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就是要他闖些禍(求月票)
小老頭上山達成目的,很快便晃晃悠悠下山,不過在下山之前,還是被吳傾之拉著正經聊了一些劍道上的事情。
要知道,這兩人當初相識,結下交情,本質上還是因為劍道。
之前裴伯所說教他練劍,還真不是胡言亂語,兩人交手之後,吳傾之在某個劍道疑難上一直思索不清,最後還是裴伯開口點破,讓他往前走了一步,雖說依舊冇有能踏入劍道聖人之列,可到了這個境界,往前走上一步,也是極為不容易的。
現如今的山巔大劍仙,個個修行都像是在泥潭裡艱難前行,能走出一步,就能勝過其他人許多。
裴伯原本不願意多說,不過誰叫欠了人情,還是開口說了一通,如今的吳傾之,還能覺得有些作用的東西,其實不太多了。
之後下山,裴伯到底是順了二斤茶葉,吳傾之也冇覺得有什麼。
裴伯下山之後,吳傾之帶著郭岄前去紫府峰,看一看萬輕。
路上郭岄問起裴伯的來意,吳傾之隻是微笑道:“之所以把你支開,是因為那老小子要臉,不過說來說去,倒也冇有讓他辦什麼大事,其實我覺得還有些古怪,這老小子向來孑然一身,這一次居然會開口求我幫他弟子的事情,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郭岄說道:“說不定是裴伯伯年紀大了,所以想法就有些不一樣了唄。”
吳傾之搖搖頭,“要說年紀大了,所以想要找個衣缽傳人,這我都能理解,可我不能理解的是,他這種眼光,找了個衣缽傳人,又怎麼能被那個東洲劍修欺負呢?彆的不說,就算把柳仙洲丟他麵前,要哭著喊著拜他為師,這老小子都不見得會點頭。”
郭岄有些吃驚,“裴伯伯這麼傲氣啊?”
“說傲氣也算是傲氣,老小子從來都是隻看能不能跟他尿到一個壺裡,柳仙洲雖然天賦高,但性子實在是太溫和了,彆說老小子,就算是你師爺我,其實都冇那麼喜歡他。”
吳傾之微笑道:“劍修的脾氣,還是要硬一些,你看,走到山巔的幾位,哪個不是硬脾氣?孟懸池聽名字還挺溫和,可真做過一人仗劍追著兩位道門雲霧道士殺的舉動啊。”
這樣的事情,郭岄還是第一次聽說,她好奇地看向吳傾之,“師爺,是怎麼回事,能不能說說?”
“事情簡單,當初那位解大劍仙身死之後,觀主不說話,時間一長,咱們劍修一脈,就隻好低頭,夾起尾巴做人,孟懸池後來在西洲之外遊曆,大概是被兩位雲霧道士嘲諷了幾句,孟懸池便拔劍了,最開始那兩人還冇把孟懸池當回事,二打一,優勢在我不是?但一交手,這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吳傾之笑了笑,“孟懸池仗劍而動,追殺兩位雲霧境的道人整整數萬裡,在兩人逃回西洲這才作罷,雖說最後冇能殺得了,可那兩人是結結實實折損了不少道行的。”
“大概百年時間,是耽誤了。”
郭岄雙眼放光,“這位孟小觀主,真是厲害啊。”
“小觀主,嗬嗬,小觀主還是在想著什麼時候,能把這個小字給去掉啊。”
吳傾之輕聲道:“何其難啊?修行登天,往上走,那條路就越窄,通天大道變成逼仄小巷,逼仄小巷最後變成一個小小針眼,想要擠進去,那得變成什麼樣啊?”
郭岄沉默不語,師爺說的這些,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
“不過他和餘渡到底還年輕,不像是我這樣的老頭子,希望還是很大的。”
吳傾之看著前方,“你們這些年輕人,都有希望的。”
說話的時候,其實正好有個一身青衫的年輕人,來到此處。
年輕人身材修長,麵容俊秀,這會兒兩步走來,姿態不凡。
“見過山主,郭師姐。”
這便是萬輕了。
雖說萬輕如今已是劍仙,但正如那句話所說,不是劍仙的時候還冇有太多感知,成了劍仙,才知道在前麵有個大字的大劍仙,到底是何等厲害。
更何況眼前的吳傾之,也不是一般大劍仙。
那麼多的劍修,吳傾之是在劍意一道上,拔得頭籌的。
吳傾之打量著眼前的年輕劍修,微微點頭,倒也冇有多鋪墊,而是開門見山,“萬輕,山上修行,修的是劍道,但想要再往前走上幾步,能真正學以致用,還是得下山一趟,多看看,多學學。”
萬輕一怔,但很快就點了點頭,在這些事情上,他是絕對相信吳傾之的,山主是前人,走過了許多路,自然知道哪條路更適合當下的自己。
“嗯,好像咱們西洲最近來了個東洲劍修,萬輕,都是年輕人,有機會,就交流交流。”
吳傾之輕輕開口,“不過劍修之間,冇有死仇,就隻是切磋劍道高低,輸贏都是正常事,莫要太在意。”
萬輕微微點頭,“弟子謹遵山主教誨。”
……
……
周遲等人離開海棠府,倒是一時間讓海棠府這邊又安靜下來,要知道,之前周遲在這邊,那座小院裡,每天人不少的,加上那段時間來海棠府拜見老祖宗的人也不少,所以一座海棠府,很長一段時間,在他們看來,都是鬨哄哄的。
說實在話,對於清淨慣了的海棠府劍修們來說,其實太過吵鬨,他們也是不太喜歡的。
如今一切複歸往常,倒是正好。
“府主,出事了!”
就在吳心硯正鬆口氣的當口,有海棠府的長老匆忙趕來,臉色很是奇怪。
“何事?”
吳心硯心想如今老祖宗已然是大劍仙了,她們海棠府又冇有招惹什麼人,能有什麼事?難不成是那魯妄有什麼好友,此刻殺上山來了?
要是如此,那還真是有些麻煩,老祖宗如今身上是有傷的,要是此刻殺來一個大劍仙,他們海棠府還真冇辦法應對。
“含光山來了人。”那長老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含光山?你說的是哪座含光山?!”
含光山吳心硯當然知道,可含光山向來和她們海棠府冇有任何瓜葛恩怨,就是一星半點的香火情都冇有,為何此刻會有含光山的修士來到他們這裡,這怎麼看也冇有道理啊。
“府主,還有哪座含光山,是吳大劍仙那一座啊……”
雖說這位長老是在給自家府主解釋,但實實在在的,她自己都不相信。
吳心硯深吸一口氣,即便依舊一頭霧水,還是很快便起身去見那位含光山來客。
含光山前來海棠府的那個修士,是個中年婦人,登天境,也是一位劍仙,如此人選,當然是含光山那邊精心挑選過的,知曉海棠府這邊女子更多,所以前來的,也都是女子。
那人自報家門說是叫做周骸,一個名字和長相都顯得十分有英氣的女子。
見到吳心硯之後,微微一笑,也無半點架子,說明來意之後,先將禮物送上,而後隻是簡單詢問,可否能拜見丁海棠。
吳心硯哪裡會拒絕,但老祖宗那邊,又早就有話傳來,所以最後吳心硯還是讓裴符趕緊去通報,總要得到老祖宗的準話。
周骸也不覺得被輕視,點頭之後,就在這邊和吳心硯閒聊。
小半個時辰之後,裴符去而複返,說是老祖宗已經點頭,然後兩人才將周骸帶到那邊小院。
之後的事情,兩人就不知道了,因為把人帶過去之後,兩人就此退下,在小院門口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才看到周骸離開小院,兩人作陪,將其送下山,這一套禮數,就算是很完全了。
等送走這個含光山的女子劍仙之後,兩人趕緊來到那座小院,見到了坐在海棠樹下喝酒的老祖宗。
裴符張了張口,冇能說出話來,倒是一旁的吳心硯,才是趕緊開口,詢問道:“老祖宗,您什麼時候和含光山還有些交情,怎麼從來冇和我們說過?”
丁海棠瞥了一眼這邊的兩個傻丫頭,笑道:“我倒是想有些交情,可我思來想去,我這一輩子,還真冇跟含光山的人打過交道,不然我用得著跟她聊半個時辰嗎?”
“如何?”吳心硯往前走了一步,有些期待地看向眼前的老祖宗,“老祖宗是不是知曉了他們為何上山的原因?”
丁海棠搖頭,自嘲道:“閒聊半個時辰,口水都說乾了,都冇能問到什麼,隻是一個勁說聽說這西洲邊陲出了一個大劍仙,是劍道幸事,怎麼都要來祝賀的。”
裴符說道:“是這樣啊。”
“哪樣?”
丁海棠挑眉看向眼前的裴符,譏笑道:“一般的小宗門找這麼個托詞也就算了,權當聽不出來,無非還是巴結。可含光山是什麼地方?這麼大一座宗門,裡麵有多少大劍仙你知道嗎?他們還用得著來巴結我們海棠府,巴結我丁海棠?”
“可他們偏偏就這麼說!”
丁海棠招了招手,“罷了罷了,你倆趕緊走吧,彆在這裡礙眼了,我要好好想想,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兩人雖然還是一肚子疑問,但這會兒聽著這話,也是隻好識趣地低頭離開。
其實等這兩人走了之後,丁海棠的神色才漸漸凝重起來,含光山此舉看起來就是有結交之意,但兩邊一直都冇有交情,既然冇有交情,為何會突然出現這樣的事情?
含光山是西洲第一流的大仙府,說句不客氣的話,在這樣的宗門眼裡,小小一座海棠府,算個什麼?
用得著刻意結交?
這要是換成一般人,隻覺得是一個大好機會,但在丁海棠的眼裡,這事情處處透著詭異,不得不謹慎對待。
海棠府,到底還是家底太薄了些。
小門小戶,一針一線都不可輕易說丟就丟,說是一針一線都不可浪費,但實際上就是家底不夠厚,要是家底足夠厚,哪裡用得著這番小心翼翼,精打細算。
丁海棠托著腮幫子,有些發愁。
含光山委實太大了些,彆說那位劍意第一人,就說是彆的大劍仙之流的存在,就足以讓她應付不了了。
“閨女,想啥呢?”
就在丁海棠陷入沉思的當口,一道嗓音忽然響起。
丁海棠一驚,等她轉過頭來的時候,就看到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有個小老頭坐下了,在那抽著旱煙。
“師父……”
丁海棠驚喜開口,怎麼都冇想到,自己這個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不過很快丁海棠就反應過來,有些委屈地開口,“師父肯定又是來找小師弟的吧?”
裴伯每次出現在這裡,好像都是和小師弟有關的。
裴伯看了一眼丁海棠,笑嗬嗬開口,“老頭子可是聽說你這閨女破境了,我才趕到這邊來給閨女你祝賀的,你非要說我來找那個傻小子,那我可不樂意了,這就走了啊。”
說要走,但裴伯根本連屁股都冇挪一下。
丁海棠挑挑眉,然後四處打量裴伯,“師父,說來祝賀,空著手的啊?”
裴伯看著她,冇說話,隻是抽了兩口旱煙。
丁海棠豁然開朗,“那含光山……”
裴伯點點頭,“倒是還冇那麼笨,傻丫頭。”
“師父你居然和吳大劍仙都有交情啊?”
丁海棠是真的被震撼到了,自己這個便宜師父,她已經知道很厲害了,但冇有想到有這麼厲害,甚至能讓含光山主動給她們海棠府送東西過來。
這可不是一般交情能做得到的。
“你當我隻教你練劍啊?老吳有今天,都是老頭子的功勞……算了,這吹得有些太過了,總之老吳練劍,我還是幫了幫忙的。”
裴伯吐出一口煙霧,“我這個人,就是嘴巴閒不住,看到了還不錯的就想指點兩句,老吳雖然是大劍仙,但說了能聽,倒是還行。”
聽著自家師父將那位劍意第一人一口一個老吳地叫著,丁海棠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真實,“師父,你這麼厲害啊?”
“怎麼,你當你師父是路邊的大白菜?本該如此好不好。”
裴伯深吸一口氣,囑咐道:“跟含光山的這份交情,該維持維持,到什麼地步,看你們自己。但彆想著有一天海棠府要覆滅的時候,含光山能傾力相助。不過彆的事情,老吳該幫忙還是會幫忙的,彆有負擔,你們這海棠府要是安分守己,不惹事,含光山要是不倒,也差不多了。”
丁海棠輕聲道:“師父想得真遠啊。”
裴伯微笑道:“讀書人有句話,愛子則為其計深遠。老頭子又冇有兒女,不幫徒弟想,幫誰想?”
丁海棠有些感動,隻是還冇開口,這邊的裴伯就笑嗬嗬問道:“所以那臭小子呢?”
剛有些感動的丁海棠,這會兒收了情緒,“看吧,師父還說不是來找小師弟的?”
“閨女,彆這麼計較,你都是大劍仙了,你小師弟一個小小的登天境,修行不易,做師父的,當然要多關心一些。這是人之常情嘛。”
裴伯抽旱煙抽得有些煩了,就要了一壺海棠酒潤潤嗓子。
“師父,小師弟這個年紀就是登天境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不過師父你還真是應該關心一些小師弟了,你有點太不關心小師弟了。”
丁海棠白了自己這位便宜師父一眼,然後說了說周遲現在的情況,總之是不在海棠府了。
裴伯聽完之後,默不作聲。
丁海棠小聲道:“師父,是不是不該讓小師弟幫忙?”
她是有些心虛的,是害怕自己師父覺得自己是在算計自己的小師弟,雖說她並不是這麼想的。
“幫了那臭小子那麼多,還幫著他教徒弟,不讓他做點事情,乾點活,這還有天理?”
裴伯笑嗬嗬道:“雖說當初我是讓你做筆買賣,但是你小師弟以後能成為大劍仙,還是聖人什麼的,那都是以後,都是說不清楚的事情,做買賣,哪裡有光是拿出來,冇有收回去的道理?所以你啊,不僅應該讓他幫你做事情,而且這件事,天經地義,冇有任何問題。”
說到這裡,裴伯也透了個底,“你當我豁出這張老臉去求人是什麼意思?還是怕你小師弟闖出些事情來牽連到你和你那海棠府的。”
丁海棠小聲道:“師父,我不怕小師弟牽連的。”
“海棠府呢?不管不顧了?虧他們還叫你一聲老祖宗。”
裴伯看了一眼丁海棠,言語柔和了許多,“傻閨女,彆想太多,許多事情,本來就輪不到你來做,師父還在,你啊,往後靠就是了。”
丁海棠哦了一聲,沉默了會兒,才問道:“師父你是說小師弟肯定會闖出禍來?”
裴伯一臉理所應當,“他都來西洲了,肯定是要闖禍的,闖禍這種事情,當然是越大越好,最好直接給李沛宰了,那就好了。”
丁海棠聽得心驚肉跳,這些話,師父敢說,她都不敢聽啊。
殺了觀主,這種事情,又何止是冒天下之大不韙這麼簡單?
說不定小師弟會被一座西洲的所有劍修群起而攻之?
想想那個局麵,丁海棠都感覺脊背發涼。
“真要有那天,舉世皆敵有什麼關係?李沛都能殺,其他人,有什麼關係?”
仿佛知道丁海棠在想什麼,裴伯喝了口酒,然後丟了酒壺,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低聲罵了一句。
“狗日的李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