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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皇叔040

2025-05-30 作者: 簫一然

近來時常聽聞宮人在私下裡成群湊堆竊竊私語, 亦或是在瞧見我後目色各異紛作鳥獸散, 情況尤為不詳。我以為這是因為我與皇叔政權交割在即,所以便有了這惶惶不安的畫麵,卻不想阿尤的幾句話就道破了其中的奧妙。

“攝政王雖說威嚴更勝陛下, 但他好歹賞罰有度,從不偏頗。除了在對待陛下的事情上會對宮人們嚴苛些, 大抵上還不至於以個人喜惡斷事。奴婢算是前世修來的福氣能夠得以服侍陛下,但宮人們卻不同, 他們皆不悉陛下喜惡, 一個行差踏錯怕是不能將陛下伺候周到惹了處罰。如今陛下弱冠在即,王權交割意味著您將真真正正的成為整個無花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幾宮之中想要巴結討好之輩不勝枚數, 這幾日已有不少宮人私下裡找奴婢打探陛下的生活習慣、飲食規律。”

我恍悟, “如此,阿尤定是收受了不少好處罷。”

阿尤忙自跪地, 直叫冤屈, “奴婢是陛下的人,自當以陛下馬首是瞻,怎可做出賣主求榮之事。且不說有錢銀相賄,縱是性命相挾,阿尤也絕不會做出半點對不起陛下的事情。”

“你有這分忠心讓朕甚感欣慰。吩咐下去, 讓他們彆再聚眾牆根妄論是非,一切從常,不會生出什麼大的變化來。”我想, 再過一個月我可就要恢複女兒之身了,所有的煩擾都會隨著我這身龍袍的退卻而好轉。到時候還不是得由皇叔做主,而我退居為後,自然可以過上我所希翼的生活。

阿尤茫然地看著我,“可是陛下,宮人們私下議論卻是另有其他。”

我挑了眉,不知福祿這個總管是怎麼當的,怎就能對宮人的行徑如此放縱。需知宮人犯了事,他這個總管也難辭其咎。我擱下手中的銀豪,正視阿尤,“那麼,宮人們都議論了什麼?”

阿尤低了低頭,有些膽怯,“她們說陛下這些日子頗有些不妥,不論行止神態。”

阿尤雖然說的小聲,可還是免不了讓我聽的真切,不禁教人凝眸深思。我自認為與平常無異,起居飲食一如既往,除卻在念及皇叔時會情不自禁地發笑亦或是想起與皇叔翻覆在羅帳之內行儘風流之事時——腮旁會不自覺地泛起紅暈,可大抵上還算不得太過失儀,不至於要到令人非議的地步?

“陛下,您又無緣無故的發笑了。”阿尤猜測著,“是不是有什麼喜事讓您高興了,這些日子奴婢也覺得您怪怪的,是否攝政王在出宮後便會與傾塵姑娘成親!”

阿尤這話讓我聽了不甚喜歡,誰人都知道皇叔帶了個美人兒回來安置在宮中,雖說皇叔夜裡多半是到承瑞宮與我同榻困覺,可白日裡卻與往昔無異,與我保持著該有的君臣之禮。以至在外人的眼裡紛紛都將皇叔與傾塵湊作對,怎麼也不會往我身上想。

最近因為我弱冠在即,皇叔還政之後必將搬出宮去住到宮外已有的王府,而傾塵成為皇叔的王妃似乎已經是眾望所歸之事,偏偏皇叔至今未對我說明他與傾塵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能有此懊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誰人亂言攝政王會與傾塵姑娘成親?再教朕聽到這些莫須有的言語定當重懲。”我冇了好氣,一推手就將桌上的折子推翻滿地,嚇得阿尤一個勁兒的伏首討饒。

我不住地在心裡暗示著自己,我高興是因為少琴與季玉即將出閣,在我弱冠之前能夠看到她們姐妹二人順利嫁人,我比誰都高興。我斷不會為了那些閒言碎語而跟自己置氣,尤其是我如此的信認皇叔,他說他會對我好就一定不會辜負我的。

憤憤然地離了禦書房,一路上卻是瞧什麼也不順眼,不知不覺的竟然來到了承德宮前。

腳步躊躇著不知該不該進去,雖說傾塵不是住在皇叔的寢宮內,可她畢竟也在這個宮中居住著,如果不幸讓我碰上……

思來想去的我還是決定去找皇叔把話說清楚,如此這般猜測來去隻會令我自己平添煩惱。縱使皇叔允諾了要替我承接下重擔,可我如何擺脫這個男兒身他卻冇有言明,如此混沌的關係教人怎不擔心,更何況他身邊還放著一個教人看了挪不開眼的美人。

當我越往宮內走的時候越覺得今日的承德宮安靜的有些教人喘不過氣,不說宮人,就連守衛的侍衛也不見一個。冇聽福祿說皇叔今日外出,況且禦膳房也往承德宮送了午膳,難道皇叔在午眠?

如此猜測,我不禁放緩了步子,悄悄往皇叔的寢宮處走去。

房前門窗緊閉,我猶豫著想要折身返回,畢竟皇叔輕眠,這事可以留著晚上再與皇叔說談。

打定了主意,這便要原路退出宮去,堪堪轉身的時候聽到房門內傳來了皇叔的聲音。

“時間所剩無多,你且抓緊些將事情辦了,享樂自會有時。”皇叔的言語中頗有不悅。

“這話可真是冤枉我了,如今你憑一已之力便就輕輕鬆鬆地將小皇帝收拾的服服帖帖,哪還輪的到我出手相助。倒是事成之後,你彆忘了我的好才是。”柔媚的聲音一聽就是傾塵,原來皇叔特意帶她回來是要收拾我來著!可我不明白,她說皇叔將我收拾的服服帖帖,所謂何種收拾?我本就對皇叔言聽計從,無需刻意收拾的。

皇叔頓時氣短,“且彆說那些,接下來我希望你可以做的漂亮些,彆教人瞧出了端倪便是。”

“那有何難。隻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何不在她小的時候就謀取皇位,反而要等到她長大成人。你瞧她如今出落的……難道你真舍得這樣對她?”傾塵試探性地問著,教我忍不住握緊了衣袖,皇叔他到底沉不氣了。

寢宮內頓時安靜了下來,片刻之後皇叔才再說,“我這是為了她好。”

“九夜,我知道你一向不是個心慈手軟之人。可你們畢竟相處了二十年,她那麼信認你,如果你真的對她有所欺瞞,我擔心她會對你有所埋怨。倒不如把事情挑明了,讓她甘心情願的不是更好。”傾塵直呼皇叔其名,好意提醒著,似乎不怎麼樂意收拾我。

我更不懂,皇叔所謂的為了我好便是讓彆人來收拾我。若以傾塵的意思,那就是讓我甘心情願的接受皇叔的收拾?

興許是皇叔不悅了,傾塵忙自言語著,“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還不成麼。你且等著罷,待到禪位之後她便會從這世上消失,冇有人會想到是你所為。”

——禪位之後她會從這世上消失!

這話令我聽了為之精神一振,陡然間後退了步,原來皇叔不欲皇位是假,在我甘心情願的交出皇位後他想的卻是斬草除根。除卻那夜受藥物所惑外,興許他就冇想真心待我,什麼情不自禁不過是哄騙我的一時之言。在謀取皇位的同時先將我征服,這樣皇位豈不是手到擒來!原來二十載的相處終不及一個皇位對他來的重要,縱使在虜獲了我的身心後,依然可以做到這般決絕。

身後,依稀的還可以聽到傾塵軟言柔語與皇叔偶有的應答,我覺得刺耳非常,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舉步便離了這承德宮。

少琴與季玉正在為大婚之事做著準備,此刻在幾多裁縫的簇擁下量身做嫁衣,太妃們圍坐在一塊兒談笑著好不融洽,且先不論誰人真心誰假意,此刻在她們的臉上都是洋溢著甜蜜的微笑。反觀一臉鬱卒的我怎麼也融入不了,就是勉強扯出個笑顏也定然是比哭還要難看。

香君在掖庭的池邊吹奏著她獨有的樂器逗陶晚開心,就連蟲蛙也從池水下躍到荷葉上傾聽著如此美妙的樂音,宮人們全數駐足在廓下攀肩傾耳聽得如癡如醉,渾然不知身所何處,唯願一曲長醉不醒。如此美妙的樂聲,我當心生悅愉才是,可我卻偏偏開心不起來。謂然一歎,折身悄悄退出了掖庭,免得因我一人不悅而惹得大家陪著我不開心。

母後在佛台前虔誠地撥著念珠誦經,偶聽木魚輕脆之聲敲響,有種滌蕩人心的效果。母後禮佛十餘載,我這個做女兒的卻是頭一回到她誦經的處所看望,實在不該。

手指觸上紗縵,邁過去就可以到達母後的身邊,可偏偏腳上像是注了鉛,定在原地挪動不能。

“曄兒!”

我不知站了多久,待到母後誦完經回身的時候一眼就瞧見了我,略帶著欣喜的口氣,拂開雪白的紗縵出現在我麵前。

“母後。”我展顏一笑,挽上母後的手臂,“母後怎麼這個時候在誦經。”我聽宮人說母後多半是在晨昏時刻才到佛堂來誦經,卻不想半中午的也來。

手背上一暖,是母後的手覆在上麵,興許是因為我頭一回主動來看她,不免顯得有些不能自已,“過些時候就是你的生辰了,母後在給你父皇報喜。雖然當年的一念之差造就了你這個皇帝,但好在,好在你冇有令我們失望。”

“母後當真認為曄兒可以獨當一麵嗎?”我轉眼,正視著母後,“這些年來,朝事皆由皇叔統攝,母後真的以為曄兒能夠令群臣甘心情願的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嗎?朝中精明強悍之輩大有人在,母後覺得從未玩過權謀的曄兒可以在那個熔爐中安身立命嗎?脫離了皇叔,曄兒什麼都不是。”我現在才算是真正的明白,兒時皇叔對我的放縱隻不過是為了能夠讓我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庸才。

笑容凝滯在母後的臉上,但她仍在勉強維係著鎮定,“不會的曄兒,朝中不是還有幾多你父皇時期的元老大臣,有他們輔佐不至於太難,你彆給自己製造莫須有的壓力。”

“嗬。”我無力地自嘲一笑,“母後,您不是忘了罷,就連太傅也在去年榮歸了,如今的朝堂上下再無一個元老大臣。”有的全是皇叔提攜看好的有為青年。

“曄兒想要怎麼樣!”母後眼睜睜地瞅著我,雖未說出口,卻似乎已經猜到我想怎樣一樣。

在此之前我總以為自己是一個碌碌無為的無用之人,縱然貴為皇帝也不過是提在皇叔手中的一隻木偶,一隻甘心情願任皇叔擺布的木偶。可看著母後那殷切的目光時,我覺得自己不可以認命,起碼要有一些實質的抗衡,這樣才能夠保護母後。

我反握住母後的手,緊緊的,“母後請放心,曄兒知道該怎麼做。”

不待母後再說些什麼,我又說:“陶晚之事母後自行處理便是,曄兒不希望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還有,讓她收斂些,畢竟曄兒不是真正的兒郎,真若出了什麼事,孤苦無依的隻會是母後。”言儘於此,我相信母後會知道怎麼做。而我既然決定了要去做,就不能再被這些瑣事牽絆。保護母後成為了說服我自己最佳的理由,不論我能否真正的抗衡到底,至少我努力了。

往昔,我絞儘腦汁想要將皇位交托於皇叔,他卻左右推脫不願接受。不想在我成人之際他又欲來謀取此位,甚至將我性命一並謀取。這樣一來,興許就不會有人說他弑幼君篡王位,因為我已經長大,有自主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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