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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芙蓉瑤池一曲冷

2025-05-28 作者: 七月飛凰

兩個時辰後我空著手回到了百樂門。璿玉姐姐看看我的樣子:“冇事吧?”

我搖頭:“冇事。”我問她:“璿玉姐姐不管小吱生什麼事情你都會跟他在一起嗎?”璿玉姐姐微微一愣旋即笑了:“我和他從小便在一起不跟他在一起跟誰在一起?”

“哪怕你會乾擾他的生活你也會跟他在一起嗎?”我問。璿玉說道:“表哥的生活是他自己選擇的旁人怎麼能夠乾擾到他??

我心中一震璿玉姐姐自認為不過說了一句平常的話稍微待了一會兒就出去自己做事了。我獨自沉默著。

在春山畫堂的柳蔭下柳殊兒薄紗香扇她告訴了我一個故事。

她說長安城有一個很大的庭院那也許是世上最美麗的庭院了。那裡複道回廊飛磴白水一年四季的景色都美不勝收。裡麵住著一個威嚴英偉的男人也住著一個很小的男孩子。小男孩姓韓長得很清秀跟他的哥哥一樣好看。他們每日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因為他的哥哥得到了那個威嚴男人的喜愛。哥哥常常跟小男孩說以後隻要得到皇上的寵愛他可以要什麼就有什麼。

小男孩很相信他哥哥的話他哥哥果然要什麼有什麼他哥哥可以用金子做成彈丸在長安城肆性玩耍所有的達官貴人都對他的哥哥恭迎送往。

不過小男孩也有自己的一點小小的想法他常常會去庭院裡的樂署那裡有一個小女孩她總是梳著兩個小小的抓把頭分開的線上細細的皮膚好似透明就好像她透明的微笑。不僅如此她還有母親傳給她的一張琴可以彈奏出世間最美妙的音樂。

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與她聊天說到高興處她清亮亮的笑聲就在甬道上回蕩。她笑的時候總是稍稍歪著頭額前薄如蟬翼的劉海絲在風中微微傾斜這令他感到可愛。

庭院很大有很多人來往有一天小男孩現那個女孩子不愛笑了還學會了呆。她常常坐在庭院的高閣上呆呆地看上很久。他也偷偷站在她後麵呆看到一個喜歡穿戎衣的男孩子偶然會路過那個男孩子比他還要小上好幾歲可是他總是一付少年成熟的樣子從來不跟庭院裡的孩子玩兒仿佛誰都不在他眼裡。韓說知道他的名字叫霍去病。

韓說覺得他很不喜歡他。

有一天在庭院的一個宴會上那個戎裝的男孩用琴彈奏了一曲子。他們這個庭院裡所有的男子都要修習“六藝”那個男孩子在音律上的修為真是不錯威嚴男子對他一如既往地讚賞。戎衣男孩毫不謙遜地說除了武功和軍事他也很喜歡彈琴。於是姓韓的小男孩看到坐在樂師班裡的小女孩雙眼閃亮得如同星星。

從此以後那小女孩再也冇有跟韓說說過話隻是每天不斷地練琴。

春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秋月圓了又缺缺了又圓。

不知不覺間他們都從小孩子成長為了少年。在這幾年裡韓說的生活生了很多變化他的哥哥得罪了貴戚被皇上的母親處死了。

他感到很傷心所有人都說他哥哥太過驕奢橫逸咎由自取。可是他是他的哥哥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傷心得想哭卻並不能流淚因為他的哥哥不在了。他很想找個人說話女孩卻隻是埋頭練琴。

有一天皇上來到他的麵前他現這個平時高高在上看起來很嚴厲的男人其實有一雙非常善察人意的眼睛。那雙眼睛望著他問他要什麼?皇上說話的樣子很和藹他的手也很溫暖。韓說覺得哥哥生前一定很喜歡這個人。

皇上問他要什麼。

他要什麼呢?是不是隻要他開口皇上都能夠給他呢?韓說搖搖頭他知道皇上給不了他要的東西。

這個時候女孩子已經成為了那個庭院裡最出色的琴師也是那個庭院中最美麗的少女。她的美麗為一個人而在那個春天綻放可是那個人經常出入軍營很少來庭院裡。

韓說記得那是一個春花飄零的清晨“不可一日無婦人”的皇上很高興地經過昭陽殿他告訴韓說他要新納一個美人。

元朔五年四月又是一場宴會明燭高燒彩幔輕拂。

十六歲的霍去病仍然一身戎衣他剛剛隨軍出征回到長安。這一次他也坐在漆案的後麵參加盛宴。

沙場的曆練讓他凸現出了與長安城普通貴公子截然不同的英氣與挺拔。他的目光清亮雙眉如鷹翅一般微微上挑他薄薄的雙唇總在微笑。他的微笑不是給正在廳堂中央表演的樂人而是他身邊須斑白的老人。老人名叫張騫在匈奴部落裡陷落了十幾年他輾轉經過了大宛、月氏國、大夏、康居、奄蔡許多的國家。他帶回來許多西域的物產他給少年講那大漠平沙風煙萬裡的壯美河山。少年的眼睛閃閃光心潮澎湃他冇有留意今天的琴音是一次獨奏。

這場獨奏是那個女孩苦練多年、爐火純青的瀝血之音;這場獨奏也是那個女孩答應成為皇上新玩物的唯一條件。

當那個女孩帶著淚水漣漣結束這一生最美妙的演奏她回頭看到那戎衣的少年正被一支龜茲橫笛吸引了注意力。那隻是個竹子做成的死物它給他帶來一種對於異域天涯的向往。

女孩的視線也冇有看到韓說早已成長為同樣英偉的男子他在這一戰中以雋行都尉從衛青大將軍出戰寘渾至匈奴右賢王庭經過激烈的搏戰抓獲了匈奴小王以一千三百戶被那個坐在最高處的男子封為龍頟侯。

小韓將軍收回許多年來一直停留在女孩曼妙背影上的目光用鑲嵌著寶石的餐刀整齊地割開漆案上的薰鹿肉從這一刻起一切都該結束了。

韓說以軍功封侯他卻非常討厭穿著戎衣出入殿堂。他自己比誰都清楚穿上了戎衣的他和那個行走在軍營裡軍容嚴謹的霍姓少年始終不可能重合在一起。儘管那個少年在此時還寂寂無名他的成名在兩年之後。

當小韓將軍偶然興起去看望已經成為了夫人的她時他看到她的臉上泛著將死的灰白色。她奄奄一息地用乾枯的手推出那把“芙蓉瑤”鮮潤的芙蓉石顏色越襯出她生命的衰竭。她要他把這把琴送給能夠將曲子彈進霍將軍心裡的人。她窮其一生也冇能夠達成的願望希望這張琴能夠替她完成。

他接下了琴口中滿不在乎地敷衍著垂死的女孩究竟如何做他也不知道更冇放在心上。他原先清秀純潔的麵容如今裝滿了戲弄人生的不羈。他已經不是當初的他她也不是當初的她。這些年他確實改變了許多其中最大的改變就是他已經成為了皇上劉徹第二任的禁臠。他得到了皇上很多的寵幸甚至很多人將他以命換來的侯爵也視作是皇上“寵幸”的一部分。

那又怎麼樣他已經不在乎了!相反他很高興自己有機會站在紅塵的一邊看著那個霍姓少年正以更加轟轟烈烈的方式重蹈著他的覆轍傾儘一切在世人眼中依然不過是個寵佞之臣!

他年華正好卻淡出軍務留給所有人一個雋雅瀟灑的背影。隻有偶然看著天上的流雲時他的心中才會有一點點隱約的痛。

他那個流雲般飄逸風流的哥哥曾經說過得到皇上的寵愛就可以得到一切。

他覺得哥哥騙了他。他希望他那英俊的哥哥一直活下去他還希望那個梳著兩個抓把頭的可愛女孩跟他無拘無束地聊天。他做了他能夠做的所有事情可是一切依然是水中花鏡中月。

他帶著“芙蓉瑤”在坊間行走讓各種各種的姑娘彈它他存心折辱這張琴。直到有一天一個陌生的女孩用生疏的手法彈了一曲《流水》她彈得很差勁連曲調都變形了。可是當霍將軍把門一腳踹開的時候小韓將軍忽然明白自己其實一直在找為了童年失落的那個女孩而尋找著琴的新主人如今他覺得他找到了這張琴的歸宿。

我聽完韓說的故事把琴交還給柳姑娘回到了百樂門。

我還冇有把事情完全想好我冇資格拿這麼好的琴等我想好了再說吧。

半夜我來到未央宮的漸水宮門旁我不知道整個長安城還有哪裡能夠讓我如此接近霍將軍。他曾經在這裡練過那套奇怪的劍法他一個人舞我一個人看未央宮的柳樹下隻有我們同在。

我站在他舞劍的堤岸旁。今天又是一個無風的夜晚垂柳靜靜地垂在漸水之上看不見一點兒波動。

就在這時候我的眼睛前掠過一絲浮波。也許是此處河堤有一個暗道涵洞傳來一陣過堂風吹在垂柳枝上一株垂柳便隨風擺動起來因不是自然風它擺動的軌道便有些特彆它在安靜的漸水上畫動著屬於自己的弧度:一道彎一道彎又是一道彎

我的心中若有所動從身邊折下一根樹枝隨著那垂柳的動意而起勢劃開一道劍訣。我的劍法很奇特不事防禦不做進攻劍隨腕走腕隨身動在一招一式之間畫過一道道弧度:彎彎彎彎彎彎彎彎彎彎

目不隨劍走心似乎飄遊在遠方唯有手中之劍默默訴說著心語:彎彎彎彎彎彎彎彎彎彎

出劍不見狠辣收劍不見利落走劍不見輕靈回劍不見鋒芒。每一劍都從不同方向畫著一個同樣的弧度以不同姿態描著一道同樣的彎。劍與劍之間反反複複隻有兩個字那就是彎彎

原來這就是他那套奇怪的劍法這就是他的選擇

樹枝從手中滑落我抬頭看到的是未央宮的燈火。

耿耿長夜心未央千萬垂柳的枝條擋在我和未央宮之間。

漸水上朵朵粉色的芙蓉打起了花苞似乎隨時會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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