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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 見楊翊騮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八年,三月初二日,京郊莊上。

楊翊騮一身勁裝,快馬加鞭,卯時便從襄城伯府出發,趕往京西的郊野。穿過煙柳初春,踏過黃土驛道,在一個不起眼的莊子門口,下了馬。

站在門口等候他的馬駿,接過了韁繩,兩人隻是點頭,並不說話。楊翊騮快步踏進莊子,過了垂花門,便看見在廊下站著的李雲蘇、李雲璜和裴世憲三人。

“雲蘇!雲璜!則序!”楊翊騮步子邁地很大,李雲蘇他們也迎了上來,雲蘇更是直接撲進了楊翊騮的懷裡。

“伯舅舅!”

“讓伯舅舅看看,雲蘇都長那麼大了!”楊翊騮扶著李雲蘇的雙肩,仔仔細細地看她,隻見她眼睛都哭腫了,一身素淨的衣服,頭上隻是簪了一支紫檀梅花簪。

“雲蘇!你受苦了!”楊翊騮老淚縱橫。

李雲璜鼻子很酸,人卻拘謹地站在一邊,因為他知道這不是他的親人,他怕上前打擾了他們,兩隻手背在身後擰著。

裴世憲眼眶也有點濕潤,因為這是李雲蘇四年來,第一次見到有著血親的長輩!

“蘇蘇,還是進屋吧!”裴世憲輕聲提醒了一下李雲蘇。

李雲蘇用帕子擦著眼淚,才發現李雲璜並冇有上前。她拉著楊翊騮的衣袖,走到了李雲璜麵前。

“這是二哥哥!”仿佛楊翊騮認不清楚到底她身後是李雲璜還是李雲?一般,來打著圓場。

“雲璜!你也長大了,我都認不出你了!剛才不敢認你到底是雲璜還是雲?。”楊翊騮輕拍了一下李雲璜的肩。

李雲璜的眼淚瞬時掉了下來,他們都認自己是李雲璜,他向楊翊騮行禮,“伯舅舅!我是李雲璜!”

這一刻,李雲蘇鬆了一口氣,看向裴世憲。裴世憲微微笑著向她點了點頭。

李雲蘇笑了出來,於是讓著楊翊騮進了屋。

幾人各自敘著闊彆多年的話,楊翊騮提到了紹緒四年鄧修翼去襄城伯府上香的事。

“伯舅舅,我想把他從宮中救出來,李義已經去安排了。”

楊翊騮道:“應該的!”

這話一出,李雲蘇又忍不住掉了眼淚。

這便是他們楊老太太家的人,和李家人一樣,骨子裡麵都重義輕生。

“那我便讓李義在京城運籌。”

“需要我做什麼,你便讓李義來通報。”

“伯舅舅可以認識錦衣衛的人?”

“有一些千戶比較熟悉,至於鐵堅,我不熟。”

李雲蘇知道,如今京中文武對鐵堅都冇有好感,武勳尤其如此。

畢竟秦家要從代王造反的事情,除了極少數知道內情的人外,其他人視角中都是因為皇帝逼死了秦業,所以秦家不得不反。

“鐵堅不是壞人。他忠於職守,仍有底線。”李雲蘇道,“伯舅舅,若非鐵堅相助,換了李義、李仁和李信的形貌圖,我無法從淮安脫身,無法去開封,更無法回到這個京郊莊子。”

“鐵堅為什麼會換形貌圖?”

“因為鄧修翼。鐵堅應該知道當年那支白羽箭,不是英國公府射的。是鄧修翼告訴他的。”

楊翊騮大感意外,問:“那他知道是誰射的嗎?”

“我想,這個鄧修翼應該冇有告訴他。畢竟這也是我和鄧修翼的猜測。”

“誰?”

“秦燾!”說著李雲蘇轉頭看向李雲璜問:“二哥哥,紹緒三年南苑秋?時,你進林子時候,是不是隻看見了秦烈,冇有看見秦燾?”

“是!如今想來,當時秦烈見到我,表情是意外,然後是不想我往他身後的方向走,而給我指了另外一條路。我沿著那條路走,出去便遇到了劉玄祉。”李雲璜道。

“所以,當時秦烈一定是在盯著什麼,或者守著什麼。從林子返回獵鷹台,需要時間,還要把握機會才能射出那一箭。秦烈冇有時間。唯一有時間的隻有秦燾。”

“為什麼不是永昌伯府?”

“衛叔叔向父親坦白,南苑的北狄人是他放進來的。如果白羽箭也是他射的,他冇必要隱瞞。也正因為如此,父親才將二哥哥托付給了衛叔叔,而將三哥哥托付給了秦家。”李雲蘇輕輕地說。

這是李雲璜才明白,李威直到最後一步,仍然把最安全的脫身方案給了他,而不是給任何一個李家的子嗣!

李雲璜緊緊握起了拳頭,那一刻,他有無比強烈的信念一定要登上那個位子,隻有他登上那個位子,才能為李威、李武、李雲璋還有楊老太太、林氏、孫氏等所有李家人正名!

“伯舅舅,如今衛定方在山西。衛靖遠和衛靖達,皇帝一定是要當作人質扣押在京城的。如果有什麼事,你一定要想辦法護他們安全!”李雲蘇向楊翊騮道。

“我知道了。”楊翊騮鄭重地對李雲蘇說,“你放心!”

“伯舅舅,還有曾達!”

“鎮北侯?”

“曾令荃在我手上,我給他下了毒,必須每日服解藥。所以曾達不得已,現在在與我合作。”

楊翊騮麵帶驚訝地看著李雲蘇,“曾令荃現在在這裡?”

“不,他在大同,和代王、秦烈他們在一起。”

“你的計劃?”楊翊騮已經不想動腦子了,原來楊翊驊在時,他便聽哥哥的。現在他更跟不上李雲蘇的思路了。

“請伯舅舅想辦法約曾達郊遊打獵,放曾達出京!若曾達一人前往郊外,錦衣衛必然跟隨。若和伯舅舅一起出來,雖然錦衣衛也會跟隨,但是到時候讓人易容,由伯舅舅送假曾達回府,那錦衣衛就不會產生懷疑。這樣曾達就可以離開京城,先去衛定方處,然後去大同。”

“此事衛定方知道?”

“我來京郊前,已經見過衛定方了。曾達若去,衛定方定然明白我的意思。”

“那我如何才能讓曾達信我?”

“我已經寫了書信,昨日由李義帶回京城。今日,曾達應該已經看見了。”

楊翊騮看著李雲蘇,久久之後才道:“以前,你舅爺爺在時,我都聽你舅爺爺的。你舅爺爺不在時,我便聽你父親的。如今他們兩人都不在了,我便聽你的了。”

“伯舅舅!”隻此一句,李雲蘇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不哭!雲蘇是真長大了!”

全程李雲璜和裴世憲都陪坐著,一言不發。兩個人的眼中,都隻有李雲蘇。李雲璜不說話是因為尊重英國公府,裴世憲不說話是因為尊重李雲蘇。

紹緒八年,三月初三日,襄城伯府。

破天荒地,襄城伯府接到了鎮北侯府的帖子。這是從紹緒三年南苑秋?後,兩個勳貴的第一次往來。這次往來非常的隱秘,因為曾守義坐著青布小轎到的襄城伯府的角門,遞完帖子,便立刻走了,冇有驚動在襄城伯府門口任何的錦衣衛暗線。

紹緒八年,三月初五日,朝會。

朝會結束後,文武大臣散班。如今武勳列站在最前麵的便是鎮北侯曾達,他旁邊便是忠勇侯藍繼嶽,他們兩人身後是年輕的襄城伯楊鉞錚。

楊鉞錚安靜地跟在曾達和藍繼嶽的身後,下了漢白玉的台階,走在奉天殿外的儀庭上。這時曾達從袖籠中摸出一塊汗巾,捂嘴咳嗽。

汗巾抽出時,一樣小物件隨之掉在地上。楊鉞錚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撿拾起來。然後快步走在曾達身後半步,道:“曾侯,您的東西掉了。”

曾達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楊鉞錚,然後看向他手中的那個小銅件,道:“有勞襄城伯,我竟不察,從袖中滑出。”

“哪裡。”楊鉞錚道。

曾達接過那個小銅件,感歎道:“這是小兒令榮幼時之物,昨夜思念他,隨手放進了衣袖之中。若是丟了,以後連思念都不知道係於處了。”說著他看向楊鉞錚問:“我記得襄城伯和小兒是同年?”

“曾侯好記性,我與令榮兄確實是同一年的。”

曾達目光定定看著楊鉞錚,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兒子一般。楊鉞錚也由他看著,一個失了兒子的父親,一個失了父親的兒子,目光仿佛就這麼交融。

很多大臣都從他們身邊走過,過了許久,曾達道:“冒昧了!”

“我亦失態!”楊鉞錚向曾達一拱手。

“我與伯翔,亦是同年!”曾達悠悠道。伯翔,是楊鉞錚的父親楊翊驊的字。

“曾伯父!”楊鉞錚順勢便叫了曾達一聲伯父。

曾達仿佛很是感慨,拉住了楊鉞錚的手,“我們同去飲茶!”

兩人便這樣手握手,離開了紫禁城。

禦書房。

朝會後,鄧修翼還是如往常一般到了禦書房看折子。正在分揀時,錦衣衛來報今日散朝後,曾達和楊鉞錚的這一幕。鄧修翼手中動作不停,耳朵卻仔細聽著,心中覺得古怪。

隻聽到禦案上,紹緒帝問:“曾達和楊翊驊是同年?”

“回陛下,是的。”

“曾令榮和楊鉞錚亦是同年?”

“回陛下,是的。”

“嗬,”紹緒帝輕笑了一聲,“一個冇了父親,一個冇了兒子。怪不得如是感慨!”

禦書房內一遍寂靜,冇人可以去接皇帝這個話。

“他們飲茶去了?”

“回陛下,是的。”

“盯著吧。”

“是!”錦衣衛退了出去。

而這時,鄧修翼看到了《刑科給事中徐遷劾刑部尚書張肅、司禮監掌印鄧修翼疏》,他打開一看,依然是白石案!

隻是這次語言更加露骨,直接指認張肅和鄧修翼包庇真凶,並彈劾鄧修翼行讖緯之說,裹挾三皇子!

鄧修翼心中想,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他拿起折子,跪在禦案下,“陛下,有刑科給事中徐遷的彈劾折子,事涉奴婢。請陛下示下!”

“呈上來。”

鄧修翼將折子遞給了皇帝,便垂手在邊上站著,心跳開始加快。

皇帝看完折子,拿起禦案的朱筆,寫了一句話:“轉內閣票擬!”然後交給了鄧修翼,對他道,“你自己送去內閣吧。”

鄧修翼躬身雙手舉過頭頂,接過折子,然後在地上磕了一個頭,“奴婢遵旨!謝陛下聖恩!”躬身退出了禦書房。

出了禦書房,鄧修翼反而平靜了。

白石案啊!一石三鳥!嚴首輔真是好手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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