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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皇叔043

2025-05-30 作者: 簫一然

以前我總以為母後不疼愛我, 有意忽略對我該有的關心是因為她怕看到我就會想到我曾經撞破她與韓越之間的事情, 所以她才不來看望我,有意疏遠我。

直到今日,當我跪在她麵行禮的時候, 我看到了她眼中泫起的淚花才明白,或許母後當年也是一時糊塗, 她不願與我親近大概是因為她擔心對我的寵愛多了,更容易暴露出我女兒家的身份。畢竟那時候皇叔對我嚴苛非常, 我根本就冇有機會展露出女兒家的姿態來, 縱是情不自禁的撒個嬌還會受到皇叔的冷眼相待。

待我一一向太妃們施完禮後,母後便就將我招回到她身邊,執起我的手百感交集, “曄兒如今長大了, 執政後事事還需三思而後行,凡事要多聽取朝中大臣的意見, 切莫魯莽行事。”說罷便將一方雕琢精細的白玉環佩係在我的腰帶上。

我拾起撚在母後手中的手絹為她輕拭眼角的淚珠, 溫聲相慰,“母後請放心,從今往後兒臣都不會再令母後受半點委屈。”

也許是因為今日這個場合比較嚴肅,也許是因為我從今日開始變得更加尊貴了,鄭太妃與郭太妃二人皆自未找我的麻煩, 反而還隨同著劉、李二位太妃一齊向我說了些長輩們該說的話,甚至還祝願著我與二位貴妃早日花開並蒂,好充盈我無花果皇室的血脈。

話雖如此, 可我偏偏還是覺得鄭太妃想要看我笑話的成份居多,而郭太妃嘴上雖是積了德,但她的眉目之間向我傳遞而來的怨懟卻是絲毫不減,想來她還在為綺羅的事情耿耿於懷。

我想,作為一個王者必然要有容人之量,常與婦人們斤斤計較,時久必然會令自己也變得心胸狹隘,那樣做於國不利。遂,我在瞧見了她們如此那般的神色後非但冇有給自己添氣,反而還握住郭太妃的手信誓旦旦地說道:“郭太妃切莫太過擔憂二公主的終身大事,曄兒執政後首要之事便是替皇姐找尋一位稱意的駙馬,決計在今年之內將她風風光光地送嫁出閣。”

郭太妃有一霎精神恍惚,甚至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反握住我的手險些失了態,“此話當真。”

“曄兒貴為皇帝,他說過的話幾時食言。”母後趨步上前,不著痕跡地拿開了郭太妃的手,轉身向我,“時候不早了,皇上快去上朝罷。”

於是,我在母後與諸太妃的目送下舉步踏出了鳳儀宮,金鑾殿上的眾臣已列班恭候,殿首除卻象征皇權的龍椅外,攝政王的座椅已悄然撤下。皇叔如今該在的位置應該是在群臣之首的大殿之端,他雖無需對我行跪拜之禮,但地位明顯的矮了一截。

早朝一如往常,眾臣列班朝中,包括皇叔在內。我隻在坐定後掃視了眼殿中官員,並冇有將目光特意停留在某處。

春耕之後舉國上下所圍繞的主題無不是與農業息息相關,上表的折子多數歸屬工部,整個朝堂上除了工部的幾位官員頻頻發言外,其餘各部官員不是掩唇打著嗬欠,便是半闔著眼就地打起瞌睡。除卻了清晨時陪同我去太廟上香外,並未看出誰人在為我的弱冠而表現出雀躍的神情來,一切一如既往。

我聽的認真,倒冇有注意到階下的皇叔已盯著我瞧了半晌。當我發現時,他便又若無其事地低下眼,看著跟前的玉階饒有興致地琢磨開來,甚至隻稍一抬腳便可拾階而上,登上權力的頂峰。

我心猜皇叔八成是在等著我公布禪位詔書,所以才會顯示出不耐煩的神色。我不自覺地嘴角輕瞥忍不住想笑,他就這樣迫不及待地想要坐上我的位置?我不禁要想,過往二十載坐在身旁的他又是如何度過的呢,有權支配權力卻不能擁有,那一定會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罷。

“陛下,西涼與東丹的君王遣使送來金帖賀禮,朝賀陛下弱冠執政之喜。南通國君親自帶著二十顆南海夜明珠前來道賀。”劉演出列,躬身說著。

我聽後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頭,無花國與東丹素無往來,兩國之間不論有何大事小情從未有過來往交集,今日我弱冠執政雖說是大事,但還不至於會讓東丹送來賀禮。

若說與東丹之間的恩怨糾葛還需從父皇即位那時說起,當時四邦和睦,毗鄰友好,父皇繼任皇位時三國皆有來使朝賀。而聞顏作為來賀的使節自然受到了良好的待遇,加之他當時與父皇年紀相仿,誌趣相投,這便將他安排在了皇宮內苑居住。

卻不曾想聞顏在出使我無花國其間誘引了不少後宮妃嬪與之苟且,父皇一氣之下便將聞顏修理了一頓,從此便與東丹結上了梁子,斷絕了往來。這件事雖然被封殺在了宮牆之內,但這麼些年來,我還是三不五時地聽到一些資曆較老的宮人在私底下議論著當年之事。聽她們的口氣似乎很對聞顏著迷,縱使到了青春不複的年歲,依舊對聞顏念念不忘。

據說聞顏長得美豔不可方物,縱是將全天下的女子都加起來也不及他萬一,況且他還是一個風流成性之人,行之所過必然留情。

我還聽說聞顏膝下有一雙子女,形容姿貌與聞顏當年無異,皆自長得一副禍國殃民的尊容。我雖冇瞧過,但見識過皇叔的美顏後我便對美色無有了感覺。借少琴的話說:好看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皇叔便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我這一生統共也冇生過幾回氣,這回我倒是真的不悅了,挺直了背脊,指著殿中那東丹的來使直道:“顏君的好意朕心領了,煩請使君回去告之貴主,無花國與東丹之間還是保持秋毫無犯的關係為妙,或增或減都對兩國無益。”非我欲在執政的第一天就施以天子威嚴,實在是聞顏欺人太甚,想他早年間辱冇了父皇的尊嚴不說,我若是接受了他的道賀豈不是要教人恥笑。

殿下一片嘩然,紛自被我的言辭所攝。平素那個唯唯諾諾無有建樹,凡事皆需經得攝政王言肯方敢下主意的皇帝,一夕之間成長為令人畏懼的上位者。

皇叔並無異議,隻是在剛剛聽到我的話時抬起眼瞅了瞅我,隨之收回目光搖頭輕笑,不知所笑為何,教我看得一頭霧水。

我心意已決,非朝臣所能勸慰,這便眼睜睜地看著東丹的使者帶著滿腔的憤怒揚長而去。我並未考慮會否因此而跟東丹的梁子越結越深,我隻認定一點,今日倘若我接受了聞顏的道賀,那我便就會無有一點立足於世的威嚴。

夏穆手執折扇依舊,寶藍色的綢緞裁剪出一襲堪堪合身的宮裝,罩在他的身上倒是增顯了幾分貴氣,不似前時那身素色衣袍,橫豎不過一個飽讀之士,斷然不會令人聯想到他會是一國之君。

看著東丹的使者被我趕走,夏穆笑了聲,趨步上前,“東丹一隅素來就不與睦鄰交好,如今突然來賀其中恐怕未有好意,曄君能夠分辨事非拒之交好,實乃明智之舉呀!”說罷示意隨從將錦盒展開。

熠熠生輝的光華隨著錦盒的展開而散發出奪目的光芒,恍如一道白虹湧現在眼前,眾人紛紛掩袖遮麵抵擋這耀眼的光芒。

我眯了眯眼,側目看去,卻瞧見皇叔在瞥了一眼夏穆後明顯的收斂了神色,異樣自麵上一閃既逝,隨即便命人將那十雙招搖的珠子收下,這才使得眾人不再掩麵避光。

“勞煩穆君親往道賀,真是受之有愧呀!”我不免言笑著與夏穆虛與委蛇了句。畢竟他上回走的時候未有帶走我無花國一位公主,甚至還留下了一句暖昧不明的話,如今他再以朝賀之名來訪,可謂是來者不善。

夏穆未與我客套,張口便言,“曄君言重了,想我兩國之間關係緊密,一家人豈說二家話。”

我抽搐著嘴角不自在地笑了聲,“如此,穆君此次便在瀘安城內多逗留些時候,這樣也好與香君一敘兄妹之情。”

不待夏穆說什麼,皇叔徑自請命,“不若就由本王來接待穆君。”

我思忖著與其讓我來麵對夏穆,倒不如由皇叔出麵,畢竟夏穆一心懷念的人是皇叔的侍妾小惹姑娘。不管皇叔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隻稍他不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來,我們還可這般相待。

“那就有勞皇叔了。”我言含敬意,卻也無端地拉開了與皇叔的距離。

“陛下。”此間,工部尚書出列奏稟,“啟奏陛下,因前時梅雨導致使臣們下榻的莊苑多處破漏,日前正在修複,恐怕……”

我一撇嘴,卻是想笑,如此一來豈非又要將夏穆這個瘟神留在宮中,那樣豈不是給我找麻煩?我瞥眼向皇叔,看他還有何要說,畢竟他還政離宮是理所當然之事,能夠製衡夏穆的人就真不好找了。

“穆君如若不嫌,不妨到本王的府上。”鮮少上朝的汝陽王鳳翔嗬笑著插了句話,看似好意,但落在皇叔眼裡卻是不甚欣喜。於是在夏穆還未做出回應的時候,皇叔便就一口回絕了鳳翔的心意,“汝陽王有心了,穆君既要在滬安與香貴妃一敘兄妹之情,倒不如住在宮中來得方便些,皇上以為如何呢?”

看著皇叔與鳳翔較真的樣子,不免令我覺得好笑,他常說鳳翔心懷不軌,而他自己現如今的行徑我看也外乎如是。

我瞥了眼殿側一襲錦衣的唐莊,雖然我到現在也冇弄明白他與夏穆、晉括二人究竟有何仇怨,但有他時時在側護駕,想來夏穆不至於會做出何等太過明目張膽的事情來。

於是我便隨了皇叔的意思,令人在掖庭附近擇了一處閒置的宮殿讓夏穆居住。

臨了,我也未曾提及有關禪位之事的隻言片語。皇叔雖看著我神色平靜,但我不禁要去猜想他的內心深處現在不定會如何如何的糾結,肝膽這樣那樣的不忿。可他終究冇有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似乎這是在他意料之內的事,亦或是在散朝了之後私下裡找我來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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