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坐看雪色不知遠
齊的嘴唇很冰落在我臉上有一種雪花融化的感覺。他的身體真冷啊六歲的我還是一個普通孩子的三十七度的體溫他把我凍壞了。
可是我覺得非常開心。水晶的房間將我的快樂都映照在了我的眼睛裡。我想也映照在了他的眼睛裡。我看見雪花的倒影中他漆黑冷清的眼睛裡也有了一點點笑意。這一點笑意是我帶給他的嗎?
過了一會兒也許是感覺到了我寒冷的顫抖他放開了手把酸奶拿下來遞給了我果然是有草莓碎屑的那種。把冷冷的酸奶含在嘴裡讓它像雪花一樣慢慢融化開來是一種很香甜的味道。
我喜歡各種讓我快樂的事情。包括這杯酸奶還有齊的這個動作。
我想總有一天我也會擁有他這樣冰冷的體溫的。
齊是這個基地繼塵以後的新一代傳奇。
他八歲就由於實力出眾而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梟翼的淘汰率太驚人十歲之前全以編號相稱還要隨著不斷的淘汰而變化編號。塵給他起這個名字是希望他以後能夠與他平齊成為他的接班人。
現在的齊已經在塵身邊處理一些事情了他很少下場與同輩的梟翼比賽比賽的結果隻有一個他的神色更冷清而彆人全部死去。
轉眼之間四年過去了。我也長到了十歲可以擁有自己的名字了。
一排少年站在塵的麵前皆白衣飄飄。這是塵喜歡的顏色。我們看起來都有十六七歲的樣子了。
“城。”
“多謝管事老爺。”
“平。”
“多謝管事老爺。”
起名字的人是齊塵斜靠在他那張白色皮椅上半眯著眼睛看著我們。銀色的狐裘將他的臉頰線條襯托得毫無瑕疵。數年過去了他的風采更盛當年也許是那些死去的孩子們的血滋潤了他這具銀色的軀體。
“彎。”
“多謝管事老爺。”
“啪!”脆生生一個響指一枚又長又白的手指向我勾出一個弧度“小可愛過來。”
我走過去單膝跪下白衣拂地畢恭畢敬:“管事老爺有什麼吩咐?”
“說說看你覺得齊為什麼給你起這個名字?”
“因為彎無論對於管事老爺還是前輩梟翼都是彎腰行禮恭敬無比。”我道。
“哈哈哈哈!”塵笑起來很好看頭上的絲飛揚成美麗的角度銀狐裘抖動出漂亮的造型“說話真是乖巧。”
“謝管事老爺誇獎。”
“很好可以出去了。”
我從訓練大廳裡走出來走上百米高的樓頂。
細小的雪花在樓頂上飄下來空氣裡充滿了安靜與冷清。
風生袂起不用看我就知道誰來了。齊踩著雪花從下麵飄上來:“小彎!”
我笑著拉起他的手:“我說過我一定會有名字的。”現在他的冰涼再也不會把我凍著了。我跟他一樣都是冇有體溫的梟翼我們不知道什麼叫寒冷。
“我知道你做得到的。”他點頭“所以才早早給你起好名字。”
我當然會有名字由於塵對我的特殊照拂我通常都接受著雙倍訓練這讓我的能力很快就飆升到了僅次於齊的位置。
“為什麼叫彎?這個名字真的太怪了。”我們曾經私底下爭執過我希望他給我起一些有氣勢的名字如:刃、銳、鋒什麼的。
“因為”齊看著我“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睫毛彎彎。”他拉著我的手轉個方向並肩站好:“你是第一個從雪穴裡爬出來還能笑得那麼純潔的人。”
這有什麼困難的?生命就是最好的獎勵。我得到了最好的獎勵我有足夠的理由感到快樂純粹的快樂就會帶來純潔的笑容。
“你不知道塵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有多無奈。”齊齊淡淡地有了一點笑意“我好久冇看到他這麼有失敗感。”自從抱過我之後他常常在我的麵前露出笑容。
我握緊他的手。
“看見小彎的笑容就覺得即使是塵也不是那麼可怕的。”四年過去了他的眼睛依然是那種純正的顏色站在那裡如同寧折不彎的標杆。他也握緊了我的手:“我覺得我不會變成塵那種人的。小彎你認為呢?”
當然。塵冇有朋友。
可是齊有我也有。
我們跟塵很不一樣。
至少站在齊身邊的我是這樣想的
“感覺怎麼樣?”塵的聲音很有撩撥感儘管他真心想撩撥的人不是我。
絲濕透地沾在裸露的肩膀上我依然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管事老爺覺得很好嗎?”
“我在問你的感覺。”他用皎白的手托起我的下顎“以前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現在呢?你還是什麼也不懂嗎?”
“以前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我看著他的眼睛“現在是個努力讓您滿意的工具。”
“你說說看如果齊看見你現在的樣子他會怎麼想?”
“等到他坐上您的位置我才會關心他怎麼想。”
“哈哈哈哈哈!”笑完以後塵低下眉眼“小可愛你總是讓我很開心。”
“這是彎的榮幸。”我已經十六歲了他還這麼稱呼我他說話總是這樣反著來。
“想不想知道我在主人麵前給你的評語?”塵微微笑著仿佛有馨香的花瓣飄落在這張銀色的大床上。
“您給的評語自然是最貼切的。”
“我告訴他們你很聽話使用起來很順手。明白了嗎?”
這是一條非常好的評語我可以憑借這條評語獲得一個不錯的位置。
“今天到此為止晚上再來。”塵慵懶地拉過一幅白紗。
“遵命。”
白色的絲衣下滿身的血痕。塵也是個怪物他能夠給我的除了這些什麼也不會有。這對我來說冇什麼問題藥人的好處就是有極強的自愈能力。一道道血痕很快就會愈合連疤也不會留下。一切都會像冇有生過那樣恢複到正常的樣子。
塵對我當然不必留情他在意的人並不是我。
他在意過兩個人:二十年前的清還有二十年後的齊。前一個說他太敏感與他在一起會讓他受到傷害;二十年後他足夠強大了齊卻不屑地告訴他他太過邪惡了。
也許他本身並不邪惡誰又是天生邪惡的呢?
他隻是希望從我們這些孩子的身上看到痛苦、哀傷、孤獨、恐懼他要把他自己經曆過的東西加倍地傳達給彆人。當他傳達出去卻無法看到預期的結果時他便會瘋狂。
我從來冇有想過讓他瘋狂自從我明白了他的心思我經常表現出很痛苦很哀傷很孤獨很恐懼的樣子可能我的演技不到家他更瘋狂了。
我對此感到很抱歉我隻不過是想活下去而已。
滿是凹凸鎏銀西番蓮花紋的大門在我身後關上清晨的陽光照射在我的額頭。
“彎。”
沐浴在陽光中的我回過頭塵靠在銀色的門邊上門框為他絕世的姿容增添了幾許陰暗的色彩:“後天你就要離開這裡了想要什麼禮物?”
“嗯”我假裝思考了一下“什麼都喜歡。”塵喜歡彆人認真思考他的話。
“那就”他也微笑著假裝思考了一下“一個月以後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
我又活過了一天我會繼續活下去。這不就是最好的禮物嗎?我的生命是我用鮮血、良知與尊嚴一點點換來的它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梟翼職業規範的第一條擁有生命才能擁有一切。
這是我自己訂出來的也是我唯一的原則。按照那些職業規範作事情即使錯了即使醜惡也都是這些職業規範的過錯彎永遠清白無辜與罪惡無關。我可以繼續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太平人生。
兩天後我離開了訓練基地。一個月的人間適應期一切對於我來說都是很新奇的。這個世界是五彩繽紛多姿多彩的比我原先那個雪白的世界有趣多了。我的手中倒下的生命終於不再是同伴而是陌生人了。
一個月過去了這一天我收到了一張暗紅色的紙箋絕地追殺令。
目標:齊。
這就是塵送給我的成*人禮物。跟塵自己二十年前得到的成*人禮物一模一樣。
從實力上來講除了塵冇有人可以殺掉齊;從心理上來講塵確實完全不必親自動手。
看過太多憎恨、恐懼和死亡的齊把我當成了他的純潔天使。他卻不知道能夠在那樣的地方展開天使笑容的人很有可能才是一個真正的怪物。
齊在技擊技術方麵的日臻完美並不等於其他方麵的成熟。
齊冇有看明白的事情塵卻看得很透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