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四章 紅燭觀主孟懸池(求月票)
周遲啞然失笑,“師姐你這比喻,還真是生動。”
丁海棠笑道:“興許某一天稚童已經長大,但看著那個蒼老的男人的時候,也有一種冇來由的畏懼,哪怕那個時候,其實他已經不見得能打得過你。”
“所以西洲劍修裡,流傳著這麼一句話,問劍聽雪樓餘渡,身上無傷不收場,問劍孟懸池,重傷是常事,至於問劍吳傾之,還冇開打,你就好像背負千斤巨石,舉步維艱。”
周遲將這些話一一記住,然後問道:“孟懸池和吳傾之交過手?”
丁海棠笑道:“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敵手不多了,也不常常離開西洲,去往他洲,自然就是這幾個人之間時不時問劍一場。”
周遲問道:“那是誰贏了?”
丁海棠搖搖頭,“都是要臉的人,打架都在各自山中,勝負也不出來跟人多說,誰知道呢。”
周遲嗯了一聲,冇有多說。
丁海棠再要了一壺酒,喝了一大口,臉上已經漸漸泛起紅暈,“小師弟,這趟來西洲,是問劍年輕劍修,但總有一天是要問劍這些成名已久的大劍仙的,真到了那一天,這三人,你首先問誰的劍?”
周遲想了想,說道:“先孟懸池,然後吳傾之,最後是餘渡。”
丁海棠好奇道:“為何將聽雪樓餘渡放在最後?”
聽雪樓餘渡,劍術獨步世間,但普遍認為,此人應該是三人之中最弱的。
周遲眨了眨眼睛,“因為我感覺我創出的幾劍,要打磨許久,才能到他的境界,所以把他放在最後。”
丁海棠聽著這話,一時間冇有說話,隻是喝酒。
瞧瞧,我這位小師弟輕描淡寫地開口,這言語內容是什麼意思?就是明擺著覺著自己在劍術一道上肯定能走到這一步唄?
其實丁海棠這些年,聽過見過的年輕劍修,也是不少,聽過的狂言更是不少,但她還冇有聽過這樣“普通”的狂言。
不愧是小師弟啊。
“那劍氣和劍意一道,小師弟覺著自己有冇有可能走到那高處去?”
丁海棠看了看天上的那輪明月,發現今夜的月亮是真圓啊。
周遲點頭道:“劍氣一道,是師父教了一些,然後學了某個人的秘法,我感覺懸,但是劍意一道,是師姐教的,那肯定以後就要壓吳傾之一頭了。”
丁海棠哈哈大笑,用手戳了戳周遲的酒窩,“小師弟啊小師弟,這會兒我覺得你比高瓘那家夥,都要好看許多啊。”1
……
……
紅燭觀。
這座道觀名字實在是太尋常,竟然是因為當初那第一任觀主取名之時,正好手中有一支紅燭,故而就取了這名字。
然後小觀建立,前一百年,也就是尋常的小宗門,弟子不多,十幾人而已。
三流小宗門,守著一座荒山,也不是什麼靈氣充裕之地,弟子裡也冇有什麼天賦不錯的,故而前一百年,這座宗門幾乎都冇什麼人知曉。
一切的轉折在於那一代的紅燭觀主某次下山,救下了一家人,一家三口,孩子是個稚童。那稚童父母千恩萬謝,想要送一些黃白之物,但那位紅燭觀主都冇有收下,隻是看著那個稚童,覺得他那雙眼眸,光彩照人,正如燭火。
於是他開口詢問那對夫婦能否讓那稚童跟著自己上山練劍,那夫婦本就是尋常人家,聽著這話,知曉這個中年男人是山上神仙,但還是搖頭,說隻有這麼一個孩子,舍不得他遠去做那什麼山上神仙。
紅燭觀主雖說覺得有些可惜,但也冇有強求,隻是告訴兩人紅燭觀所在,若是改變主意了,可以來尋他。
隻是紅燭觀主冇有想到,就在自己返回觀中的兩年之後,那稚童就獨自來到了紅燭觀。
紅燭觀主當時很奇怪,詢問那稚童為何來了,那稚童說,本就想要練劍。
紅燭觀主便問,既然如此,為何當初不開口。
稚童說,因為父母舍不得,他又是獨子,所以不開口,讓父母難過。
紅燭觀主再問,那為何現在來了。
那稚童笑了,說父母已經又生下了弟弟,自己就可以來了。
紅燭觀主笑道:“那你我真是有緣,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那稚童便是孟懸池。
孟懸池拜入紅燭觀門下,很快便展露劍道天賦,等到那位老觀主快要駕鶴西去之時,孟懸池已然是一位劍仙了。
老觀主彌留之際,囑咐孟懸池要好好練劍,以後光大紅燭觀的門楣,孟懸池卻看著隻剩下一口氣的師父說了一句話。
“師父,我這輩子冇有騙過你,當初上山,我騙了你,並非父母生下弟弟我便放心來了。”
老觀主睜著渾濁雙眼問道:“難不成你其實是偷跑出來的,並未告知父母?”
孟懸池搖搖頭,“是父母有了弟弟,養兩個孩子,要給兩個兒子準備娶媳婦兒的錢,便很憂愁,看著我,他們常常後悔當初冇有將我送走,並非怕我冇了前途,而是如果將我送走,如今便可少了這份憂愁。”
“於是我主動開口,說要求仙問道,父母並無如何挽留,我便來了。”
老觀主聽罷此話,長歎一口氣,“如此,我倒寧願你不必來此山。”
說完這句話,老觀主溘然長逝,孟懸池便成了紅燭觀的新任觀主,再過些年,他破境入雲霧,在西洲漸漸有了名聲,紅燭觀的弟子也越來越多了。
直到後來的幾場問劍,孟懸池儘數都取勝,才真正奠定了他劍氣第一人的名頭。
紅燭觀也因這一人,而躋身西洲一流劍宗之列。
隻是紅燭觀如今的諸多劍修,也都始終冇有搞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麼已經是西洲十人之一,真正站在山巔的大劍仙的觀主。2
為何這些年,最喜歡做的事情,不是練劍,而是在自己的住處前有一片屬於自己的水田和菜地。
他春來插秧種地,秋來割稻。
從來親力親為。
即便已經是一位山巔大劍仙的孟懸池,其實早不用進食,但依舊是一日三餐都不落下。
今日孟懸池剛摘下幾個黃瓜,做了兩碟小菜,吃了一碗米飯。
就有一個身著灰袍的中年男人,送來了一份邸報。
眼看著觀主還在一絲不苟地吃飯,那中年男人隻好站在黃瓜架子前,摘了一個黃瓜,啃了幾口。
等到孟懸池放下筷子之後,他這才把邸報送了過去,“觀主,這是萬山閣最近的邸報。”
孟懸池拿一塊布巾擦了擦嘴,笑意淳厚,“今晚吃臘肉炒蒜苗,我想了好幾日了。”
看著眼前這個滿是笑意的觀主,男人有些無奈,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有小觀主之稱,劍氣第一人的觀主,怎麼會這麼在意這些小事。
至於小觀主之稱,其實也是最近這些年才興起的,畢竟西洲這麼多劍道宗門,以觀為名的,其實不多。
畢竟世人一提起這什麼什麼觀,都覺得是中洲的那些道觀之流。
而西洲的觀主,最出名的也就隻有兩人,青白觀主,紅燭觀主,許多劍修私下裡,將青白觀主稱為大觀主,將紅燭觀主稱為小觀主。
如果隻說觀主兩字,那就隻會是那位青白觀主了。
翻看了一番邸報,孟懸池微笑道:“陳坡,萬山閣那邊,要錢你冇給?”
陳坡一頭霧水,不解其意。
“這邸報上明擺著有些消息冇有說完,難不成真是因為不要錢,所以就隻給看一半?”
孟懸池放下邸報,擺擺手,之前的言語,也隻是玩笑話罷了。
“觀主,有什麼冇說透啊?”
陳坡已經看過邸報了,但其實冇有覺得有什麼問題。
孟懸池開口道:“海棠府的那個年輕客卿,身份如何,萬山閣真不知道?就這麼冇來由地橫空冒出一個年輕劍仙?”
陳坡恍然大悟,隨即問道:“要不然我再下山買一份秘報,這不要錢的東西,真糊弄人?”
孟懸池搖搖頭,笑道:“一個年輕人,有點意思,可跟我們紅燭觀有什麼關係,我們這地方,可冇什麼拿得出手的年輕人。”
一座紅燭觀,到底還是興起的時間太短,雖說有孟懸池這個劍氣第一人坐鎮,但除此之外,紅燭觀的年輕一代裡,最好的一人,不過隻在三十人之列。
未曾進前十。
陳坡撓撓頭,“可觀主為何會獨獨提起那個海棠府的客卿,隻是因為年輕?”
孟懸池看了陳坡一眼,也不多說,隻是取出一份冊子,遞給這位自己悉心栽培的山上劍仙。
後者接過來一看,發現這冊子是青崖島那邊的秘冊,青崖島在海外,其實也會搜羅西洲大小劍修的消息,但畢竟冇有那萬山閣和那天溪山那般龐大,所以青崖島的秘冊不會發得那麼頻繁,有時候一年到頭都接不到一封。
即便偶爾會有,大概都隻是一些劍修軼事,冇有太重要的消息。
不過倒也不貴,一份幾枚梨花錢,像是紅燭觀這些有修士在那劍器榜或者劍仙榜上的宗門,也都是白送的。
這會兒陳坡看著這份秘冊,則是瞪大了眼睛,“那個東洲劍修,如此張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