馬除了母馬就是騸馬他們根本就不是為了方便我尋找才把多多單獨栓起來的!

我一拳捶在木柵欄上:這個可惡的驃騎將軍!

突然營火中一點隱約的波動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抬起頭看向遠處。

猛地深沉悠長的牛角號聲震懾人心地在黑暗的夜空中刺破了營地的寧靜。仿佛是從天而降密集的火把幾乎同一個時間在四周亮起化作一條烈火熊熊的惡龍將整個營地包圍了起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無數黑影凶險無比地呼嘯而來箭矢不斷射出出追魂奪命的聲音。

是偷襲!

今天我終於親身經曆了一場盼望已久的馬踏連營式的偷襲!

隻不過是匈奴人偷襲我們!

數量驚人的戰馬在匈奴人的驅策下向著營地猛烈地撲來。帳篷翻落人聲慘叫馬嘶哀長

尚在睡夢中的人剛睜開惺忪的睡眼還來不及感到恐怖已經被匈奴人的快馬一腳踏去了生命!

閃亮的匈奴彎刀在營火的閃爍中仿佛變成了紅色濺起的血花被營地厚厚的帳篷布包裹住生命的喪失變成了沉悶的低音;驚怖的尖叫成了華麗的高音。各種聲音組成了一曲瘋狂錯亂的死亡之曲。

戒備森嚴的漢家士兵反應過來了跳上早就準備在身邊的馬匹與這些偷襲者展開了短兵相接。我的麵前木柵欄被打開數百名剛剛獲得安逸睡眠的士兵血紅著雙眼來牽自己的馬。顧不得從門口進出他們如猿猴一般紛紛翻過柵欄一騎上自己的戰馬直接一個助跑從高高的柵欄上跨越而過將我腳下的地麵震得仿佛要坍塌。

我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耳朵似乎是被震聾了一般一陣陣劇痛。這種痛連心連肺要將我活生生割裂開來。我已經聽不見身邊的囂叫看不清月色下的慘狀。我愣愣地望向天空:“齊是不是你來了?”

天空明湛深藍而遙遠仿佛齊的笑容清冷而柔和。

“咚咚咚咚咚”

一陣熟悉的牛皮大鼓的聲音將我驚醒連日來我就是在它的幫助與刺激下對抗著齊的到來。這鼓聲讓我忘記過去的一切讓我投入眼前的一切。

我把裙子挽起躍上多多的馬背跟著漢軍一起衝了出去。

匈奴人皋蘭山一戰大潰而逃一天的時間又讓他們重新鼓舞起了戰鬥的漏*點。

他們是個多麼自豪的民族啊狼族的驕傲昆侖神的庇佑不是能被一場力量懸殊的戰鬥輕易瓦解的!他們中間最凶頑狡猾的一群草原狼以狼性的敏銳嗅覺又一次跟上了我們的行蹤。

今夜他們要用漢朝士兵的鮮血來挽回屬於他們的尊嚴!

非常可惜他們遇上的是比他們更加富有尊嚴的民族。

漢朝士兵如猛虎一般凶悍如獵鷹一般訓練有素。極短的時間內衝進來的匈奴兵就被立地斬殺。

利用安營紮寨時就看準的地利天險匈奴人很快被控製在了軍營的外麵兩軍成為了對峙的局麵。隻有無數火把依然在營地內外劈劈啪啪地燃燒出炙熱的味道黯沉的天色下一線流火慘紅似血。

局勢控製住了大家稍稍平定一下自己的呼吸。

這才注意到在漢軍的背後匈奴俘虜們全站了起來。黑暗中他們沉默地擠在一處。

冥冥中似乎有一隻神秘的巨手在龐大的俘虜隊伍上空將他們所有的聲息一把抹得乾乾淨淨的隻留下數千雙警惕的耳朵等待著命運之神對他們嶄新的安排。從我這裡看去他們像散著死亡氣息的巨大黑色火藥將爆控製在了平靜的麵罩下。

軍營外的匈奴人有人在大聲說著我聽不懂的匈奴話我雖然不知道什麼意思我卻可以看到軍中的匈奴俘虜臉上的表情不停起伏。憑直覺我知道他們在策反自己的族人與外麵的匈奴軍隊一起殺死漢朝的軍隊。

俘虜們的眼睛都看著自己族人的領袖他們的眼中寫滿了重獲自由和重返家園的渴望。這種眼光和情緒出現在每一個匈奴俘虜的眼中包括體衰的老者健壯的婦人初通人世的孩子更出現在大批渴望鮮血的年輕眼睛中。這種眼光是如此執著如此狂熱已經化作無數吱吱燃燒的火星在黑色的火藥上爍爍閃動。

誰是甘心投降的?誰願意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不熟悉的漢人手中?他們是雄鷹他們是野狼他們的暫時屈服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恥辱。

他們要殺他們要血他們要用對方的性命塗炭來重新喚回部落那鷹擊長空的豪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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