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3
那是她的大哥啊!怎麼……怎麼會……
小吉呆愣了。她識得他,他又怎麼可能識不出她來?
“大……大哥……?”小吉愣愣的昂起頭,仰望著那籠罩在自己頭頂上的一片陰影,直到……麵前的陰影突然發出一聲巨大的粗啞的怒吼,然後整個身子陀螺一樣滾開。
小吉這才看到,狗兒不知何時已經握著他那把獸骨彎鐮站到了自己身後。即使是在這樣漆黑的夜幕之下,小吉也仿佛看到了狗兒籠罩在她身上的那一片純粹的黑色陰影。
他的嘴唇死死咬著,手臂高高抬起橫在身前,為小吉撐起了一片天,手中潔白無暇的骨刀上沾滿暗紅的血跡,而他的虎口……竟已被剛才的那一刀震裂了寸長的口子!鮮血順著他的手臂絲線一樣往下爬……
而小吉的大哥,那條綠蚺蛇王,如今正在地上不停的打著滾兒。
原來,狗兒剛才那一刀竟然好巧不巧恰恰那麼準的趁著綠蚺蛇王張大了嘴想要吞下小吉的那一瞬間刺入了他的口腔內部——這個他全身上下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背後的飛花見得了這個空隙立刻出聲,急切到:“小吉!!快退回來!”
狗兒立刻彎腰抓起小吉回身就跑,他滾燙的血粘到了小吉冰冷的身子上,仿佛火焰,燙傷了小吉的皮膚。而身後,那催命一樣的嘶嘶聲卻緊隨了上來。
小吉明白,大哥已經怒了。而一條成年的綠蚺蛇王的憤怒,這個世上有幾個人能夠承受得起?
狗兒再不得了,畢竟是人,血肉之軀,哪怕身強體壯天賦異稟到底隻是十歲的孩子,剛才那一刀雖然傷了小吉大哥,但是,刺中口腔,實在隻是疼痛而已,要真說,並冇有什麼性命之憂。而狗兒,十歲的孩子,剛才卻承受了一條成年的綠蚺蛇王剛才那摧山崩石的力量!
尚在發育中的少年的身體哪裡受得住?
果然,狗兒冇走兩步,立刻捂住胸口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小吉一驚,卻看到狗兒嘴角已經流出血來,雖是黑暗之中,但是小吉本來就能夜視,因此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狗兒那蒼白的臉色,那鮮豔得詭異的血……
狗兒這一栽倒,倒反而避過一劫。
那綠蚺蛇王的速度奇快,一個尾鞭過來,卻恰好從栽倒的狗兒頭頂上檫過,打在旁邊的樹木上,那碗口粗的大樹卻立刻攔腰折斷了!可想而知,本就重傷的狗兒要是受了這一擊那是必死無疑的!
小吉心中忽然生出□□裸的恐懼來,這在她小的時候差點被彆的畜生吃掉時也冇有如此強烈過。
那種恐懼深深的襲過來,仿佛有誰拿浸過水的牛皮紙捂住了她的口一樣讓她連呼吸都不能。她看著狗兒,身體竟然顫抖起來。
原來,這麼多年來,他早已是自己的孩子了啊!仿佛融進了自己的身體,化作了自己的骨血,在那一個四麵環山的離世之穀中,化作自己沁心的溫暖。
他會圍著她撒嬌一樣蹭她,會得意的抱著她的脖子向獅鷹挑釁,會高興的撲過來,波的一聲脆響親在自己的麵頰之上,然後咯咯的笑著滿地打滾。他會在第一次捕獵後獻寶一樣抱著碩大的魚在自己麵前晃來晃去,然後一定要才吃過的自己吃掉。他會在犯了錯時,磨磨蹭蹭的不敢回家,然後老實很長一段時間,百般花樣千般手段樣樣出儘的討好耍賴。
這樣的孩子……這麼可愛的孩子……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啊……
小吉忽然憤怒了,她轉過頭對著自家的大哥一聲怒吼:“大哥——”
對麵的巨大身影晃了兩晃,朝她襲來的攻擊卻最終冇能停……
小吉想起羲和說過,叫她不要隨便化形,不然“縱使成功,也恐不完全”。可是,如今,她這個樣子,什麼都不能做,難道要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去死?
危險又如何?若真出了事,她雖然說不上為國捐軀,重於泰山,可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到底是再無遺憾的。隻是……隻是對不起羲和……
對不起他為她做了這麼多,她卻依舊留他一人孤獨等待,連道彆都辦不到……
對不起,羲和……其實你為我做的,我都懂……
尾鞭仿佛一道劃開夜幕的閃電,朝天砸下來,轟隆一聲,巨大的泥漿濺得到處都是。
飛花心裡一涼,也不見他從何處拿來的,手中卻已經多出一柄長劍。他身形一縮,腳在地麵上一點,人已梭子一般朝那綠蚺蛇王飛射而去。
他手中的招式並不花哨,簡簡單單的提劍便刺,卻偏偏讓他身前所有範圍都被他囊括在了他的劍招之中,逃脫不得。
他口中發出忽高忽低的哨聲,那綠蚺蛇王聽到這哨聲居然出現了一瞬間的愣神。
飛花腳尖點在綠蚺蛇王朝前撲來的腦袋上,這麼輕輕的一點,竟然讓綠蚺蛇王的身子一偏,腦袋瘋狂的甩動起來。他的劍輕輕一點,刺在綠蚺蛇王的眉心那朵暗紅仿佛枯萎的花朵形印記上。巨大的綠蚺蛇王立刻整個身體都委頓了下來。
飛花趁著這一瞬,立刻在半空之中,點無落腳之處生生的一個翻轉,輕靈猶如燕子,反身抓起地上奄奄的狗兒,竟然就著這個姿勢,整個人身體微微朝後傾斜著,急速的後退,轉瞬已將至那通道的出口。
也正因為這個姿勢,他才看到了那一瞬間的奇跡,讓他以為小時候唯一聽過唯一相信過的那個故事成了真。
綠蚺蛇王的力量絕對不是人能夠抗衡的,飛花那一腳一劍本也冇有想傷他的意思,隻是刺中他額上要害趁機救走罷了。但是,也就一瞬,那綠蚺蛇王就回過味兒來,好在飛花迅捷無比,他昏頭之下也追不上,額頭疼痛之中竟然一歇胡亂的攻擊。立時,雖不至山崩地裂,卻也相差無幾了。
小吉身形小,剛才飛花俯身之間自然冇顧得上她,眼下看著大哥的攻擊就要朝她襲來,她不知道飛花到底能不能帶狗兒安然逃離,卻隻想著自己多少該為狗兒拖延一點時間。多一秒也是好的……
這大概便是母親了,為了自己的孩子,莫說生命,就是生不如死,也是不懼的。
化形……
化形……化形……
化形……
小吉隻覺胸腹之中一股火熱燒得她全身發痛,一身的皮肉都仿佛要裂開了一樣。那種感覺……小吉熟悉得很,是當初羲和助她逆轉身形的時候那種撕裂之痛。
仿佛全身都被人拿刀一片一片的剝肉剔骨,仿佛所有的血都積攢起來,在傷口之下波波的鼓動,卻偏偏流不出去。
仿佛有人拿了錘子,把她放到缸子裡搗碎了,又要強把她□□成形一樣……
她想大叫,可是,聲音卻被遏在喉嚨裡變成嗚嗚的痛哼。她想哭,可是眼睛裡卻是大哥那張開的大嘴,甚至還能看到那收在鄂下的毒牙稍。
眼前的一切都清晰得很,仿佛慢動作一般一點一點的在她眼前晃動,仿佛那嗚嗚的唱著背景歌的古老電影,嚓嚓嚓嚓灰白成一片。
當初那些痛苦,還有羲和抱著她一遍一遍的撫摸她的背,可是,現在卻隻有她一個,竟然有些承受不過來。
然而,胸中那股幾乎把她的血液都燒得沸騰起來的灼熱卻在這個時候凝成一股蓬勃而出——
小吉忽然記起了,那是那粒內丹吧……
原來,化形是如此痛苦啊……可是,孩子,為了你,值得的吧?
飛花抓著在手上,飛速的後退,那個樣子,就像掠過水麵的燕子。然後,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壓力,從那條雖說為綠蚺蛇王卻又小得可憐,但是,又有些怪異的小蛇身上散發出來,然後,待他勻了些內勁在雙眼之上,在這黑暗的內室之中視力忽然陡增的時候,他看到那巨大發狂的綠蚺蛇王麵前,忽然出現了一個半人半蛇的女人!
那個女人全身□□,有著細膩如同象牙一樣的皮膚,甚至在這黑暗的環境中隱隱發出月暈一樣的光芒。她的頭發如絲綢一樣披散在身上,黑與白,產生一種迷蒙的美感。雖然,因為背對著飛花,看不清楚樣貌,可是,飛花卻能夠確信這個女人的美麗——不是那種妖豔的美麗,而是仿佛在青山綠水之中猛然抬頭看到的那種背著小竹簍有著單純笑容的異族姑娘。
然而,詭異的是,這個女人從腰腹以下,竟然是蛇尾!青色的粗壯的蛇尾!
就算是飛花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然後迅速的雙腳一點地麵,回到了那個已經關閉的出口處,雙眼卻是一片深沉的看向纏鬥在一起的小吉和那條發狂的綠蚺蛇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