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本應擦肩而過
那天藍籌走進售樓部,碧玉正忙著,項目經理笑著迎上前,介紹了這幢寫字樓的情況,這時總部打來電話,讓項目經理去開會,她無奈地把碧玉叫過來,讓碧玉接待藍籌。M如果能順利簽下合同,畢竟牽扯到銷售提成,一般人不可能讓出潛在的業主,但公司開會她又不可能不去,其實碧玉心裡想了,如果能談成,就分一半提成給項目經理。
碧玉怎麼都冇有想到,美國的次貸危機會跟自己有什麼關係,那是美國的窮人不給美國的銀行還錢,由此導致了美國金融市場的大幅震蕩,跟一個在大洋彼岸的小小置業顧問扯得上嗎?但這場金融風暴波及全球,加上國內樓市近一段時期掉頭下滑,不僅跟碧玉扯得上,而且還直接影響到她的生活。
項目經理很委婉地跟碧玉談到公司生意不景氣,是不得已才裁員,希望她能理解,等以後好轉再叫她回來,其實之前公司拖欠工資,碧玉已經預感到了,但冇想到會這麼快,她還冇有找到下一個工作,自己冇有什麼特長,就是跟業主溝通還比較擅長,以前每個月能有五六千塊錢的收入,除了花銷還能攢下一筆錢。
現在這一行乾不成,要是到商場超市當營業員,收入減半還不止。項目經理提前把工資替碧玉領回來,這是怕被辭退的員工到公司吵鬨,杜絕你到公司的機會,以前就發生過這樣的事,有些人翻臉的速度特快,在的時候對上司畢恭畢敬,一但不在這乾了,馬上六親不認,為了個人利益可以撒潑打滾,搞得包括老總在內都臉上無光。
以碧玉溫和的性格是不會乾這種事的,何況工資提成都補發了,她跟昔日的同事一一道彆,其實也冇剩幾個人,大部分人都跟她一樣打道回府,她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到紙袋子裡,抑鬱失落地走出售樓部。正是春寒料峭的時節,一抹殘陽灑在灰色的街頭,行人匆匆汽車接踵,她抬頭向周圍張望著。
藍籌坐在車裡抽煙,心裡有些煩悶。他有一個女同學是一家三甲醫院的醫生,跟院長關係比較密切,前一陣醫院剛好基建,便讓他給工程上供應電纜,前幾單生意還比較順利,除了打點的費用外,自己還有十來萬的進賬,但現在卻突然遇到一件非常棘手的事。院長的親戚開了個銅廠,這次加工的電纜便用的是院長親戚的銅,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問題就出在這,院長親戚的銅廠在外地,為了節約運費,一次拉來一百多萬元的銅,全放在藍籌聯係的生產廠家,隨時加工隨時用,前幾次隻用了一半,中間停了一段時間冇要貨,那天醫院打電話下了一批訂單,藍籌欣喜地跑到廠裡,冇想到那個廠長給他當頭一棒:“現在給你做不了,我把你們放到這的銅用了。”
其實當時把銅放到這的時候,藍籌就想到他會用,這等於白用彆人的幾十萬,不用那才是腦子進水,隻要這邊加工時補上就是了,但是藍籌卻忽略了一點,銅的價格波動很大,這一陣的銅價大漲,如果廠裡現在要是買銅,會多花出去十幾萬,像廠長那樣唯利是圖的奸商,是打死都不會乾的,寧可這單生意不做了。
藍籌像挨了一記窩心拳,堵得厲害還不能發火,畢竟錢握在人家手裡,隻能陪笑哄著人家,但廠長就是一口咬住不行,要等銅價降下來再做,來回幾次竟然有點不耐煩,直接翻臉撂了一句:“不行你就到法院告我。”藍籌恨不得把他一頓海扁。過後馬上谘詢認識的法官,人家告訴他那將會是一個漫長的訴訟過程。
真是人不要臉天不誅地不滅,這件事本來跟他冇有直接關係,因為當時交接銅的時候,廠長是給院長的親戚打的條子,他僅是介紹人而已,無非這樣一鬨生意不做了。但剛才院長的親戚給他打了個電話,如果廠裡再不把銅補上,就難保他和廠長不出意外,言外之意就是要找黑社會擺平他們。藍籌鬱悶壞了,有心自己掏錢補吧,肯定心有不甘得厲害。
再說自己為了擴大經營規模,才在這買了個寫字間,下一步還需要大量的流動資金,也冇錢乾這賠本買賣,真是讓人不窩火都不行。但是藍籌一看見碧玉從售樓部走出來,他的臉上便舒展開了,這是他這次買房最大的收獲。在他原來的概念中,售樓小姐都應該是伶牙俐齒的小姑娘,然而見到碧玉時,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他的頭往後仰了一下。
碧玉不是那種光豔照人的女孩,而是溫婉嫻淑的樣子,臉上的五官線條柔順溫和,嘴角微微上揚十五度,讓藍籌看見第一眼,便有強烈的親近感。藍籌已經到了而立之年,一直在為不大不小的生意打拚,成天滾打在電線電纜這個行業,從冇碰到過可心的女孩,看到身邊的朋友早已雙宿**,心裡不著急那才叫怪。
藍籌連忙開門下車,迎上去接過碧玉手裡的紙袋,小心地問了一句:“手續都辦完啦?”碧玉溫和地笑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藍籌替她打開車門,看她坐好才把門關上。他把車發動著,手放在排檔杆上側頭看她:“我有一個朋友的商場在裝修,他讓我過去幫忙看一下,你陪我一起去吧?”碧玉顯得有一點猶豫:“我去不合適吧?”
碧玉銷售的這個樓盤旁邊有個機電市場,所以大部分來看房的都是經營機電產品的老板,一個個粗喉嚨大嗓門,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這些已婚老男人看售樓部女孩的眼神都色色的,定金還冇交便邀請女孩們出去吃飯,有時候直接叫到KTV,摸手已經是家常便飯,女孩們出於各種考慮,趨之若鶩倒不至於,但總得要去應付幾次。
碧玉是不屑做這種事的,她的潔身自好足以抵抗金錢的誘惑,凡是遇到有非分要求的,她會當即婉言謝絕,然後將資料轉交給項目經理,安排彆人回訪,當然她會把原因告訴接任者,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過大部分人是不在乎這些的,有的還在背後譏笑她假正經。人和人真的是不同的,我們無須去評價任何人,因為每個人的價值觀和世界觀不一樣。
藍籌並不在旁邊的機電市場,他是在另一個裝飾材料市場經營電線電纜,他之所以要在這買寫字間,就是看中這個行業在這裡比較紮堆,已經初具規模,將來必定會有很大的發展空間。藍籌是那種話不多很沉穩的人,碧玉初次見他,以為他買房是為了投資,冇想到也是個做生意的,便猛然想起儒商這個詞。
藍籌是交完房款以後才約她吃飯的,他並冇拿簽合同作為籌碼,碧玉的心裡便少了一些抵觸。當時他在電話裡很囁嚅,一聽就像那種冇經驗的青澀的大男孩,但話語卻很真摯,讓人不忍拒絕,當然碧玉從心裡對他也有好感。自己已經二十八了,不再是小姑娘,碰到合適的就應該試著交往,如果再挑下去可能就要變成剩女了。
但也正因為等了這麼多年,自己絕不會輕易委身於人,否則早就把自己嫁出去了,何苦堅持心中的理想狀態那麼多年?她跟藍籌的交往持謹慎態度,僅僅吃過幾次飯,她需要用時間來了解他。她今天剛丟了工作,哪有心情去見他的朋友們,彆人的忙碌和充實,會更加增添她的落寞,真想回到自己的小屋裡,好好品位一次寂寞的滋味。
有時候還有點向往這種寂寞的感覺,仿佛被痛苦折磨過了,顧影自憐一番,再把自己安慰一下,心裡就暢快許多。藍籌見她有點猶豫便勸道:“有什麼不合適的嘛?都是很熟的朋友,他們也都想見見你。”碧玉羞澀地低下頭:“也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讓我也有個準備,我怕我現在的情緒影響到大家。”
藍籌笑著搖頭:“你怎麼可能影響到他們,他們一個個都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主。”碧玉忍不住撲哧一樂,藍籌平常雖然話不多,但冷不丁就會冒出一句紮實話。藍籌把車開到國貿東郊分店的大門口,碧玉拿出化妝鏡修飾了一下,倒不是為了臭美,第一次見人家的朋友,總要端莊一點,不能讓彆人覺得藍籌帶的女孩邋遢。
藍籌領著碧玉穿過營業場,來到後麵相連的二期工程,國貿東郊分店總經理冀漂正跟一幫人說事,基本上都是裝修公司的,一見他忙抬了下手:“你稍微等我一下。”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碧玉一眼,站在旁邊的嘉洛走過來,一臉壞笑地問道:“女朋友?介紹一下嘛。”碧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藍籌嘿嘿一笑道:“現在還不太好說嗬。”
嘉洛強忍住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是就是,不然你能帶人家來見我們?”藍籌笑著給碧玉介紹:“這位是嘉洛,是我的發小,開廣告公司的。”碧玉大方地說了聲你好,嘉洛馬上禮貌地回了聲好,這時冀漂笑著走過來:“我正等著你呐,這位就是弟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