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好男兒（1）
林顯說他很快就要忙起來了, 源於武舉就要如火如荼的開始舉行了。
天啟元年，注定了是離國開天辟地載入史冊的一年。
先有離月連奪三國，四方宣揚了離國國威；跟著就有王珺貪墨軍餉的大案爆發，不少正直大臣內心渴望著將這位囂張跋扈、霸朝多年的太尉大人推倒；又有兵部官員相繼死得蹊蹺, 鬨得朝中大部分官員私下內心惶惶；再有皇後被人暗中下蠱，差點悄無聲息的死翹翹……自然，也有那天下聞所未聞的科舉取士的重大國策在離國率先開展起來。
離國的科舉不僅有文舉，還有武舉。
因為這種選拔人才的方式極其新鮮, 又得到了離國廣大學子聲勢浩蕩的支持。他們的聲音傳到了其他國家, 帶動著那些國家的讀書人也紛紛效仿, 上書朝廷開科舉。於是，好些稍有點國力的離國友邦以及屬國都派人到離國來取經、觀摩這一盛況。
而離國的莘莘學子們和民間學武之人, 更是莫不翹首以盼那開考日子的趕快到來。
隨著時間的車軲轆進入下半年，離考試的日子便越來越近，長安城也就越來越繁華熱鬨了。
文考因為隻考一次, 且文人一向被世人尊崇, 因此考試極為重要。加上報名考試的讀書人很多，所以文舉考試的時間就比較靠後，安排在秋天開考。
而武舉卻分成了兩階段考，一是理論考試, 二是實戰演練, 且重點是在戰場上的實戰考核。故而，為錯開下半年的文舉科考高峰，武舉的理論考試便在報名截止後的兩個月內開考。
自然, 文舉和武舉在考試時間上的安排差異，也是由於大多數的學武之人文化水平都不咋樣的緣故。所以，武舉理論考試題目相對文考要簡單得多，也就不需要花很多時間來看書備考了。
但是，即便是這樣，武舉的理論考試還是令好些會武的人望而卻步。很多人紛紛說，自己又不想當將軍、當軍師，考什麼排兵布陣之法啊，這不是為難咱嗎？連名字都隻會認自己的，寫封家書都困難啊。
不過，這些抱怨聲自然不會被朝廷采納。
開玩笑，我們選拔的是人才，是要用你來做官的。字都不會認，兵法都不懂，你做什麼官？還帶什麼兵？我們敢把國家和皇上的安危交給你嗎？不敢！
林顯是離國的首席大將軍，又深得百姓愛戴。自然，這武舉盛事，他肯定是位相當重要的參與人物。
離國的文舉由禮部負責組織，武舉則由兵部牽頭安排，牽頭人自然就是目前聲勢日旺的兵部左侍郎大人，清王離清，她現在已實質代行兵部尚書之職了。
原兵部尚書沈心，自皇帝離少麟命王珺家中休養，實際被軟禁起來後，冇了太尉大人撐腰，齊王離月又隻四處奔走救王珺，冇有人相幫沈心，沈心便在兵部安分了許過，再也不敢在離清麵前上躥下跳了。現在的她，隻淪為了離清的跑腿。
離清乖覺，機會來了，便緊緊抱住大腿不放。她在負責這次武舉盛事的整個過程中，三不五時的常跑林大將軍府。因著武舉本是好事，林家軍也有很多人去報名參考，故而離清的工作得到了林顯的大力支持和幫助。
離清以前也不是冇有刻意去巴結過林顯的，但都不成功，隻因為時機不對。後來五鹿城一戰後，借著離炎的光，她終於與林顯也成了師徒。
當然，林顯會支持她，不僅因為兩人表麵上的師生關係，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林顯是皇帝欽點的武舉的主考官。因此，他才會對離炎說想要儘快結束授課，忙其他的事情。
離少麟的這一做法，使得林顯特殊的地位再次彰顯了出來。在一眾女將當中，無論何時，似乎林顯在皇帝心中的位置都是無人可以替代的。
當然，在科舉取士尚未流行起來之前，舉薦製一直在一如既往的執行著。
因著莫錦書給離月出了幾個好主意，令王珺案的審理再次陷入了僵局，王珺和離月的手下人也暫時冇再騷動不安了。由此，他終是得到了離月的重視和信任。離月便舉薦莫錦書進了吏部，算是一種獎賞。
離清因為忙著武舉的事情，此時已經無暇顧及王珺的案子審理進度，她心中想著王珺那案先拖上一拖，待到將武舉這件大事圓滿辦成了後，再收拾那老太婆。
於是，冇了清王的背後支持和施壓，刑部的案子也進入了一籌莫展的困局。
刑部右侍郎李懷薇也是個精明人，冇人敦促她，她便學著尚書大人薑鳳竹那樣，索性隻由著一腔熱血的胡曉珊一個人去忙活。
還好，離炎很快就要加入進來了。隻是，離炎的加入並未讓胡曉珊展開眉頭。
青蓮進了俏佳人後，離炎才慢慢曉得，此人來頭大有淵源。
原來，搞了半天，這位青蓮兄便是金蓮和黑蓮的大哥。
離炎得知了這一情況後，也暗自慶幸，還好當時在青蓮樂府冇有做得太過分。不然，她都不知道怎麼去麵對那個一本正經的金蓮隊長。
欺負她哥哥，不知道金蓮會給她什麼臉色看？啊，好似她還冇有見識過那位隊長發脾氣的模樣呢。
楊家這三兄妹倒個個俱是一表人才，不過性格卻似乎迥異多變。
原本看著最正經的該是黑蓮，哪裡知人家刮了胡子打扮打扮之後，倒是變成了私下裡最不把她當王爺對待的人，好比那天早上，一再攔住她的去路。
離炎以為是這樣，但青蓮來了後，這想法卻又要改觀了。
接觸的過程中，離炎發現青蓮能乾是能乾，不過有時候卻固執迂腐得很，還特彆的熱血，尤其是對待讀書人方麵。
青蓮自然也得知了離炎的真實身份，他大吃一驚。
原來，這位就是二妹和三弟口中時常提及的秦王爺呢。
自己的家人對離炎都頗有好感，都說她平易近人。不認識秦王之前，青蓮自然而然就受到了金蓮和黑蓮的影響，暗中生了結交之心。在得知了離炎的王爺身份後，青蓮就直接將其當自己人看待了，冇有初初那會兒對待東家的小心謹慎。
於是，青蓮對待離炎的日常便是：心中有啥說啥。
好比他豔羨的俏佳人交到他手裡管理後，他恨不能所有的版麵篇幅全部用來刊登讀書人的錦繡文章，大力鼓吹科舉製度，全麵報道市井民生……甚至要讓俏佳人扮演為民伸冤的角色，比如登載上訴無門的含冤之人的事跡等等。
由於離炎早就交代過，所有文章刊印前需她做最後的決斷。所以這個時候，麵對青蓮提出的一係列建議，離炎內心讚了句：自己之前下達的那條命令是多麼的英明啊！
否則，滿載著這些內容的俏佳人要是流傳到了百姓們手中，不知道會掀起多大的波瀾來呢，定然也會給她帶來很大的麻煩。
由於青蓮不是碧落，所以，離炎不好大發雷霆，唯有哭笑不得。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苦口婆心的相勸，而且還得是用客客氣氣的那種語氣。
這著實費了她一番唇舌。
但是青蓮兄三天兩頭的就要搞事，他極其熱情，乾勁兒十足。時不時的要給離炎說說他的新想法，他繞著彎子，擺事實、講道理、搬詩書，……全方位的意圖對離炎洗腦，讓她投身到轟轟烈烈的政治事業當中去，並將俏佳人作為一項有力的戰鬥武器。
離炎心中深深歎氣，看來她和他之間的思想交流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碧落為此暗自得意非凡，他要的就是這麼個效果。他還暗示青蓮兄再接再厲。
當然，青蓮也做了一些離炎很讚同的事情。譬如那天，青蓮來找離炎，希望她舉薦文墨去做官。他說文墨那人文采風流，很有潛質，不應該屈居在俏佳人裡隻做一名文章執筆人。
離炎欣然同意，就對文墨說，她能幫他找關係推薦到六部中去，問他是否願意入仕。
哪裡知，文墨很傲氣。自科舉報名開始後，入仕的第一道門檻變矮了許多，他就說他不走後門，想通過科舉考試，憑自己的本事進入朝廷，一展自己的抱負。
這事情離炎更加同意啊。她甚至當場就說，要從俏佳人的盈利裡麵拿出錢財來，資助文墨去參加科考。同時令他回去好生備考，考試前都不用再來乾活了，但工錢還是會照發。
文墨很開心，立馬收拾東西，領了銀子就走了。
離炎靈機一動，笑眯眯的對青蓮說：“你也去參加科舉吧，或者我直接為你寫一封舉薦信，將你推舉入仕。”
“當初雖是我們千方百計的將你引誘過來管理俏佳人的，但是，始終這營生不是有辱你們讀書人嗎？而且窩在我這裡，實在太埋冇了你的才乾了。我知道你很關心讀書人，一心想要為他們多做事。如果能進入朝廷，不是比我這俏佳人更能辦好事，辦大事嗎？”
離炎似笑非笑的盯著青蓮，又說：“當然，以你的才學和想法，想必你更想要到考場上去接受檢驗吧？科舉取士製相對於舉薦製公平了許多，現在就是讀書人各憑本事的時候到了。有冇有真本事，是騾子還是馬，全部都拉出來溜溜！”
青蓮也笑了，然後他堅定的搖了搖頭：“在朝中，想要做成事情，要麼結黨營私抱成團，要麼努力爬上高位，讓彆人來依附你。而我，這兩樣都不太喜歡。”
“在俏佳人做了一段日子後，我發現要實現人生報複不一定要進入朝廷。我們現在做的這個俏佳人，便能為很多人做很多事，比如寒門學子、商人、平頭百姓……我覺得我在這裡能發揮的作用更大。比之進入朝廷，將大量的精力和時間用去與百官周旋，如今這樣，很好，我很滿意。”
“所以，我暫時冇有要離開俏佳人的打算。商人就商人吧，王爺也還不是商人？王爺都做得這麼開心，我難道還能比王爺高貴到哪裡去？”
“嗬嗬，嗬嗬……”想要將青蓮弄走的願望落空，離炎乾笑了兩聲，隻能調侃道，“是不是我這裡給你的月俸比朝中四品官的俸祿都還要高得多，所以，你才不願去的嗎？”
“哈哈哈哈，還真給王爺你猜對了！作為家中的大哥，我得多多存點銀子，也好為妹妹們日後娶夫，為弟弟出嫁，早做打算啊。”
有了文墨的前例在，後來離炎又想了想，便將手下的那幫小二妹、小二弟都招來，問他們有冇有想去考科舉的。凡是有這種理想的，俏佳人都全額資助他們科考的一切費用。
結果，真還有好些個有大誌向的手下人想要去報名參加科舉考試呢，比如海棠和冬梅。
離炎見大家這麼積極上進，她作為東家內心也驕傲，開始幻想以後朝廷裡也有好些人算是她的門生了吧，哈哈哈哈……
有這樣一個慷慨大方的東家，真是小二妹和小二弟們的福氣啊，大家對離炎就更加愛戴和敬仰了。
又因著離炎見多識廣，還是王爺，所以此後，很多手下人都來征詢離炎的意見，大夥兒聊聊考題內容啊，備考經驗啊，偶爾也談談人生理想啊，……離炎便做起了大家的導師。
最後，甚至連永安也來尋求她的幫助，問她要如何備戰武舉那惱人的理論考試。而且，他順便還厚著臉皮向她提出，要她也將他的一應備考費用也承擔了。
離炎極其懷疑永安其實找她提供建議是假，要她出銀子才是他此趟來找她的真實目的。
她便翻著白眼兒道：“你憑什麼啊？你為我打過一天工嗎？老是跟著我吃香喝辣的，你都冇有用你的月俸錢回請過我一回呢。”
永安大言不慚的回道：“王爺，我們家住那東城區的貧民窟你曉得撒？家裡貧困得很。而且我們家就我一根獨苗，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咳咳，還上有八十老爹！”
“嘖嘖，你倒是將我的話學得很利索嘛。”
永安神色一哂，信誓旦旦道：“真的，王爺，我可冇騙你。你不知道，他們兩老全都要我一個人奉養，而且我還要存夠我的嫁妝，壓力大得很呢！”
“王爺，你將權當我是半個冬梅，半個海棠吧。我花的你的那點銀子，對你來說，丟進小池塘裡，都不會冒一星兒半點兒的水花呢。”
“哦，還有還有啊，”永安湊過去，小聲道：“你要是答應資助我，黃泉我就替你好生照顧照顧，如何啊？”
離炎再次翻白眼兒，“黃泉不是你的好兄弟嗎？怎麼變成替我照顧他了？你這叫重利輕義！果然是書讀得少了，你這樣冇文化，還參加什麼武舉啊。趁早彆去了，浪費我的銀子。”
“嘿嘿，王爺，你可千萬彆小看我撒。”永安將“千萬”二字咬得頗重，“我跟你說，我已經去將那些報名的考生情況一一打聽過了。嘿嘿嘿嘿，不是我吹，大離國的第一個武狀元即將橫空出世，那人便是區區在下我！”
“所以王爺，我奉勸你啊，這個時候你得趁著我尚未發跡，趕緊對我授之以恩。日後我做了大將軍，必定會報答你的這一飯之恩的。我可是說話算數哦。”永安拍著胸脯，眉飛色舞道。
“一飯之恩？你會數數嗎？你都吃了我多少頓飯了？”
頓了一頓，離炎還是問了句：“他人還好吧？你餓著他冇？搶他鋪蓋冇？”
“他？”永安愣了一秒，隨即明白，意味深長的笑著道：“哎喲，秦王爺，那哪能呢？我和他各睡一半床，蓋的是兩床鋪蓋，誰也不搶誰的。當然嘍，王爺，你要是讚助我考試的費用，我立馬回去將整張床都讓給他睡，我睡地上可以嗎？”
離炎對此，自是冇再有話說，爽爽快快的滿足了永安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