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皇叔012
堪堪步出樓閣就瞧見一個堵於樓前的壯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我稍稍滯下了腳步,往他身上覷了眼。體格強健,眉目冷俊,一身獵戶的裝扮看起來像是一個練家子。在我還打量著那男子時,玲瓏已靠上前來。
“已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欠債還錢天經地意,月兒姑娘既然是被她爹賣了來,我們又豈能白白把她還予你。要麼你就趁著現在拿出一千兩來,我們自然把完好的姑娘還給你,若是再晚,我可不保證她還能否存有完壁之身。”一改方才那嫵媚動人的模樣,玲瓏現在隻剩有尖酸刻薄嘴臉。
“你……”壯士嘴邊逼出一個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其他,隻是攢緊的拳頭似乎已經說明了他現在的心情。
我本欲邁出的步子又縮了回來,“這位兄弟,可是有何難處。”我認為,天子腳下本該是一派升平祥和的氣象才對,聽方才玲瓏話中的意思,貌似有人賣女求財。
那壯士斜視了我一眼,目光冷冷的,也許是我華貴的穿著將我當成了玲瓏一類人,隻聽他自鼻下哼出聲,說道:“一丘之貉。”
“你這粗野之人怎麼說話呢。”玲瓏上前就推了那壯漢一把,扶上我的手臂直說見諒,“九公子怎麼出來了,可是有何不滿意的地方。”
我瞥了玲瓏一眼,“難道神仙閣裡的姑娘都是強買強賣來的?”要不這壯士怎麼懶在這兒不走,還一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的樣子。
玲瓏頗感為難,瞅了眼壯士,好不委屈,隨即便示意著仆人將周圍觀望的人群驅散。“想我瀘安城也是一個治律嚴明的地方,我這兒開的是神仙閣,可不是菩薩閣,我總不能把買來的姑娘再白白往外送不是。我也很同情這位壯士,我也希望他們有情人可以終成眷屬,但我們打開門做生意,總不見得讓我賠錢,您說是不是九公子。”
“我說過我會籌錢來把月兒贖出,你不守信義,竟要將她沽價而出。”壯士氣的牙癢癢,骨關節更是憤怒的咯咯直響,“今晚誰若競得香香我就將他打死在這閣前。”
我驚不住倒吸了口涼氣,這壯士好生威猛,不論誰人有這個運氣拔得頭籌也無福享受。
“九夜兄弟!”驚呼聲中,我回頭看到了那個喚作印言的紈絝。不巧的是,他不喚我小九兄弟偏偏要喚我九夜,門階處已到街上的人尋聲回頭,目光朝我投射而來。
我腳跟一軟,直想往後退,隻希望皇叔冇有看到我的存在。
“九夜兄弟,你讓我好找。”肩上一沉,印言那家夥已牢牢地將我拍在了原地,“幸不辱使命,我已替你競下了那朵奇葩,她今晚就屬於兄弟你的了。”印言笑的極其猥瑣,言語之間儘顯其放蕩的本質。
“嗬嗬嗬,真,真是有勞你了。”我皮肉難以同笑,抽搐著嘴角,看了看那依階而立的皇叔,推印言不開,想逃也逃不掉。心急如焚之際那壯士朝我趨近了一步,抱拳的雙雙喀喀直響,眼中噴射出怒的火花,“你這個偽君子。”
“有,有話好好說,你彆衝動。”若不是瞥見無動於衷的皇叔,興許我會脫口喊出護駕的字眼來。也隻有在這種時候我才會意識到阿尤說的話是何其的中聽,母後的擔憂又是何等的有必要。身邊有一個時不時無視我生死的皇叔的確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他明明身懷武功,偏偏喜歡看著我陷入困境才開心。
我知道,這便就是所謂的親疏之彆,畢竟我不是他的兒子更不是他的親侄子。要是哪天我真的有幸去見父皇了,那這無花國的君王之位不就毫無意外地落入了他的囊中。雖然我們之間坐的椅子隻有一步之遙,雖然皇叔經常坐在那張椅子上而我經常站在旁邊。但這是不是太明目張膽了,就算是奸佞也要含蓄點罷!不然讓史官寫臭了可就劃不來了。
印言拽著我往後退了幾步,“怎麼才一會的功夫你就惹上了這種莽夫。”
我尋思若非印言競下頭采,也不至於惹得眼前這個壯士。現在倒好,皇叔那未懷好意的微笑正示意著我嚴峻的後果,眼前這困難更不知該如何擺平。
“你花了多少錢競下那姑娘。”驀然間,我扭頭問印言。他既然這麼樂助於同道中人,那麼讓他多花些錢應該不在話下,況且……
我揮手止住了壯士的靠上前的步子,“你先彆衝動,興許我有法子可以幫助你們。”
印言看了看愣住的壯士,又看了看我,咧嘴露齒燦爛的微笑,“那點小錢彆放在心上,誰讓我們有著共同的嗜好呢。”他豪邁地曲解了我的意思,無恥地把我拉進齷齪的深淵。
我掙了掙,終於掙開了印言的手臂,玲瓏正看好戲地瞅著我們仨,見我走來忙說:“恭喜九公子拔得頭籌,您看,這春宵一刻值千金,就彆在為這些無聊人士壞了您的興致。”玲瓏見風轉舵的本領堪稱一絕,隻一轉眼就又換回那張討喜的笑顏。
我問:“印公子競下的錢銀可有千兩?”
玲瓏掩唇笑,“九公子可真是奴家見識過另類之最的人呀!您莫不是想著以印公子的競價來折合月兒姑娘的贖價罷!”
“噗……”身後傳來了皇叔的哧笑聲,隨之便聽他頗為認真地說,“我也認為這個法子可行。”
我大感驚訝,皇叔不愧為我的皇叔,在人前絕絕是向著我的,雖然我現在已經徹底忘了剛剛還在心裡怎麼的貶損皇叔,更是忽略了回宮後可能遭受的對待。此時此刻,皇叔又成為了我一直就崇拜著的那個神人。
“這位公子也想來管閒事?”玲瓏覷了皇叔一眼,一瞬,眼瞳裡就抑製不住地往外洋溢著彆樣的光澤,本來蓄起的氣勢瞬間就萎靡了下去,溫柔的跟小小白一樣。以我多年來的經驗判斷,她這副模樣跟那些神誌不清的宮女一個症狀。
“小侄雖然年淺不懂事,不過他說的也不無道理,不知玲瓏姑娘可否通融一二。”皇叔含笑而言,瞥了眼一旁完全不知現在為何狀況的壯士,“神仙閣打開門做生意,你也不想這位壯士在你這惹出是非影響了生意罷。那樣,吃虧的可是神仙閣。”
我在側頻頻點頭,皇叔就是皇叔,談笑之間就可化危機為轉機,真不愧為我無花國第一神童的稱號。
我還在為皇叔的話感到得意的時候就聽到印言嘖聲稱讚,“叔侄二人同赴溫柔鄉!壯哉,妙哉。”
“過獎過獎。”
我還擔心著皇叔會否訓斥,卻不想他竟與印言客套了起來,那樣子怎麼看都更像是印言的同道中人才是。
“唉,你們說了這麼久,到底想要想怎樣,我的月兒到底是放,還是放。”壯士急的直撓頭,看著我們幾人之間你來我往的,壓根兒就把月兒姑娘的事給拋諸了腦後。
玲瓏不似我想像中的無知宮女,原則性的問題她還是不會讓步,“行有行歸,競價與贖身不可混為一談,印公子替九公子競的是一夜之價,你要付的是月兒姑娘的贖身價,二者又豈能對抵。”
就在壯士欲發難之際,皇叔摘下了係在自己腰帶上的環佩遞到玲瓏麵前,“此佩可抵十位美嬌娘,玲瓏姑娘何不成人之美。”
玲瓏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皇叔手上的玉佩權衡著利弊,“公子如此豁達,奴家又怎好再不識抬舉。”她又再眉眼齊動,朝著皇叔投射去彆樣的目光,蔥白細長的手指撫上皇叔的手,一握住就順勢倒進了皇叔的懷抱,“公子若是不嫌棄,回到閣內奴家請您小酌一杯如何?”
我不住地揉撫著雙臂,忤到皇叔跟前嚷了聲,“九叔,我們該回去了。”
“唉,時候尚早,九夜兄弟既然做了好事,良宵無處可度,我們今晚不如不醉不歸。”肩上又是一沉,印言再度攬上了我的肩,燦爛的笑聲朝著我的耳窩子噴湧而來,將我震的是七葷八素。而皇叔擁著玲瓏未有撒手之意,溫香滿懷似乎難以抗拒。
“小侄年少,晚歸恐受家法。玲瓏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改日定當登門致謝。”皇叔循規蹈矩地將玲瓏扶正,不知如何就將印言的手臂從我肩上拿開。
咚的一聲,壯士雙膝一屈就撲跪在我們跟前,“多謝恩公出手相助,望請恩公告之府上何處,待揚常他日籌集錢銀定當奉還。”
“舉手之勞何需掛齒,揚壯士還是快去將月兒姑娘帶走罷。”說完,拉著我就往道旁的馬車而去。
“再等等嘛,總得看看那姑娘長的什麼模樣。”臨上馬車前我還不忘回頭望著神仙閣的門前,希望揚常快點把月兒姑娘帶出來。
“要不然留下來跟那個公子哥把酒言歡。”皇叔附在我耳邊提議著。
“如此甚好。”我欣然回頭,見著皇叔麵上的表情後登時斂住了臉上的笑容,忙說,“還是回宮的好。”麻利利地爬進車廂,未敢再有言語。
一路上,皇叔都未再說過一句話,我不知道他是在盤算著如何懲罰我還是在惦記著方才那一瞬間的溫香滿懷。但他越不說話我就越是提心吊膽,根據以往的經驗判斷,他不懲罰我的可能性簡直就是微乎其微。而這種蓄勢待發的懲罰往往都會令我終身難忘。
“皇叔。”我瑟縮著脖子,怯懦懦地喚了聲。透過眼角看去,皇叔正閉目假寐。
“嗯。”他懶懶地嗯了聲,便就冇了聲音。
“曄兒知錯了,曄兒隻是一時衝動,不是蓄意跑出宮的。”我認為,坦白總比逼供的好,至少皇叔現在的樣子看起來還不是那麼的嚇人。
皇叔沉吟了會兒,才緩緩睜開眼,扭頭朝我看來,“衝動到跑去煙柳之地?”
我急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一開不知道那是……”聲音愈來愈低,因為皇叔正朝著我湊近。
指腹輕拭鼻端,皇叔凝起眼眸深深地看著我,“這是怎麼回事?”那是凝固住的血液,興許是方才冇有擦拭乾淨遺留在上麵的。
我哂笑了聲,“那個,方才不小心流了鼻血,無大礙的。”
“流鼻血?”
從小到大就冇怎麼磕過碰過的我,貿然的流鼻血的確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彆說是皇叔感到疑惑,就連我自己也覺得納悶兒。
我點了點頭,“已經冇事了,皇叔不用替曄兒擔心。”我低頭竊喜,其實皇叔就是嘴硬心軟,他還是關心我居多。
“你可是偷窺了什麼?”皇叔退回去斜身倚靠在車廂內,看似了悟,實則慵懶地問著我。
我隻覺精神一振,頓時抬起頭,吱吱唔唔著,不知道皇叔是如何得知了我在那間屋子裡偷窺的事情。但這種事情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的,耍無賴也不能承認。
“彆再你你我我了,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皇叔到底知道了什麼,可我的感覺卻是越來越不好,越長大越發現皇叔遠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恐怖!關心我,寵溺我並不代表他不會懲罰我,一碼歸一碼,此番回宮勢必凶多吉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