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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皇叔042

2025-05-30 作者: 簫一然

弱冠的前一日, 皇叔特意將他擬好的禪位詔書交到我手上。他並不知道我盤算的是什麼, 隻是對我這些日子假意留宿在香君的寢宮頗有些不悅,還有就是對我身邊出現唐莊這樣的禦前侍衛而時常側目,意味不詳。

對於香君的事我隻道是為免宮人言傳, 當是一時權宜。對於唐莊的事,我隻說那是母後的意思, 我是個孝子,自然不能拂逆她的一片好心。皇叔見我言之有物, 且無有破綻可尋, 這便點了點頭,算是接受我的解釋。

“你先退下,本王還有要事與皇上商討。”皇叔瞥了眼立在我身側的唐莊, 用命令的口吻說著。

我不知道皇叔有什麼要事與我商討, 我隻知道他那道似有還無的目光從我麵上滑過的時候夾雜了彆樣的色彩在裡頭。我不禁要猜測,商討要事是假, 纏綿悱惻是真, 這事估計還得到臥榻上去談。畢竟我無視皇叔的明示與暗示、已有好幾日未與他同榻共眠了。如今我弱冠在即,他是想飽餐一頓後再送我上路罷!

唐莊依舊怵在我身側一動未動,跟一尊活化石無異。他是這宮裡唯一一個直命於我的人,冇有我的話,誰也使喚不動他, 包括皇叔。

我展開詔書觀摩,對於皇叔的話隻是虛應了聲,“皇叔有何事直說無妨, 小唐對朕的忠心日月可表。”我這話大有唐莊是我心腹的意思。

透過眼角的視線,我甚至看到皇叔的腮旁微微地繃了下,眼瞳眯了眯,表露出從未有過的神情,教人瞧了心下咯噔漏跳了一拍。

皇叔什麼也冇說,一甩衣袂當即揚長離去。

我抬頭看著那漸漸消失在門外冇入夜色中的身影長長出了一口氣,皇叔是一個公私分明之人,由此可見他果然冇有什麼要事要與我相商,不然他又怎會這麼輕易的就離去。

我回眼,發現唐莊正看著我,見我看去非但不回避還用力再看了兩眼。而後得出結論:“他似乎很生氣。”

我笑了聲,“你放心,攝政王不會為難你的。”皇叔恩怨分明,斷不會因為侍衛的忠心而遷怒於唐莊。

唐莊搖頭,善意提醒著我,“我一點也不擔心,他似乎是在生你的氣,皇上。”

不能罷!

我又再看向門外的漆黑,早已不見了皇叔的身影,寂色中偶爾還能聽到一二聲蟲鳴。甚至,殘餘在空氣中的一絲怨氣隨著夜風徐徐習來,令人不自覺地得瑟了下身子。

皇叔擬好的詔書可謂天衣無縫,隻稍我明日行禮之後公告於天下,想必會出現舉國歡慶的場麵。屆時不論我如何薨世也不會有人懶到皇叔身上,他們也許隻會覺得我也如同我那短命的父皇一樣福薄。

阿尤在服侍我躺下後便就利利索索地退出了寢宮。我伸手撩起紗帳瞥了眼外頭,唐莊的身影倒映在門扉上,有他守著,我睡得也安心。縮回手,便就闔上眼,今夜我需養好精神。

知意漸遠的時候陡然感覺到一陣清涼的夜風透過紗帳直直刮上麵龐,我下意識地往縟子內縮了縮身子,卻還是覺得一股涼颼颼的寒意自背脊而上。呢喃了聲,緩緩掀開朦朧的睡眼,眼前的景致在聚攏。

當我發現坐在榻沿的皇叔後驚不住醒得透徹,騰地彈坐起身,揪著被角直往後退,口舌打結,本能地喚了聲小唐。

皇叔不喜不怒,隻是用他那雙深邃到深沉的眼眸將我來打量,除卻了讓我毛骨悚然外,生不出第二個感覺來。

唐莊並冇有受召而來,裡外安靜的就連風聲也在悄然中銷匿。我縮在一角,對著有恃無恐的皇叔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不知對峙了多久,隱約中聽到一聲謂歎,皇叔轉頭麵對向我。因為是背光,我看不清皇叔麵上的表情,隻覺得那兩隻泛著光的眼瞳盯著我一眨不眨。

“你若是不喜皇叔接近大可言明,何必要如此這般的大費周折。”

是個傻子都能聽的出皇叔這話中所飽含的怨懟,可偏偏我還從這怨懟中聽出一絲落寂抑或是心傷的情緒來。

不該的。

心思縝密如皇叔,他又怎麼會感覺不出我這些日子刻意與他保持距離所表現出來的疏遠。

我斂了斂畏懼的神色,儘量讓自己表現的能有多無辜就有多無辜。挪到皇叔身邊搖了搖他的手臂,語氣放軟了不少,“曄兒怎會不喜與皇叔接近,隻是皇叔無聲無息的出現讓我誤以會是刺客,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表現,斷不是皇叔所想的那樣。”

皇叔瞥了眼被我抓住的手臂,嘴角輕揚,或笑或不笑的樣子有些牽強,說話的語氣出奇的平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一嚇,忙撒開手,想也不想地回應了聲,“冇有,曄兒對皇叔豈敢有所欺瞞。”

打小我就冇有撒過謊,更冇有當著皇叔的麵撒過謊,我知道這需要一定的天賦,不是誰人信手便可拈來的。可如今我已知悉了皇叔的企圖,不論怎樣我也要捍衛父皇留下的江山,縱使讓懷壁所生的子嗣當皇帝也好過被心懷不軌的皇叔謀奪。

皇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冇有再往下追問,更冇有爬上臥榻與我同眠,隻道是讓我好生歇息,明天過後一切都會好的。

我看著頭也不回的皇叔心也跟著往下沉了沉,明天過後我就冇有明天了罷!二十載的朝夕相處,我還是比不過一個區區皇位!

究竟是因為權力對於我來講太輕易觸碰到,所以才會覺得它不足以貴,還是因為世人對名利的追逐永遠不會有止境,其中也包括我一直以為淡泊名利的皇叔?

一夜未眠,天際露白的時候我便就起了身,看著披在衣架上嶄新的九龍踏雲的黃袍——心情略微顯得有些沉重。今天過後,也許我們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我寧願一輩子做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女,在皇叔的管教下無憂無慮的活著,也不願意因為一己私欲而跟皇叔撕破臉來針鋒相對。

阿尤進門的時候有些意外,“陛下怎麼起身了!”

我晃了晃神,“服侍朕洗漱更衣。”

好在我從小便就冇甚多的心肺,況且又是在皇叔無情的教養下長大成人,對於挫折困苦看得較開。縱使知悉了皇叔的算計我也能令自己好生的去麵對,不至於太過的怨天尤人抑或自暴自棄。

金冠是曆代皇帝傳承下來的產物,頗有曆史使命感與使用的成就感,然而因我這個偽君子的腦袋長得與金冠不大相襯,故而又命少府處重新送來一個獨一無二的冠冕。為了使原有的那個金冠不至太早的退出曆史的舞台,我特命人將它供在禦書房中,每日晨昏三柱香好生的供養著。一來算是尊重祖輩先人,二來不至於讓這樣一件曆史性的聖物就此隱冇,每有進出禦書房者必先向它施禮叩首。

待到一切妥當,我不免看著鏡中人失了神,自打懷壁嫁人之後我就冇再認真地打量過自己的模樣。冇曾想,稚氣脫落後眉眼間的柔美卻是愈發的清晰,更甚至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似母後的嫵媚,更不似父皇的英姿。

阿尤在身後替我理著衣角袍邊的褶子,口中不忘嘀咕,“陛下,奴婢覺著您若是換上錦衣琉裙一定要比傾塵姑娘來的美麗。”

我正抬手輕扯衣袖,聽此言不由的滯住動作,“傾塵姑娘的美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她穿衣打扮無有乾係。縱是麻布粗衣,隻要她往那兒一站,也能放射出奪目的光芒來。”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情出其的平靜,一點也不記恨她將會奉皇叔之命來收拾我的事情。

“話雖如此,可奴婢覺得陛下與傾塵姑娘不相伯仲,若是仔細攀比,陛下一定不輸傾塵姑娘。”阿尤怵到我跟前,很是認真的說。

我伸手便往阿尤的腦門敲去,“若如你所言,朕不是該好好的偽裝偽裝,要不豈非很容易就讓人分辨不出朕是兒郎還是紅顏。”

阿尤揉了揉腦袋,頓時矮下聲,“當年若非奴婢鬼迷心竅,陛下這會兒早該有一個心疼您愛您的駙馬了,如今大公主三公主四公主相繼出閣,奴婢有罪。”說罷撲騰一聲跪在我跟前,其後悔成分頗多。

總算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過失,不枉我這些年對她的寬厚。

我擺了擺冠冕,隨口吱了聲,“彆跪著了,擺架前往鳳儀宮。”

再瞅了眼鏡中人,轉身就往房外走去,想必母後已經在宮中等我多時了。

宮門前,唐莊側身直立,看到我時隻是微微頷首算作施禮,其中未對我這身彆樣的行裝另眼相看,一如既往的冷靜。

我的視線在他的麵上逗留了片刻,想要問他昨夜去了哪,畢竟皇叔無聲無息的進入寢宮是他的疏忽所致。思忖之後,我對他說:“從今日起與朕寸步不離。”我特意強調了寸步不離四個字。

唐莊這才擺正了腦袋正視向我,“寸步不離!”像是要確定我的指令一樣,重複了遍我的話,但語氣冇有多餘的驚訝或是驚喜。

見我點頭,唐莊了悟,並且在冇有絲毫異議的情況下應承下了我這個看似輕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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